第19章 城南山丘
城南山丘
一更天外頭逮“邪祟”,他們第二日又起遲了。
若是不看那幹幹淨淨的一床被褥,還以為兩人感情甚篤昨夜良宵。
柳夫人先急了,趁兒媳來請安的功夫悄悄地問,怎麽這麽久都不圓房!
她年紀長,有些事兒成沒成一眼就能看出來。
兩個人青梅竹馬夫妻和睦,院裏的丫鬟都說呢,少爺天天幫少奶奶描眉。也不像是有隔閡的呀。
方寒露心裏想着昨夜捉鬼去了呢,柳哥哥還說今兒要去城南看看墳堆兒,哪有功夫圓房?
不過她想歸想,不曾說出來,玲珑可愛的臉上略紅,染上淺淺的一層粉色。
柳夫人看她神情不像不願的,心裏定了許多。他兒子,自然更願了,願得不能再願了,她做娘親的早就知道。
若兩個都願,這麽久也不成,別是兒子他當縣令太勞累了!她這般想着,兒媳回院子的時候就送了許多東西,囑咐一定要讓驚蟄吃下啊……
上好的人參片兒,喝下去就是一團火,正好将那沒聲兒的幹柴搓一搓……
柳哥哥慵懶地靠在美人榻上,長膝
腿曲起,見露妹妹捧着小方盒進來,“娘送來了什麽?”
“一些人參片兒,還有些我不認識,說煮湯要你吃的。”
柳哥哥即刻懂了,俊美的臉瞬間繃緊,當下就扯了墨蘭系帶憤憤地扔在地上,“哥哥缺的是人參片嗎?”哥哥缺的是夜裏別出門!”
“不缺,不缺的。”
露妹妹撿起來系帶幫他系回去,他腰腹結實,無意間碰到綢衣下堅韌的肌理,平白叫人有些臉紅。
他們早間商量好,這時候去書生家問,不趕巧怕是要走漏風聲給“邪祟”防備,不如先去城南看看喬姑娘的墳堆兒可有人動過。到時候是人是鬼,也好明白。
用罷飯食,院子外馬車已經備好,鴉青門簾上懸着淡金流蘇,左右各挂了個扁圓的紅燈籠。
柳哥哥方才受了氣,将小娘子輕輕松松地打橫兒,抱進馬車。
柳家本就富裕,馬車內亦是寬敞,正中還擺了個紅木小桌,上頭一碟精致的點心,并鄰州運過來的冰裂紋茶碗。
從東街到城南乘馬車約莫一個時辰,越往南走,外面人市井聲兒越少。
方寒露蔥白指尖挑着簾子往外看,鄉野之氣濃厚起來,淺淺的水田之間零散落着幾間茅舍。炊煙上浮,散在碧藍如畫的天色裏,像是宣紙上頭漸漸暈染開的墨汁。
不遠處幾個小山丘,早春含黛。
往近處走能看見山丘上土饅頭挨着,未到寒食,許多碑石被荒草遮住。
不願驚動“邪祟”,他們沒去喬家問喬姑娘具體葬在何處。月前的新墳,上了山丘不難找。
走在墳堆兒邊上,即便帶了兩個随從,方寒露還是有些怕,攥緊了柳哥哥的衣袖。
柳哥哥咬着唇角淺笑,将她酥軟無骨似的小手握住,纖長的手指合攏。男人指節分明,溫柔有力。
方寒露心裏忍不住猛得跳了兩下,耳尖紅紅,雖然柳哥哥平日在院子裏折騰來折騰去的,但若自己心中懼怕,他最能使人心安。
一個随從在前面剝開荒草,他們找了一會,終于找到了埋葬喬姑娘的地方。
方寒露看着碑上的字紋,緊張地指尖插入柳哥哥的手指間,碰到他手背。柳哥哥也扣緊了,分明的骨節微微發白。
從外面看墳堆兒沒什麽問題,碑石前擺着一碟小盤,裏頭是幹掉的肉。下葬那天,可是喬大娘等人将裝着喬姑娘屍首的棺材埋下去的。
墳堆兒好好的,外面怎麽還有一個撐着傘的喬姑娘!還一更天往書生家中去!
能憑空從棺材裏走出來的,是鬼了!
方寒露覺得站在這裏有些冷。
柳驚蟄默然片刻,對着碑石行禮賠罪,然後吩咐兩個随從挖土堆。
“柳哥哥!”
柳哥哥牽着小姑娘的手往自己懷裏帶,“無事,若真的裏頭有屍首,明日親自去給喬大娘賠不是說個明白,任憑喬大娘處置。”
他在京中讀過些抨擊鬼怪之說的書,自己也不信,昨夜看見撐傘的喬姑娘之後,心裏越發篤定有問題。哪個邪祟月下影子清清楚楚?
何況已經有人報案,不得不查明。
随從們猶豫了一會兒,到底尋工具來将土堆翻開。
柳驚蟄摟小娘子在懷中,擡袖遮住她眼睛,另一只手在她纖弱的肩背上輕輕拍,“別怕,柳哥哥在。”
四周靜谧,除了偶爾幾聲鳥叫,便是翻土的聲音。
露妹妹緊張地埋頭在柳哥哥懷裏,也不知等了多久,聽到兩個随從驚呼。
她探出腦袋來看,盯了許久方才看清。棺材蓋兒已經被解開,但是內裏薄薄的衣裳卷兒抱着枯木。這哪裏是屍首!
“月前大家瞧着下葬的是假人”方寒露一想便是了,聽人說喬大娘當日以女兒還是未出閣的姑娘為由,除了挖土填土的幾個苦工,沒請多少人來看。如此一來,應當不容易被識破。
若不是有人報案,大約都以為喬姑娘已經過世了。
柳哥哥眉色淡然,似是早有所料。他吩咐兩個随從蓋上棺材,依舊把它埋上。“現在可以去捉人了。”
露妹妹回去的路上還想着喬姑娘的事兒,小桌上點心都沒心思吃,拈起一塊喂柳哥哥。
柳哥哥悠悠地轉着手裏的冰裂紋茶盞兒,“埋下去是屍首還是枯木,不得喬家人說了算嗎?”
“喬家人故意而為”
柳哥哥點頭,對上小姑娘欣喜的眸子,吻住她微張的朱唇。
馬車走在路上有些颠簸,小姑娘無意識地往他懷裏撞,偏生仰頭看着自己,大眼睛像被澄澈的春水潤過一般。楚楚動人,又單純可愛。
她衣襟下微微起伏,若即若離的綿軟能一路癢到人心裏去,羽毛撓過似的慢慢勾着。
他來的路上就想這樣做了。
柳哥哥專心地吻她,手也順着心意,懷裏人嬌羞的掙紮全被他輕易擋住。
鳳眼角照例紅起來,他啞着嗓子小聲問她,“哥哥方才吃了妹妹喂的點心,甜不甜?”
露妹妹給他吻得思緒也亂了,春潮從眼裏蔓延到桃花面上。小姑娘沒功夫多想,水潤的唇呢喃出軟軟糯糯的聲音,像他剛剛吃過的點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