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命官司
人命官司
“我知道了。”
新官上任,這也是他任上的第一條人命案,不得不去,回來又不知到何時。
可娘子這般歡喜自己,這時候走了,不知她心裏有多少難過!看着沒事人的一般,大眼睛有些無錯地望着自己,許還是要偷偷哭的!
“今夜要月兒過來陪你好不好?”他穩下洶湧情動,将她半開的衣衫重新攏好,埋頭到她肩窩上蹭蹭安撫,語氣愧疚。
柳驚月是他胞妹,與她素來交好。新婚夜,怎的也不舍丢她一人獨守空房。
“可是我想和柳哥哥一起。”小娘子眼裏明亮,俏生生的臉蛋上紅潮未退,嗓音甜美,有幾分撒嬌。
美公子心裏酸軟一片,咬唇止住嘆息,他在京中的那兩年,只有書信往來,又是在如何思念!
“夜深了,你跟着我,許是兇險。要月兒來陪你好不好?”他擡頭到她耳邊低語,不忍拂她的萬般情意,只能慢慢哄着。
“我不怕的!”娘子抓住他的手,緊緊握着!
柳大人心都要濕了,紅了眼角,回握住她。
外頭仆從又催了一聲,他胡亂應下。
“露妹妹乖。”柳驚蟄在她發梢輕吻,不忍多看她,準備起身。
寬廣衣袖被小手攥住,她有些焦急,水潤的眼裏期待太過明顯,“柳哥哥,我穿着你衣裳,扮做跟你的人好不好?”
就這麽不舍!
他猶豫一瞬,終究應下,嗓音略啞,“好。”穿男裝安全些,又有他陪着。
他找衣裳給她的時候,柳夫人也得了消息過來,站在廊下問,“大郎可是要出去?”
柳驚蟄看着屏風後裙衫落下的影,眼神微黯,“是。”
“可要叫月兒過來?”
“不必了。”
“叫月兒來陪着吧,夜深的,怎叫你娘子一個人守着空房?”
他已經移步到屏風後,将人從身後攬入懷裏,寬闊胸膛抵着她消瘦的肩,松木香氣交織她身上甜香,低頭幫她系腰間的垂帶,“孩兒自有分寸,娘請回吧。”
柳夫人雖是不愉,但是兒子已經年近弱冠,房中事不便插手過多,只得回了。
紙窗外少了個人影,小娘子一面乖乖任夫君抱着動作,一面小聲說,“倘若明日娘知道了問起來,就說我定要跟着的。”
“好。”柳驚蟄半哄着應下。這般情意,真要問起來,怎麽舍得怪給她?
他将她衣帶系好,又幫她将脂粉擦去,拇指在她唇瓣上略重地碾過,惹得她輕呼了一聲。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似是查看口脂可曾抹盡。緊跟着又在唇上流連地抹了兩次,方才拆去發簪,将墨色長發學男子束做一道。
燭點晃動,他借着暖色光亮打量,“好個俊朗小郎君。”
他衣裳穿在她身上有些寬大,更顯她纖細消瘦,更不說面上胭脂一時擦不幹淨,薄面戴粉,發梢微亂,紅唇微腫,隐隐有些被欺淩狀,看着就叫他喉嚨發緊。
更不必說,與他站在一處,都要叫旁人疑他是否有些說不得的喜好。
外間風大,他取出鶴氅給她披了,将人半環在懷裏,推門出去。
清河縣主簿張君瑞和縣尉劉秉生今日都在宴中,此刻俱穿戴好站在廊下醒酒。
劉秉生倒還算了,一顆武夫心粗糙的很,見柳驚蟄過來就擡腳準備走。
邊上的張君瑞卻沒動,臉色有些不好地往新縣令身後打量,他們相識多年,自然困擾他身後幾時有個俊俏的小郎君跟着?再瞧見小郎君身上披着他的鶴氅,心下已經明白七八分。只是礙于周邊捕快等不好說破。
“張兄也是覺得我的小童好生俊俏,看也看不夠?”新縣令人前素來矜貴的模樣,鳳眼輕眯,周身氣息冷冽起來,将人往身後護。
張君瑞咬牙別過眼不看,“冒犯了。”
走在前面的劉秉生撓撓頭,有些聽不懂他們在啰嗦什麽,“你們快點,馬已經備好了。”
“一會我抱着你騎馬過去?”新縣令旁換了溫柔模樣,詢問新添的俊俏小童。
張君瑞臉色十分難看,腳不沾地地往前,生怕走慢了多聽了些不該聽的。
方寒露明快地點頭,對柳哥哥笑,“好。”
夜色薄涼,寒風淩冽,院裏一棵大梅樹被風搖下幾朵花來,悠悠飄落。
城西莊子上死了個人,聽着就很……想去看看。她在家中時母親總不許亂跑,不如柳哥哥好。
*
臨水小巷在清河縣東街尾,騎馬去城西約莫一個時辰功夫。
夜風拂面,将俊俏小童兒嫩白臉頰吹得有些紅。
柳大人又心疼,若不是離不得自己,哪裏要受這份苦?
故此到了城西又将小童兒似抱上馬那般攔腰抱下,更不必說方才死命扯懷裏護了一路。
也直到此時,縣尉劉秉生大人才稍有困惑地一手撓撓腦後,掂量着問自己面色不佳的同僚,“驚蟄他這是,帶着胞弟過來?”
張君瑞用力拂袖,不願和一個二愣子多說。
劉秉生還想再接再厲地問,叫裏頭迎出來的人生生打斷。
莊子上死的人是本地雷鄉紳家的一個小厮,平日裏都喜喝酒賭錢,欠賭債頗多,時常喝得爛醉,旁人都不願理會他。誰知這日平白又鬧出點動靜來,直直叫人因賭債從角門闖進來打死了。雷鄉紳不願和街巷流氓撕鬧,方才連夜報的官。
穿戴整齊的雷鄉紳一面引人進莊子,一面說着那幾個拿棒的流氓已經叫人扣下,請大人做主捉拿。他年過半百,斯文白淨,本就是讀書人出身,遇到這種事面上難看得很,“若不是那小厮清醒時做事比別個還要伶俐些,也不會留他在莊子上。”
說話時已經領着幾位大人和捕快們到了後院角門邊。院裏小厮們提着燈籠圍成了一圈,見到官爺來紛紛讓出條道兒來,露出被打死躺地上的屍首和邊上幾個被捆的年輕人。
“平日裏他喝酒多了鬧出動靜來總是不理,故此今日我們聽到聲音也不曾往這邊走,只是避開。等發現不對勁時,人已經不行了。”其中一個說話幹淨的小厮站出來回了話,又指着那幾個身上酒氣沒散幹淨的年輕人說道,“我們來時,給逃了一個。”
柳驚蟄聞言點頭,叫捕快将幾個人帶下去,明日審理。雖是無賴流氓間的纏鬥,卻也他上任以來第一條人命官司,馬虎不得。
雷鄉紳莊子上死了人,連聲道晦氣,又請幾位官爺到裏間吃茶去寒氣。
縣令大人正坐在上首,一身官服越發襯出周身氣度矜貴。修長白皙的手指将青瓷茶盞來回轉了半圈,方才淺淺一口潤濕薄唇。
只是一口,他便将手中的茶水賞給邊上小童,遞到“他”手中,避過人悄悄捏了一下小童白嫩的指尖。
雷鄉紳剛剛心中着急不曾細看,如今燈燭下捧着盞熱茶暗暗品新縣令人中龍鳳一般的好相貌,更不說待身邊人又那樣溫柔。聽說今日成親,不知是哪家的美嬌娘能配得他?想到此處還有些愧疚,他沒想到一個不成事的小厮,能勞縣令大人親自過來,壞大人洞房花燭。
雷鄉紳又命人給張大人,劉大人和各位捕快們看茶。
茶水吃到一半,只見外頭一個衣衫破舊花白頭發散亂的老婆子不顧他人勸阻,哭喊着跑來。也不敢進來,只在屋外跪下,一面磕頭一面求大人做主。
柳驚蟄這個位置能看的明白,忙示意幾個捕快将她扶起來。但她不起,只一個勁地磕頭。
雷鄉紳也不好隐瞞,起身賠個不是,“給諸位大人添煩擾了。這老婆子就是死的那個小厮的娘,也在我莊子上做些零散活計。孤母守着一個兒子渡日,奈何那兒子不成器。”
柳驚蟄起身,自去門外将老婆子扶起,“大娘且放心,你兒若死的冤,定還他公道。”
老婆子有些吃力地被扶起來,用髒破的袖口擦了擦哭的混濁的眼,口裏還重複着請大人做主。
牆外傳來一聲梆子響,夜色愈發深沉,柳驚蟄累雷鄉紳好生安頓着死了兒的老婆子,便命押幾個街巷無賴回縣衙。
如此忙碌直到三更天多,兩人才回到柳府。
院裏丫鬟小厮都睡了去,只剩下守夜的老嬷嬷。
柳驚蟄沒叫醒人使喚,打了盆熱水,挽起袖角露出小半截纖長有力的胳膊,将方巾潤濕,小心給懷裏的小娘子擦臉。
她半歪在他懷裏,被熱水潤過的小臉帶着淡淡粉色,嫩滑酥軟,使人碰着就不想移開。明亮的眼裏給熱氣熏出來幾分濕意,單純無害地仰頭看他,雖是無意,卻有楚楚動人之感。
“柳哥哥?”
他一雙沉寂鳳眼裏似藏了洶湧暗流,在懷裏人嫣紅飽滿的唇瓣上停留片刻,才克制地移開,喉結緩緩滾動。
今日,夜太深了,不能圓房。
若是他此刻依從自己心中所願,怕是要到東方漸白時。五更天還要敬茶,他不睡尚且能忍,但她嬌滴滴的怎麽能?
“柳哥哥?”方寒露又喚了他一聲。柳哥哥才含糊地應了,在她額角親吻一口,抱人更衣去榻上。
她微羞,卻也容他幫着将外衣解下,乖乖巧巧往他懷裏睡,還一手揪着他衣襟不放。
這麽黏我?
他想調笑地問一句,又怕她羞,索性忍着不問,暗自咬這唇笑。
“吹了燈燭可好?”本應娘子睡在外邊伺候燈燭,他沒舍得,改成自己睡在外側。
“柳哥哥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