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撐傘姑娘
撐傘姑娘
柳哥哥這病說好就好,當然主要也是捕快們在小巷子裏蹲了一夜沒蹲到什麽,他必須得好起來親自看看。
一更天時分,清河寂寥得只剩下月色,窄窄一條小巷兒,露妹妹有些害怕得緊緊挨着他。
他們躲的這地方不起眼,剛好在兩家宅院中間,不易使人察覺,且能看見巷子裏面動靜。宅院高大,月色被遮擋住,落不進來。
不知是不是聽說有邪祟的緣故,白日裏清清朗朗一條窄巷兒,夜間卻顯得陰森森的。風兒一過,也不叫平常的風了,叫做冷寒寒的陰風。瓦片上的貓兒一雙碧綠的眼珠子,亮得使人心慌。
“柳哥哥,你說蘇姑娘住在西街,夜裏來這條路做什麽?”方寒露抱緊了他胳膊,挨在他胸膛前悄咪咪地問。
哥哥習過武,胸膛有些硬,但是靠起來熱熱的。
“不知,”柳驚蟄覺得胳膊上舒适得厲害,沒知覺地滾了滾喉結,“她絕不是看起來那般。”死了情郎沒兩日,夜深跑來東街亂走,誰家姑娘如此膽大?
露妹妹還要說,不及反應過來,被他壓在青磚牆上封了唇。他用寬廣的衣袖墊着,不使露妹妹被磚石硌到,嘴上也溫柔,舌尖兒描着她櫻唇慢慢地舔。像小時候舔糖人那樣,不放開也不用力,卻要沒止盡地舔下去似的。
柳哥哥認真入迷,微眯的鳳眼裏摻着醉意,跟她眼眸挨得近,鼻息間熱氣都打在她皎白的臉上。
倘若露妹妹不用力将他推開,許是要這麽一直吻下去。
柳哥哥沒防備,被她推得往後貼了牆,灼灼的鳳眼裏又震驚又委屈。那眼神,就跟正吃糖人的小孩兒手裏頭糖人被抽走一樣,濕答答的。
露妹妹,居然,将他推開了!
為了防止他哼哼,方寒露索性捂住他嘴,眨巴眼睛兒示意他聽聲。
姑娘家腳步淺,走路聲小。若不是夜裏太靜了,很難聽出來。
柳哥哥緩了一會方穩下心神以及委屈,亦聽到響動,等着那腳步聲過來。
方寒露原先怕的,這時候聽到腳步聲心裏安定些。人家不是常說那些邪祟,走路沒聲的麽?
他們挨在一處屏住氣兒等着,那邊人走路不快,一步一步的聲音像踩在人心上。多了靠近的一聲兒,心裏頭也跟着緊些。
腳步聲越發近了,連帶着一陣香風兒。
一個長發撐傘的姑娘路過他們在的角落,并沒有注意到他們,徑直往前去。
電光火石的一瞬兒。
露妹妹在柳哥哥懷裏掙大眼,若不是柳哥哥及時擡起手腕給她咬着,她險些要叫出來!
借着月色只能看見姑娘家露出來的側臉,但不是喬姑娘又是哪個!
方寒露在閨中時常去喬家的脂粉鋪裏買脂粉,自然見過喬姑娘幾次。那姑娘好認,清秀的一張臉,右邊嘴巴下有一顆略大的黑痣。
剛剛撐傘的姑娘露出來的側臉就是右邊!一顆略大的黑痣!
香風漸漸散開些,方寒露覺得頭都有些暈。
喬姑娘已經過世了,許多人看見的。這個撐傘的,當真是邪祟嗎!
他們等了一會兒,柳哥哥才将手腕放下。妹妹咬得太狠了,凸起的腕骨周圍一圈小小的牙印兒,剛剛他咬了唇才忍住沒痛得“啧”一聲。
露妹妹不好意思,摸摸他腕骨安撫,悄悄地氣也不敢多出,“我們跟上嗎?”
柳哥哥看着她指尖兒在自己手腕上點着,冰冰涼涼卻跟火折子點他一樣,咬着唇垂眸羞澀一瞬,“嗯。”
“邪祟”走路慢悠悠的,他們在牆邊兒探頭看她轉過去,才出來偷偷跟上。
方寒露跟着越走越熟,要到溫官人家門前,撐傘的喬姑娘止住腳步。
露妹妹躲在牆角,縮在柳哥哥懷裏握拳。要是喬姑娘敢敲響溫官人的門,管她是不是邪祟,她定要過去好好問清楚!
喬姑娘轉身,背過溫官人家,扣響了他對家陳舊木門上頭的門環。
方寒露想起來,白日裏裏頭有個書生模樣的人曾出來看她。
她焦急地等了一會兒,吞了口口水,果真見白日裏的書生開門請喬姑娘進去。他那個模樣,看起來并不懼怕的。
柳哥哥從後抱着她,俊秀的下颌正在小姑娘頭頂。露妹妹原來窩在他懷裏,直起身子,堪堪地又撞了他一下。
柳哥哥這會子吃痛地“啧”了一聲,牙齒都撞出聲來,眼角含笑,小聲調笑,“好厲害的小娘子。”
方寒露踮腳補償地在他下巴上親親,“柳哥哥,我們要等着她出來嗎?”
柳哥哥突然變了臉,“不等,現在就回去。”管她是姑娘還是邪祟,深夜去書生家,不用想都知道做什麽。
自個兒都沒圓房,憑什麽等着看別人美美地出來!
不過柳哥哥說出來的話正經,人模人樣的,“只說是邪祟,又沒有傷人,如今已經看清楚,明日再查探,不可打草驚蛇。”
露妹妹覺得有理,牽他袖子角,“那我們快回去吧。”就算不是邪祟,夜裏頭撐着傘走路,看起來也怪吓人的。
夜裏長,剛剛那一出險些吓出冷汗來。小姑娘主動拉他的長胳膊摟在自己腰上,突然開口問,“柳哥哥,你可見過月兒要嫁的鄭家小官人,覺得如何?”
他們回去的路上月色照在路面上透亮,水兒一般,上面投着淺淺的青磚牆的影子。
“不曾見過,只聽說人很好。”月兒到底是他胞妹,作為兄長當然關心,亦會提前查探出鄭楓庭人品以及鄭家人是否好相與。
他回答過使性子醋了一下,捏捏小姑娘嫩滑滑的側臉,“妹妹問不相幹的人做什麽?哥哥一個人不夠你想的?嗯?”
是的,柳哥哥一個人就确實挺叫人操心的……
方寒露看着前頭一家人屋檐下串成一串的三個紅燈籠在風裏晃來晃去,搖搖頭,“不做什麽。”
她總覺得鄭家小官人病得只剩一口氣了,突然間好了有些奇怪。且月兒過些日子要嫁過去,她心裏隐隐地想大約要發生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