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巷角乞丐
巷角乞丐
大紅燈珠燃動着,燭淚汩汩留下,襯得鴛鴦帳裏暖和。
方寒露揪着他衣襟口,枕在他胸前,烏黑如墨的長發乖巧順從地從男人肩膀上鋪散下來。
他咬唇,忍住些不能有的異樣。
“柳哥哥,娘說成親時要看箱下壓的畫冊,我們今日還看嗎?”她只聽老嬷嬷說是教人親密的畫冊,卻沒看過,心下好奇。
柳驚蟄抱她腰肢的長胳膊一緊,聽到小娘子甜糯糯的嗓音,又是那樣的話,便覺胳膊下細軟腰肢不是腰肢了,是勾魂的藥。
“明日再看好不好?”他小聲哄着,似呢喃低語,耳後浮起不自然的紅。他那事想了許久,但聽娘子主動提起,又是不一樣的滋味。
他在州學讀書時手裏捧着聖人言,夜間想的卻不是正經事。那時對着透窗而進的月色虛擡起手,就想着如今胳膊裏繞的這纖纖腰肢。
他生的美,面如冠玉,鳳眼微挑,氣度間天然矜貴,旁人都當他是君子。只他知道自己夢起鄰家妹妹來,是總想着那樁子事的泥潭凡物。若不是疼惜,只憑夢中想的,就能叫她哭個千回萬回。
鴛鴦帳外涼風敲窗,隔着縫隙進來的幾小縷兒,将紅燭撫得撲閃了幾下。
方寒露不曾多想,“嗯”了一聲自然睡熟。
柳驚蟄修長的手指握拳,薄唇都咬痛,忍得累了,趁她熟睡埋頭到她肩窩,深吸了兩口甜香。
*
昨夜三更多才睡下,早間兩人都醒遲了。窗外頭有鳥叫,從一枝寒枝兒跳到另一枝上,廊下有丫鬟婆子端茶水挑簾走過。
柳夫人打發小丫頭來隔着珠簾脆生生地傳話:夫人說不急請安,好生歇息,用罷朝飯後再過來。
柳驚蟄正在梳妝臺前幫小娘子描眉,聞言随意應了。
他只松松地套了一件墨綠外衫,腰帶都不曾系,薄薄的裏衣堪堪遮住精壯腰腹。長發披散,他還分出一绺給懷中人無聊揪着玩。
纖長手指輕捏着眉黛,看似慵懶又無力。半格晨色從紙窗外打進,給男人的動作蒙上一層暖色,溫情至極。
柳大人夜間沒睡好,畫上一會兒就仿佛有些疲憊地将頭往人懷裏埋,一頭烏黑長發被蹭亂。
方寒露單純又乖,很安分地不動,俏麗的臉上帶笑,菱紋對襟下鼓鼓的,不知道遭人惦記。
他這眉描得別人喊餓了才描好,又給她抹胭脂,拈着雕花小木盒思量片刻,才斷了用唇給她抹的念頭。
這院裏原來不用丫鬟,方寒露嫁過來帶了幾個貼身的,只是都守在外面,聽得裏頭人叫喚,才進來擺朝飯。
四方小盒裏玉淨瓷碗裏盛着兩碗梅粥[1],光澤晶瑩,騰騰地冒熱氣。
他們院裏有梅,早些時候撿了落英洗淨。再雪水同白米煮粥,待熟時,灑進梅花同煮便得了。
這幾個丫鬟原先都是跟方寒露極好的,本要調笑幾句,但見柳驚蟄垂眸不語,似是不喜她們多留。故此,擺好朝食便退下。
“過些時候我便要去上衙,審昨日的案子。”他舀起一勺梅粥,喂她嘴裏。對上小姑娘水潤潤的眼,垂下期待的鳳眼,等她開口挽留。
“那我就在衙門外那個馄饨鋪子等柳哥哥下衙?”方寒露歪頭想了想,她想去街上玩。
柳驚蟄眉色微動,眼角染笑,無奈又縱容,“好,帶些人跟着。”
兩人用罷朝飯後去給柳夫人請安。
方柳兩家多年交好,柳夫人又最與方夫人好,故此對新婦很是疼愛。又見進來的小姑娘蜜合色小襖下套着翠綠百褶裙,嬌嫩得似花枝子一般,十分讨喜。便越發高興地賞了方寒露鳳紋玉镯,叫戴着玩。
昨夜的事柳夫人已經知曉幾分,但兒子如今已經做官,她不便多管,叫小丫鬟送了滾滾的茶來給兩個人捂手。又捏着手裏的小紫檀木佛珠串兒提醒道,“夜間風大,我兒出門要仔細。”
柳驚蟄接過茶點頭,心下波濤翻湧,面色平淡。
柳夫人見兩人喝了茶水就不多留,只柳驚蟄的胞妹柳驚月要跟着嫂嫂一同去街巷上。
本朝民風淳樸開放,未出閣的姑娘也能時常在街巷上走動,故此柳夫人問過有院裏的聞霜、寒白兩個大丫頭跟着,便也允了。
柳驚月年紀較方寒露小些,剛過十六,早兩年已經與本地一個讀書人家議下親事,彼此交換過庚貼,只等過門。
她生的溫婉,面容秀麗,柳葉眉深遠,頗為知書懂禮,更喜方寒露明朗可愛,反倒與哥哥生疏些。
如今立春剛過,院角上還有前兩日不曾化幹淨的雪,被日頭影兒照亮,順着檐角一滴一滴往下落。
清河縣臨近京城,往來商賈衆多,街巷上又是四處雜耍的藝人,才辰時過半,衙門邊上馄饨鋪裏已經坐了好些人。
待柳驚蟄一步一回頭進了衙門,她們就找着位子要了碗馄饨喝湯。
她們坐的位子臨門邊,能看見街上穿着大紅襖跑來跑去的小童,杵着杆子賣糖葫蘆串的,還有角落裏要散錢的乞丐。
方寒露望着角落裏怔了半晌,馄饨湯也不喝了,拉着寒白就提裙跑過去。
角落裏一邊擺破銅碗等着散錢一邊往衙門口張望的乞丐不是別人,正是昨夜跪在門外磕頭的老婆婆。
方寒露昨夜是扮作了柳哥哥的小童,所以老婆婆看見跟前鮮麗衣襖的小婦人并不認得,往角落裏縮了縮怕髒了人家鞋襪,依舊往衙門口張望。
方寒露想了一會兒,在她缺了口的破碗裏放了些銀錢,笑眯眯地問,“老婆婆,您怎的一個人在這裏讨錢,我從前沒見過?”
老婆婆千恩萬謝,拿手抹抹眼角,應當是哭了許久嗓子又幹又啞,“好姑娘,不瞞你說,我兒昨日給人打死了,主家也将我趕了出來。一個老婆子沒別的地方去,只能來這裏行乞,等縣令大人出來,求為我兒申冤。”
方寒露聽了心中也氣,白嫩的小手握了拳。好個雷鄉紳,昨日笑着叉手答應安頓,才轉眼的功夫,就将沒了兒年歲又大的孤母趕了出來!
“那你主家不曾結月錢給你麽?”
“主家說我兒死在他莊子上晦氣,趕人都不及,哪裏給月錢?”
這時候柳驚月和聞霜也跟了過來,聽得她說這話,都覺得她主子家太惡毒。
方寒露面上沒說什麽,卻暗暗地将這件事記在心裏,又跟柳驚月逛了幾間書鋪,想着等夫君下衙一同商議。
她們從前就好,如今姑嫂兩人更加親密。
“月兒,你這些天怎麽總愛逛書鋪?”方寒露見她也不挑書,趁着丫鬟們在角落裏沒跟過來,拿過一本書冊擋住臉,悄悄問她。
柳驚月回過神來,搖搖頭,什麽也不說,就耳根紅紅的。但是小嫂子看不出。
方寒露就不問了,這姑娘什麽都好,就是老愛替別人想着,将心事藏的太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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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驚蟄下衙時見自家小娘子站在外頭,大眼睛裏都是期盼,見他出來還踮了腳。
他嘴邊抿着笑,不着痕跡地理理衣衫。才幾個時辰功夫,就這樣惦記着。
昨夜這案子不費什麽功夫,就是街巷無賴間的争鬥。無賴之間哪有什麽情誼,沒多久就招了逃走的那個是誰。現在只要找到人捉回來一同按律法發配充軍就好。故此審理起來很快,只不過和張君瑞他們商量着縣裏的流氓要尋個法子治一治才耽誤了些時候。
想不到,竟讓自家娘子等的這般心急,望秋水似的。
小娘子過來主動勾了他手,他心裏又是一軟,街巷上忍着沒将人抱懷裏。
柳驚月也跟在邊上,看見兄長過來喚了聲大哥,不再說話。這個親妹妹從小就安靜守禮,跟他撒嬌比鄰家妹妹還少許多。
方寒露心裏着急要拉着柳哥哥去看街角的老婆婆,可回頭一看角落裏又沒人了,只好說,“快些回家吧。”
她着急要回家商量老婆婆的事,在他眼中卻是……
昨日洞房花燭未全,今日好光景,也能……如此,着急的嗎?
縣衙離柳府不遠,柳驚蟄進了院就吩咐人都出去,跟在娘子身後合了門,指尖扯下腰帶,連帶着塊通透的羊脂佩玉一起随手扔地上。
方寒露有些不解,被柳哥哥突然脫衣裳的動作攪亂,一時忘了要說什麽,呆呆地看着他面上漸染紅潮,輕咬薄唇,脫完外袍緊接着掀開裏衣。
衣襟微開,白皙精致的鎖骨半露,隐隐地末入白色綢布遮擋的深處。
方寒露的目光被吸引了,一動也不動地盯着他鎖骨,吞了口口水。
他垂了鳳眼,一副逆來順受的好模樣,牽起小娘子無錯的手,往自己鎖骨上引。
“不是說要看畫冊?”小姑娘朦胧的大眼讓他有些醉了。他帶着小姑娘的手,碰到自己衣襟下雪白的肌膚上。瑩白的指尖有些微冷,惹他輕/喘兩聲,嗓音暗啞,“去榻上看?”
不等她說話,柳驚蟄就将人卷到榻上,随手放下被金鈎勾起的鴛鴦帳,籠住榻上的旖旎春光。明明是要被欺負的模樣,他卻薄唇角噙笑,似是散了全身氣力,往後垂倒。
方寒露聽到他說畫冊清醒過來了,将衣衫不整欲倒不倒的柳哥哥拽起來,“不是看畫冊,我有事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