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縣衙交談
縣衙交談
方寒露早間醒來覺得床榻邊上涼涼,才想起來柳哥哥昨夜捉了人,天不曾亮的時候就過去衙門審問。臨走前還親了她幾口,咬她唇兒好生耽擱。
小姑娘坐起來摸摸唇,得眼瞧見簾子外站了個十來歲紮着兩個小辮子的丫鬟,捧着大食盒笑眯眯,“奶奶說做了點雲片糕,央少奶奶送去給少爺。”
方寒露點點頭,招手叫她進來,掀蓋兒拈出一塊塞小丫鬟嘴裏,“回說阿娘,我知道了。”
寒白并聞霜兩個丫鬟從外面捧着銅盆進來取笑,“好些日子沒給姑娘梳頭,都要忘了,等那個人回來給你梳?”
“哎呦,奴婢手拙,眉也不會描啦。”
她們調笑了一番才給自家姑娘梳頭打扮,替她換裹肚時紅了臉,抿着嘴兒羞。
姑娘家嫩白得跟雪似的肌膚上,最容易留痕跡。
方寒露那時睡得朦胧,如今低頭才看見,跟着臉紅。怪道他早間耽擱!
寒白姐姐別過眼不敢多看,趕忙到櫃子裏拿來左祍衫,配上銷金刺繡的淡黃石榴裙,玲珑翹尖鞋。
丫鬟替她打扮好了退兩步看人。
新梳的三叉髻兒襯着盈盈欲滴的眸子,偏生櫻桃口茫然地張着,怨不得夫君喜在小娘子身上留痕跡,朦胧睡時不知怎樣勾人……
方寒露用罷朝飯去給柳哥哥送點心。衙門裏的小捕快沒見過這等好看的姑娘,一邊引路一邊用眼角偷瞄。
柳哥哥已經審問過江潑皮,如今正伏案看卷宗。他指節輕輕蜷起抵住額角,眼梢微微上挑,薄唇抿緊,正經得一點都看不出早間榻上說過混話。
翹尖鞋走路兒沒聲,小姑娘捧着食盒輕輕放在案桌邊。
縣令大人輕擡眼皮,放下手中卷宗,冷聲吩咐幾個仆從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他才垂眼睛咬唇,拉過娘子的手摸自己額頭,“頭好痛。”
小娘子心裏嘆口氣,輕輕給他揉,打開蓋兒喂他吃雲片糕。
柳大人心裏酸軟,兩年裏,她竟然學會下廚了嗎!學了廚藝,不是為自己,又是為誰!雲片糕似阿娘做出來的一般,不是特意為了自己請教阿娘,又是為了誰!
小姑娘眼裏盈盈像露水一般,他心裏也情動,全她眼裏期待,“很好。”
方寒露眯着眼睛笑,你娘親手做的,當然很好。
“柳哥哥怎麽如此煩憂?”她側過身子去看桌上案卷,被他攔腰拽到懷裏緊緊抱着。
又是一處惹人心軟的關心!
“無事,那個江德查出來和商鋪縱火有關,”他歪在娘子肩上閉眼輕歇,“不必太過擔憂我。”
方寒露捧起卷宗看,那個江潑皮不經問,沒會功夫就将欺辱張姑娘的事情招了,捕快們還在他身上搜出了縱火的圓石。
“他既然都招了,哥哥為甚煩憂?”
哥哥劣性重,她一句“哥哥”就讓他忍不住親吻露妹妹的脖頸。妹妹躲得厲害才罷休,歪在人頸間笑,笑得胸腔起伏,“羞什麽?”
哥哥夢裏面不知道這樣親過你多少回。
方寒露着急,拍他的繞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他才開口,“問不出縱火的緣由。”
審問潑皮時十分順暢,皮鞭往他跟前一晃,便招了許多。如何勾搭上回春堂的蘇姑娘,如何在蘇姑娘口中套出張姑娘的爹爹生病,時常夜間請大夫,如何将她拖進暗巷中。又是如何勾連一些人縱火,身上怎麽來的燒傷,一處處都招了,卻唯獨招不出,為甚好好的要縱火。皮兒特別軟的人,卻咬牙死活不說,刑具都用上了還是不說。
他原先想着縱火是有人見不得鋪子好,但這個人,卻不應該是江德。因為河邊商鋪,有三家是江鄉紳的,半夜起火的那家還與江家商鋪相連。
兒子再纨绔,總不能去燒老子的商鋪?何況是給他銀錢的老子!
柳大人煩擾,正準備吻吻娘子解憂愁,胖小厮準時在外頭喊大人。
“大人!”
柳驚蟄:……
這個胖小厮原來在柳府遞消息,攪了他幾次好事後被調來縣衙伺候。他本以為調走了就沒事……偏生這個時候,又是他!
胖小厮憨厚地笑,對自己最近差事變動很滿意,做起事情來認真又負責,片刻都不耽擱,“大人,有人送東西過來。”
“不許進來,放在外面就是。”大人照理冰冰冷冷,語調中都是矜貴與克制。
胖小厮依言将東西放在門外,他這幾日有些疑惑,為甚大人明明給調差事漲月錢,卻對自己比對別人還冷漠些。
他在門外想了一會卻不敢問,躊躇地退開。往前走兩步重新滿心歡喜起來,月錢終歸是漲了,翠兒要的屋子也能有着落……
露妹妹好奇,從柳哥哥懷裏掙脫去拿。
“好些字畫呢!”她一個人抱着都很吃力。
柳哥哥皺眉,字畫是誰送來的不難猜。
兒子在牢裏,老子動了心思。
露妹妹拿出一幅行樂圖看,“可惜哥哥不愛字畫。”
旁人都覺得柳驚蟄是翩翩君子,是少年中進士的雅士,站在那裏不說話心裏肯定在吟詩作對。
但是露妹妹跟他一起長大自然知道,哥哥中進士都是柳伯父用柳枝子逼出來的。他小時候寧願看話本都不看聖賢書,不過很懂得在夫子跟前裝,記性又好。夫子一來,就把鄉野志怪藏到衣袖裏換成春秋。
他也會畫,但是不喜歡畫,就幫自己畫過幾次。
顯然,江鄉紳想行賄,別說柳哥哥不收賄了,就是收,人家都沒送對。
“怎麽送回去呢?”露妹妹在翻過畫軸,發現底下壓着個檀木名帖,小小的“婉”字娟秀,聞着還有淡香。
原來不止送字畫,還要送美人。
柳哥哥跑過來用指尖捏着名帖嫌棄地扔開,“我不會理的。”他慌起來又咬唇,露妹妹莫醋,我不會理的。
方寒露懵懵地點頭,一點兒不舒服冒着泡似的很快又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