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蜜水暗巷
蜜水暗巷
他們在衙門待了一天,江潑皮怎樣都不說,又不能打死他。
捕快們抓到他勾連的街巷混混,不過那些人只說拿錢辦事,別的一概不知。
審問都不得,只能去暗中探查。
雖是問不出為甚要縱火,卻從那些混混口中得知江德平日裏愛去蜜水巷的賭場和歡喜樓。
蜜水巷在東長街最裏面,巷子口懸兩個大紅燈籠,最能引着那些男人去。這地方和曲水河裏上畫舫又不同,畫舫裏還講究着聽曲兒的雅趣,一般人家去不起。
張君瑞是這般說的,君子持身,死都不進那條巷子,除非橫着進去。
劉秉生沒說什麽死不死的,但英俊的臉上很是為難。柳兄你讓我去我便去,可小弟才十七,還不曾說親,萬一傳出去——說着就有些心痛……
柳大人晚間用飯時提到這件事心中愧疚難安,斟酌許久方才開口,“你若不想我去,我便不去,随意打發幾個捕快們過去。”
露妹妹吃冰糖甜鴨呢,用筷箸将金黃香酥略流油的外皮戳開,挑起一塊白嫩的酥肉,看柳哥哥咬唇順道喂他嘴裏,“去哪?”
她後來在柳哥哥懷裏睡着了,醒了就回來看廚子做甜鴨,許多事都不知道。
“蜜水巷,”驚蟄說出這幾個字,白皙面上更添幾分蒼白,纖細眼睫輕輕垂下,咽下一口甜鴨繼續咬唇。
“蜜水巷是哪?”小姑娘嬌養,到底閨閣中人,爹娘自然不會跟她說起這些。
柳哥哥咬唇咬得更厲害了,輕薄紅潤的下唇被咬的發白,他擡手捂臉,幾乎不敢說,“賭場和,和那種地方。”
方寒露懂了,“和那個江潑皮有關?”
“嗯。”柳哥哥還是捂着眼臉,單露出流暢光潔的下巴曲線,宛如玉質的膚質一路往下,玉色從凸起的喉結沒入衣襟半遮的鎖骨。
露妹妹咬着筷着歪頭想一會,“哦,你去吧。”
還要做出體貼的模樣,妹妹心裏不知已有多少委屈!
柳哥哥垂下捂臉的手,鳳眼閃着微光,下唇往內抿碰到上牙,期待地看着她。他這番模樣,就差折起衣袖捧臉。
方寒露估摸了一會他的神色,試探道,“我和你一起?”
“嗯,”他歪到她肩窩上蹭,聲音悶悶的,“我就知道。”
方寒露:……你就知道什麽!
去蜜水巷比不得頭兩次,妹妹穿着他的衣裳寬大不顯腰身,但若仔細看,如何看不出!萬一歡喜樓有混帳仔細看了怎麽辦!
小姑娘光腳踩在屏風後的紅毯上,白嫩的腳趾透出一點瑩瑩的粉色。
柳哥哥多看兩眼,找出柔軟的綢布圍着她從後輕輕束了一圈,才替她将外衫套好。
他做完這些又抹了她脂粉,抹了還不夠,清清秀秀一張小臉,跟出水的芙蓉似的,沒了脂粉還多出天然去雕飾之感。只得用偏暗的花汁掩蓋幾分。
夜裏蜜水巷的大紅燈籠在風裏微微晃動,到了燈籠底下就聞見脂粉香。多種脂粉香氣混在一處,濃烈得叫人有些頭痛。
柳驚蟄生得也招搖,還帶了個俊秀的小童,沒進歡喜樓呢,就圍過來一群姑娘并個滿臉堆笑的養娘。
剛剛起春,那些姑娘上衣不遮腰身,看着都冷。
驚蟄往外側兩步,露出袖間令牌,姑娘們懂了,不敢放肆,多掃了他兩眼推開,只留個養娘領去樓上右邊雅間。
歡喜樓裏也有來喝茶聽曲兒的,樓裏有規律,上樓往左,是來得皮肉好處的,上樓往右,是來吟詩作對的。還有右邊高興起來,改到左邊去的。【1】
當下養娘恭敬地領着人進了間雅室,點上香幾上的小香爐,沏壺滾燙的新茶,福身聞道,“官爺有何吩咐?”
養娘原來也是樓裏的雛兒,有福分的贖身出去,沒福分的年老色衰便當了養娘。
“叫你們家媽媽過來問話。”聲音清越,卻自有冷感。
養娘應下,沒片刻功夫換來一個穿戴齊整的中年婦人,深深道個萬福,“官爺有何吩咐?”
做了媽媽的人眼尖伶俐,一眼瞧出官人對面的小童不在一邊伺候,反倒坐在凳上喝茶,又生得六七分女兒相。
她心裏明白過來,慌忙掩住“可要姑娘來陪”的話不說。
柳大人端正地看着盞裏茶水葉兒,眼梢都不分出去,“我且問你,江德時常在你樓裏與哪個姑娘交好?”
媽媽回說,“與莺兒最好,江官人每次來時都要莺兒作陪。”
“叫她過來問話。”
媽媽小心退下,三角尖眼掃過小童。
方寒露等人離開好奇地四處打量,屏風上映着蘭草圖,小香爐裏熏着日常家裏用的香,四周靜悄悄的沒個聲兒。這樓裏和她想的有些不同。
柳哥哥逮住她的手不許亂動,壞心起來張口胡來,“露妹妹莫要碰到些什麽不該碰的。”
露妹妹當真掉到他鈎上,“有什麽不能碰的地方嗎?”
哥哥捉着她纖細的手,纖長手指插到她手指間認認真真扣住,臉側隐隐浮起來幾分紅,“就哥哥的手能碰。”
莺兒姑娘進來的時候兩個人才匆匆松手,她方才已經聽媽媽說過,笑盈盈地捧着碟酥餅推到方寒露面前,“自家做的,請夫人嘗嘗,茶水喝多了膩嗓子。”
方寒露看她,穿得齊齊整整,面容秀雅,倒像個通讀詩書的才女。怎的就這個命兒“你怎的知道?”
莺兒笑而不答,“夫人好福氣。”
方寒露剛剛被柳哥哥說怕了,不敢吃酥餅,看到哥哥含笑點頭,才敢捏了一小塊嘗,“姑娘好手藝。”
“平日裏江德來這裏時,你可見到他有什麽不同的地方,見着什麽人?”
莺兒凝眉想了想,“江官人每次來樓裏都叫我陪着,只有前幾日在樓裏見幾個外鄉人,不許我們進去,閉門說了許久,才喊我們進去唱曲兒。”
“外鄉人?”
莺兒點頭,“姑娘們那日都覺得奇怪,幾位官人确然是外鄉人,聽他們說話也不似我們。”
柳大人垂放在桌上的手指曲起,“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