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德自殺
江德自殺
“我去去就回來,嗯?”他俯下身,在小娘子耳邊柔聲呢喃。
“嗯,”露妹妹揪着榻上的鴛鴦戲水的大紅被褥,臉上通紅,眼簾垂下,不敢看他。
柳哥哥坐在榻邊,指尖勾動輕薄寝衣,順手一套遮住腰身,帶起一陣松木香的風。男人鳳眼角欲/色尚且未褪盡。
他換上緋色官服,低頭吻了吻小娘子方才出門。
方寒露眼見着柳哥哥推門出去,抱着被褥翻身,倒底不曾睡下,起身穿衣。
柳哥哥書房就在邊上。
丫鬟們大多睡下,只廊下幾個守夜的婆子,瞧見少奶奶欲開口喚人,被她“噓”了一聲閉口。
柳哥哥書房門沒落鎖,方寒露提着琉璃小燈盞兒,輕輕一推便開了。
桌案上随意放着幾本書,她用燈盞一一照過,除了卷宗便是幾本志怪游記。
露妹妹捧着手裏的游記想了一想,兀自笑了。
柳哥哥從小就知曉怎麽在夫子眼皮底下翻閑書,真有些東西,不會放桌面上,更何況柳老爺還要時不時過來喝茶。
她提着小燈盞兒轉身,在架子上挨個兒照。架子上最中間的是聖人夫子言,她随手拿起一本看。柳哥哥頂聰明的,生怕別的人不知,還特意朱筆做了标注。
前幾年看他應付夫子,一支朱筆一天就能标注完一本書,還估計撕損邊角,顯出學生日日看的勤學模樣。
方寒露小燈兒照到架子邊角停了許久,終于在幾本志怪下面找到個雕花木盒兒。
她将木盒拿下捧到桌案上,小燈盞擺在一邊照着。
描漆雕花的木盒不曾落鎖,輕輕一掀就能打開。是了,平日打掃的小童兒也不敢翻他東西。
方寒露心裏跳得快,從木盒裏拿出東西一樣一樣往燈下照。
還沒給她做好的翠葫蘆發簪,一塊帕子,零散的木頭娃娃,幾本書冊。
她用手往裏頭摸,确定了沒有檀木名帖兒,才翻看拿出來的書冊。
面上的幾本講的是蹴鞠和賭錢怎麽玩,再往下的兩本畫更多。
小姑娘先前沒看過這些東西,才翻過兩頁就吓得将書冊掉到地上,面色通紅欲滴。這書冊兒,比她壓箱底的那幾本叫人羞恥得多!
柳哥哥在京中果然沒學好!約莫賭錢和狎/妓,都沾上了!
他最會藏了,能瞞着不要家裏人知道自然容易。
方寒露不敢多看,抖着手撿起書冊,并着木頭娃娃等的依原樣放回木盒,照舊給他塞回架子上。
*
柳驚蟄在衙門耽擱了一晚,江德居然死在獄中,還是撞死在牆上。
那樣個不經拷問的,怎麽會好端端自己要撞死?他審查了一夜,清早江家人得到消息,肥肥胖胖有兩撇小胡子的江鄉紳跑來坐在他原木扶手椅上哭。
江德本來的罪責,依照律法是為充軍。充軍還可挽回,縣令雖然沒收字畫,但送江德充軍的衙役還可收買。到時候随意在外頭養幾年再接回來了就是,可如今人撞死在牢裏!還是自己撞了牆!
“大人,我兒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柳驚蟄問了江鄉紳幾句外鄉人,他雖然斷斷續續說不明白,卻不像是知道這回事的。
等到送走江鄉紳,已經快要正午。
柳大人進院子的時候頭就隐隐發痛,想着抱着娘子香軟的身子睡片刻,丫鬟們卻說少奶奶用罷朝飯家去了。
許是想家了回去看看,他沒想過露妹妹翻過書房木盒,吩咐人都出去就倒了榻上睡。
方寒露确然早間就家去,也不為着別的事,只為着昨夜看到的要問問阿娘。阿娘說了要勸誡夫君回歸正途,奈何夫君這條路走得實在是歪,怎麽給他勸回來,阿娘沒教。
小娘子沒有全說,點明七八分,看到如何賭錢的書夫君賭錢時如何熟練等等。聽着方夫人都唬了一跳。
“蟄兒他當真是!”從前看着最知禮明朗的小官人,進京讀書兩年,居然讀成這個樣子!
方老爺年輕時候也歪過,倒也不賭錢不好美色,只是貪杯好酒,後來才慢慢好。可女兒的這個夫君,委實太歪了些!
“我兒,既然他瞞着你,就先莫要說破,免的他羞惱。”方夫人拉着女兒的手,低聲說如此如此……
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噓寒問暖慢慢感化。
方夫人又說,“蟄兒那樣的好孩子,定是別人帶壞的,要提防着他回來又與那些人混在一處,要勸他與那些高潔之人多多往來。”
露妹妹回來的時候柳哥哥還在睡着呢,榻上的男子還未到弱冠之年,落在軟枕上的墨色長發越襯白皙的膚色,俊朗的如玉面容怎麽瞧都是端莊的公子相。他鳳眼閉着,細長筆直如折扇般的睫毛安安分分。
露妹妹看着柳哥哥的睡顏,心中還不免嘆了口氣,将他搭在前面的一小縷頭發繞回後頭。好好的一個人,居然長歪了!
柳驚蟄醒來時頭越發痛了,小娘子正在榻邊溫柔疼惜地看着他,盈盈如水的大眼睛裏擋不住的體貼憐愛。
“露妹妹,”他心中酸軟感動,張口喚一聲,嗓音略啞,覺得喉嚨間有些痛。
昨夜不想穿衣裳,後來又出去,大約勞累染了風寒。
“柳哥哥,”露妹妹語調更軟,預備不着痕跡地勸兩句,沒成想被他幾聲咳嗽打斷。她才注意到哥哥醒來後臉上流轉的紅潮。
“大約是得了風寒。”他忍着頭痛轉身側向裏,怕染給她。額角突突跳了兩下,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按壓。
方寒露也瞧出不對勁,往外頭喊個丫鬟叫大夫。她想起阿娘說的噓寒問暖慢慢感化,幫他輕按額角,“柳哥哥,你先睡着,我就在邊上坐着不走。”雖然你歪了,但是絕不會丢下你一路錯下去!
柳驚蟄心裏暖的要痛了好麽?怎麽如此黏着自己!如此關懷自己!半步都離不得嗎?
他咬住唇忍笑,怕這時候調笑娘子會羞澀,半哄着把她手推開,說話間已經有軟糯的鼻音,“乖,先出去,別染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