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曲水河畔
曲水河畔
柳驚蟄約了張君瑞和劉秉生兩個,晚上去臨西街的醉風樓喝酒,一道商議街巷乞丐流民的事。
他第一次晚上出去喝酒,心中有已婚男人甜蜜的顧慮。雖然不是花酒,卻仍舊和露妹妹愧疚地解釋了一番。畢竟他也不像那兩個二愣子似的孤家寡人,這種事最怕娘子誤會。
“我一定早早地回來。”他在娘子白淨的臉側輕吻,唇角沾上她胭脂。
方寒露本來不很在意他晚上去哪早不早回來,但是聽到醉風樓眼睛亮了一下。那可是清河縣最有名的酒樓,招牌菜數都數不來。
于是,驚蟄又帶上了娘子。
他們定的是二樓的雅間,隔窗能看見街市,再遠是繞清河縣而過的曲水河。河中有畫舫漁船,彈琵琶的姑娘隔着水唱悠悠的小調兒。
紫檀木香幾上擺着鎏金蓮花銀盞,小香爐子袅袅冒煙。兩個二愣子襦衫袖半卷,正往銀盞裏抓甜西瓜子兒出來嗑。
一回生,二回熟,兩個人瞧見俏麗麗的小童都沒什麽波動。
小夥計陸續端上蜜漬梅花、黃金雞、骨酥魚、七寶素粥和燙好的熱酒,酥香嫩滑,擺了滿滿一桌。
柳驚蟄一手扶袖,替邊上小童夾來最嫩的一塊骨酥魚,眉眼溫柔。
張君瑞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給黝黑英俊的劉秉生也夾了一塊,筷子伸到他碗裏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對,趕緊縮手回來摸鼻子。“上個月已經開倉放過一次糧米,還是有餓死的。年節剛過,未到農忙之時,這會子也找不到事情做。”
他們都知道解決乞丐流民最好的辦法就是尋個事将這些人利用起來,卻一直商議不定這會子能做什麽事。
良夜漸起,隔岸有略帶濕潤的晚風吹拂進來。
姑娘們的琵琶曲斷斷續續透過雕回紋木窗,還摻雜着隐約的逗樂調笑聲。當真是飽的飽死,餓的餓死。
柳驚蟄鳳眼輕垂,噙笑注視小童兒吃骨酥魚,片刻後回神,纖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動,若有所思,“曲水河岸邊卻是冷清。”
張君瑞和劉秉生也同時轉頭眯起眼睛跳過窗兒往那邊看,河中畫舫精制,岸邊上卻只有孤零零的一間茶棚,好生凄涼。
“你的意思是?”
“嗯,”男人擡腕晃了晃手中的的酒杯,看眼邊上乖乖巧巧吃素粥的小姑娘,舉杯飲盡。
*
他們回府時天色已經黑透,柳驚蟄多飲了兩杯,鳳眼微微染紅,呼吸有些不穩,要重重地倚在小童兒身上,歪頭到她細嫩的脖頸間才能站好。
丫鬟們将浴桶添好熱水,木架上擺正裏衣,就依次退下。
柳驚蟄還有醉意,松衣裳都要娘子扶着,不扶就要虛弱地往下倒。
他面帶紅潮,抽腰帶的動作似是有些無力,墨色外衫緩緩落下,接着是裏衣。冬日裏衣裳都穿得厚實,他脫起來卻似蟬翼般輕盈,片刻功夫就見了酥雪的底。
方寒露一路上都扶他扶得很累,脖子間全是熱熱的酒氣和他身上的松木香。如今跟他兩個人待在屏風後面,霧氣萦繞着,柳哥哥脫得十分徹底,她就有些不敢看,別扭地移開了眼。最後直到他進了浴桶,長腿弓起靠在桶壁上,才松了一口氣。
柳驚蟄面上紅潮更深,拉着娘子的繡荷花衣擺不讓走,咬着薄唇看她,眼裏濕濕。
“不侍候為夫沐浴?”他嗓音低沉又蠱惑,還有一點小小的軟糯。
他其實只醉了三分,但因為鐵了心要圓房,三分就變做了十二分。
浴桶不窄,娘子又嬌小……
方寒露想了一會,有些臉紅地趴在他浴桶邊上,把他沾了水的長發撥到外邊,順順好。而後眨巴大眼睛真誠地問,“還要做什麽呢?”
她出閣前阿娘就教導過,要多多照顧夫君。
柳驚蟄精瘦的胳膊搭在浴桶邊沿,軟軟地看着她,“還要擦身子。”
小娘子怎麽這麽乖啊……
方寒露點點頭,取過方巾來用水潤濕,給他擦搭在外面的長胳膊,到了他腕骨那裏還有些好玩地戳了戳。
她指尖軟涼,像羽毛似的撓在人心上。
柳驚蟄輕輕喘氣,察覺到自己身下異樣,紅着臉強忍。
方寒露擦完胳膊給他臉擦脖子,到了喉結那裏又是好玩地戳了戳。
男人喉結深深滾了一下,用力咬唇,胸膛起伏得厲害。他在等她離自己更近的時候,将她拖下水。
小姑娘一點都察覺不出,無知覺地向浴桶中間趴下來,彎腰間曲線畢露。
他目光停留在那裏,收起胳膊,要把她往自己懷裏帶。
但小姑娘,先他一步,揪住他胳膊往外拽。“水快涼了,柳哥哥醒醒,你飲了酒,再泡下去容易染風寒。”
柳驚蟄:……
這麽一拽,就叫他在拖與不拖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嘆氣,“你先出去,我就來。”
原先不曾想到,她一提醒才想起來是冬日。他玩鬧能受得住,但太染了風寒怎麽辦!
沒事,不一定要在水裏。
柳驚蟄等着小娘子出去,擦淨身子,松松套上寝衣,穿好木屐往外走。
方寒露也去屏風後簡單梳洗了片刻,出來時就看見柳哥哥衣衫半解斜靠在榻上,咬唇勾着一雙鳳眼望過來。
醉了的人,都這麽能折騰的嗎?
她到他邊上乖乖坐好,試探地問,“哥哥你吃多了酒不困嗎?”
柳驚蟄将衣襟扯的更開,咬唇不答。
方寒露嘆了口氣,掀起鴛鴦被給他蓋上腿。下次不能讓他吃太多酒了。
想到這裏又喚了一聲守夜的婆子,叫送杯解酒茶來。
柳驚蟄本來想直接引娘子到榻上滾,但是聽她要解酒茶,心下又憐惜露妹妹時時想着自己。不忍拂過好意,只能先忍着,借酒醉埋頭她肩窩上,不安分地亂蹭。
婆子不多時便捧了解酒茶過來,進門也不敢多看,放在帳外的香幾上,退出去合好門。
方寒露拿過茶來,柳驚蟄擡手接了一下,還沒碰到茶盞就十分無力地垂下,額頭又在她肩窩裏蹭,“喂我。”
方寒露素來很好,又因為是柳哥哥,所以一點都不懷疑,舀起一勺貼心地吹了片刻,才喂給他。
柳驚蟄喝了兩口,又要鬧,推過醒酒茶回香機上,不親就不喝。
方寒露沒辦法,碰了碰他額角,哄小孩兒似的,“乖一點。”
柳驚蟄一面想着吃多了酒有吃多了酒的好,一面不依必須要碰到唇上。鬧着就過去親,唇舌碰上她,理智全無,撬開櫻桃口,逼得丁香小舌退無可退。又抱她倒下床榻,香酥軟玉撞在自己懷中。
方寒露被他親的喘不過氣來,被舌頭攪得暈,良久之後才趴在他身上用力呼吸。
柳驚蟄倒在床榻上,墨發散亂,綢布一般鋪散在軟枕上,衣衫零落,鳳眼迷醉,嗓音沙啞,“看畫冊嗎?”
方寒露歇了一會,十分好心,怕他冷,想幫他衣衫攏好,卻被捉了手不準動,最後只能答應,“那看快些。”
新婚夜的幾本畫冊還被壓在箱子底下,他不提她都忘了。這會子,又胡亂翻着要找出來,放到他手裏。
他随意翻了一頁,将人抱在懷裏,拈過銀燈,一起賞讀。
鴛鴦帳下燈燭兒輕輕跳動,将冊上的畫照的通量。
在京中他就看過這些,後來夜裏夢到她。那時候同窗好友也看,不過見他美玉般矜貴不染塵的模樣,看這些書冊都避過他,怕玷污了好玉。其實殊不知好玉不僅看,看完了還想。有一次夜裏忘情脫口而出一聲“露妹妹”,所幸沒人聽到。
方寒露靠在柳哥哥懷裏,看了兩頁本能地臉上就有點躁。小臉嬌俏,唇上還有些紅腫,像醉了酒的桃花,更惹人憐。
柳驚蟄小心捏住她下巴,不許她別臉過去,又湊到她耳邊壞壞地說,“想不想我對你這樣?”
他說話時喉嚨就發緊。這本畫冊還算好的,通俗教一些,夠不上妖媚。京裏有些雜的,不僅有畫,還有長長的字标注怎樣怎樣。
他那時候帶了兩個小童,打發不常跟他出去的那個買,幾本聖賢書裏夾一本。小童老實,還有點結巴,面對書鋪掌櫃複雜的笑,只能憨厚地撓頭,“我,我家,官,官人要看的。”誰也不知他家官人是誰,都往京裏那幾個頂纨绔的裏頭猜。
他有時還畫,畫的也是她,只是以那種姿勢靠他懷裏,裙帶松落,纖細胳膊勾住他脖頸。
那時候畫完了幾張就燒,有時被京中幾個好友瞧見。青綠色長衫的公子,長身玉立,從畫軸裏取出幾卷往火盆裏投,矜貴風雅的像幅文人畫。
他這裏在娘子耳邊低語,随手扔了粗淺的畫冊,解了她腰間垂帶,咬住珠圓玉潤的耳垂。
“想不想,我對你這樣?”柳驚蟄品着娘子通紅的臉,又問了一遍,語氣裏還有點渴求親近的委屈,可憐兒。
方寒露羞躁地說不出話來,小手都不知哪裏放。她其實不太想,本能察覺柳哥哥這樣很危險,有些為難,不過最後還是答應下來,任由衣帶被解開,唇舌再次被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