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讨要月錢
讨要月錢
柳驚蟄:……
好似一盆涼水自頂上澆下來,他剛剛衣裳脫的太快,如今有些冷,沒忍住咳了兩聲,埋頭到她衣襟裏,半晌憋出一個悶悶的字來,“啊?”
方寒露拍拍他只有薄薄一層裏衣遮擋的背,“柳哥哥你這時候脫衣裳做什麽?”
柳驚蟄:……
他沒忍住又咳了兩聲,有些哀怨地往她懷裏蹭,方才着急,雕花紙窗都不曾關好,冷風灌進來,将他裏衣都吹拂起來。
方寒露抱過榻上的鴛鴦被給他蓋上,按按被角,“下次別亂脫衣裳了,怪冷的。”
雖是一時想偏了心中有些羞躁,但娘子十分疼自己是真的。
柳驚蟄垂着一雙美人眼往被中縮了縮,偷偷穩住不讓臉紅得更厲害,“露妹妹剛剛說什麽事?”
方寒露就将剛剛在街上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雷鄉紳平白欺負人太可氣。”
柳驚蟄點頭,修長的指尖從被中伸出來不動聲色地探了探自己面上熱度,覺得不那麽燙了才開口,“讓他将月錢給了老婆婆才是。”
“柳哥哥要帶着老婆婆去讨公道嗎?”
他想了想,“不能直接去,我剛剛任縣令,貿然帶個老婆婆去找他讨公道,不知情理的怕要傳出新縣令欺壓鄉紳的話來。”
方寒露認同地眨眨眼睛,湊近夫君。
夫君的勾人鳳眼順勢閉上,細密筆直的睫毛折扇一般輕輕顫動,等她吻過來。
臉邊被細嫩指尖碰了一下,他依從地擡起下巴,主動迎合……
“好了,”方寒露将他剛剛蹭自己弄得散亂在臉側的頭發撥好,“那柳哥哥打算如何?”
“啊”他困惑睜眼,眼角還帶着迷離。
“那我們怎麽去幫老婆婆呢?”
“哦……”事情不難,他聽娘子說時心中便有了主意。但是稍稍有些失望,撥頭發而已啊……
他拉過她的手,小聲說這樣這樣。
方寒露聽得眼裏亮閃閃,果然是好辦法,“那我明日就去。”
柳驚蟄淺笑,鳳眼裏藏着光華,勾起她細軟的指頭,點在自己輕輕滾動的喉結上,“今日還早,我們……”暗示意味明顯。
昨夜洞房花燭什麽都不曾做,如今正好……
方寒露也歡喜起來,笑起來甜軟,臉頰邊有一個明顯的小梨渦,“我們做花燈吧。”
再過幾日就是上元,除去柳驚蟄在京的那兩年,他們都一起做花燈點出去玩,不稀罕在街上買。
柳驚蟄先是失望,又跟着心軟。兩年不曾一起做花燈了,她自然想得不行。前兩年沒自己,小姑娘望着滿街花燈不知道有多失落!
“好,容我……”先把衣裳穿好……
方寒露爬起來,跑出去叫上寒白、聞霜一起去找花娟和竹條。
他笑着看人出去,憋不住羞躁地埋頭在大紅鴛鴦被裏用力蹭臉,蹭夠了爬起來撿羊脂玉佩。
寒白捧着娟布進來,正巧撞見大人面上仿佛哀怨地在系腰帶,邊系邊賭氣地拽。大人對上她有些迷惑的眼神,突然面色冰冷,舉止間一瞬間恢複矜貴不可冒犯,“出去。”
小丫鬟愣愣地退出去,哀怨的眼神,一定是看錯了……
過些時候方寒露和聞霜也捧着東西到了。前兩年都是她們陪着姑娘做花燈,大家都玩得很有趣。
但是今年又不同了,有了柳大人,兩個丫鬟就識趣地将東西放好出去。
方寒露撐在紅木香幾上捧着臉看柳哥哥擺弄竹木。他指尖纖長,常年握筆帶着點薄繭,骨節分明。尤其是凸起的腕骨,很是好看。
他們從前都是做大魚燈牡丹燈等或是仙鶴燈。但今年,柳驚蟄特地做了個鴛鴦的框架,裱糊時還捉了小姑娘的手,手把手地教。
小姑娘歪在他懷裏,甜香繞着松香。他把一雙軟嫩柔荑捂得熱,不時借着要低頭查看的由頭,用鼻梁薄唇緩緩擦過。
裱糊後柳驚蟄又着了色,增幾筆閑詩。大鴛鴦燈做好,靈動又清雅脫俗。他提了杆,放在廊下晾曬,又用竹竿将院裏養的大胖貓戳走,不許它動花燈。
大胖貓叫了一聲,靈活地爬上矮牆角,踩碎兩片瓦,重新尋個地眯好。
*
隔天大早方寒露就帶幾個丫鬟,捧着幾個大方盒的梅花軟糕,去給各位大人鄉紳的夫人送些,預備做上元的賀禮。
當然,因為張君瑞和劉秉生二位大人尚未娶妻,所以就是沒有。
方寒露坐在馬車裏,路過張大人家的時候還有些遺憾,掀開雕花蓋兒看香糯糯的梅花糕,雪白柔軟,又有梅的香氣,看了就想吃。
聞霜陪她坐在車內,自己也捧了兩個大盒子,想起大人早間那神色,有些好笑。
昨夜大人吩咐院裏的下人都早點退出去,她們明白,還紅着臉關好門。不知後來為了什麽事又沒圓房,被褥都是好好的,幹淨極了。
方寒露昨夜實在是困,困得話都不想跟柳哥哥多說,只好好地睡了一覺,如今精神很好,拜見各位夫人後就往城西去。
提前打發人遞過帖子,雷夫人領着丫鬟笑着迎在外面。前夜夜深,她避嫌并沒有出來見官爺。
雷夫人和雷鄉紳很像,面色白淨,有些發胖。看見她就堆着笑,口中不停地誇她好看,将她從頭到腳誇了個遍。
方寒露也笑,遞過雕花木盒,嗓音甜甜,“上元賀禮,望雷夫人不要嫌棄。”
雷夫人趕緊接下,目光在她露在外面的鳳紋碧玉镯子上掃過,“哪裏勞夫人親自送過來。”又叫好幾個丫鬟婆子過來,簇擁着迎進廳內用茶,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取那件極好的碎紋青瓷小白盞。”
“多謝雷姐姐,”方寒露喝了杯熱茶,又聊了幾句坊間新上的曲兒,才不經意地提起來,“昨兒在街上看見一個乞丐婆婆,說是主家不給月錢就趕了出來。”
雷夫人哎呦一聲,“哪裏來的乞丐,夫人就是太心軟。”
方寒露淺笑着搖搖頭,發上雙蜻蜓翠簪花随着輕輕顫動,接着說了剩下的事,還提及了主家姓甚,話裏就像跟雷夫人在聊着不相幹的人,“料想着主家也不缺銀錢給的,卻總歸連累名聲。”
說着說着雷夫人就稍稍變了臉色,笑意也有些挂不住。她是機靈人,怎麽聽不出,立刻打發了婆子去取錢,又套近乎,“好妹妹,你說着我心裏也覺得可憐見的,不過是幾個月的銀錢,我替她主家給了便是。妹妹下次見着,煩勞帶給她。”
方寒露笑眯眯,并不戳破,“姐姐是好心腸的人。”
不過幾刻鐘功夫,婆子就取了裝銀錢的繡花荷包過來,用木托盤盛着。
寒白過去接下。
月錢也讨了,兩人随意說了些閑話,方寒露起身告辭,雷夫人又忙叫婆子相送。
出了莊子方寒露打開荷包看,看了一遍不信地倒在手裏數了數。
雷夫人當真是會算計的好女子!幾個月的銀錢就這麽點,還用木托盤托着!
怪不得老婆婆只是幾個月月錢不曾領就去讨飯,這麽少的銀錢,怎麽能有積蓄!
出來相送的婆子剛剛在廳外将兩個人的話都聽在耳中,瞅着邊上沒雷夫人的心腹丫鬟小心開口,“咱們莊子上月錢就是少的,這些也确實是幾個月的份例,平日裏只能勉強買些補貼。若不是實在吃不得飯,也不來這莊子上做活。”
方寒露又重新将銀錢倒入繡花荷包內裝好,挂在腰間,“我知道了,勞煩媽媽告知。”這些苛待仆從的鄉紳!
乞丐老婆婆今日還在原先的角落,看起來比昨日更消瘦些。
方寒露過去的時候正好撞見柳驚蟄下衙。
柳大人理了理發稍,咬唇憋笑,隔着來往人流緩步走近自家小娘子。
然後他看見,小娘子徑直略過了自己,走向某個街角。
柳驚蟄:……
沒事,娘子是來等自己的,只是一時沒看見……
方寒露将月錢遞給了乞丐老婆婆,“老婆婆,昨日給了你銀子,怎的不吃飯?”
看着就不像吃了飯的。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老婆婆接過錢袋,千恩萬謝,“若不是得了夫人給的銀錢,也不能葬下我兒。”說着又磕頭,被寒白扶起了。
昨天後來找不到她,原來是去給兒子下葬了。
方寒露正替老婆婆傷心,就覺得腰間被長胳膊勾住。
“月錢拿到了?”柳驚蟄見小娘子看見自己眼裏欣喜明亮,就知道是來等自己的,看乞丐婆婆不過是順路。
方寒露發現柳哥哥正好出來覺得巧,“拿是拿到了,卻很少。”這些銀錢,租個小屋子安身都不夠。
且這街上像老婆婆這樣的乞丐還有好些,接濟都接濟不過來。
她沒遇見老婆婆之前不曾細想,如今再看街巷裏的乞丐,心下嘆息,許多都是苦命的人。
老婆婆認得柳驚蟄,跪下來再次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早間有捕快出來貼了告示,逃走的那個混混已經找到了,一并關押,不日發配充軍。
柳驚蟄将她扶起,牽起娘子的手回家,“街巷裏的乞丐是要想法子安置,前兩個月江州雪災,還有不少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