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莫問前程兇吉,但求落幕無悔
莫問前程兇吉,但求落幕無悔
楚書溪再次醒來時,中間為了保持矜持的“楚河漢界”已經被時渃壓在了身子底下。
而時渃…
則被楚書溪一胳膊一腿,像軟綿綿的抱枕一般,摟的死死的。
鼻尖上,還有她發絲上的茉莉花香味。
楚書溪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不算太過寬廣,卻讓人有着莫名安全感的後背。
時渃的衣服上面…
甚至還有楚書溪因為擠臉過度,而殘留下的口水。
見到那一攤染變色的水漬。楚書溪瞬間便紅了臉,趕忙松了手擦拭臉頰,便見這臭喪屍翻了個身,發出了如雷般巨響的呼嚕聲。
自己昨晚…到底是怎麽忍受她的啊…
也或許…那些可怕的噩夢,被她的呼嚕聲吓跑了也不一定呢。
楚書溪一陣扶額,只覺嗓眼有些幹涸,便下了床,倒了滿滿一杯水,剛喝了兩口,目光,落在了放在床頭的手機上。
在現在,手機确實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要與時俱進才對。
楚書溪想了想,走上前,将其拿了起來。
上面有五通未接來電。
是蘇沫打來的,大概是因為楚書溪沒接的緣故,她發了幾條訊息。
“姐姐,我跟青萍姨吵架了。”
“姐姐,她今天來找我了,我卻沒有見她。”
“姐姐,我雇了個新的傭人。”
“姐…我想忘掉她了…”
“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一口一個姐姐,到最後,甚至是沒了稱呼。
她該是多麽無助。
楚書溪腦海裏,立馬浮現出來蘇沫淚眼婆娑的小模樣來。
在另一個楚書溪的記憶裏,蘇沫便是一個從小看着一起長大的小妹妹,她飛揚跋扈,潑辣的很。
卻也嫉惡如仇,從小到大,欺負了不少欺負別人的男孩女孩。
似乎人人都知,這小霸王連父母都不怕,卻獨獨害怕林青萍。
起碼在另一個楚書溪小的時候,以為她是害怕林青萍的。
也就最近幾年,食得了愛情滋味,才發現,這小霸王她那不是怕,而是努力的想要吸引林青萍的注意力,努力的想要她多在意在意自己,努力的想要聽到她的訓斥,想要看她生氣。
可自打林青萍知道了她那些小心思。
對她,卻是一直保持着不喜不怒的狀态。
可以俗稱是冷暴力了。
這麽多年,朝夕相處的。楚書溪看得出林青萍對蘇沫并非是一點感情沒有,也明白林青萍的顧慮,說實話她兩在一起,楚書溪并不反對。
楚書溪覺得吧。思索太多,想什麽未來、以後,對于她來說,還不如珍惜現在。
确實。
意外與明天,指不定哪一個先到。
還是要及時行樂才是。
楚書溪滑動着手機,還有幾條是杜豆兜發來的,在那場“鴻門宴”确定關系之後,杜豆兜便要了她的聯系方式。
盡管楚書溪告訴她,自己很少看手機。
小丫頭還是必須要得到。
粗略一翻。杜豆兜發的,無非是問她怎麽樣了,有沒有什麽事情,剩下的便是問杜郁環怎樣。責怪她倆,為什麽給她們兩人發信息,沒有一個回的。
杜豆兜說她回不了實驗室了。
她擔心她們。
一連十幾條。
楚書溪腦子裏大概也能想象到她那雙圓潤的大眼睛,紅通通的。
這才點了回複,“我沒事。”
剛送達完畢,電話那頭,便立馬回了一條消息:“喪屍暴動停止了麽?”
“為什麽姑姑沒有回我電話?”
“她從來不會這樣的。”
“她…是不是出事了?”
這丫頭是擔憂的一夜沒睡,一直把手機捧在手心裏麽?
腦海裏那雙圓潤的大眼睛,立馬由紅通通變為了可可愛愛的熊貓眼。
不過…
杜郁環…
楚書溪确實從暴動之後就再沒有見過她。
應該不會有事吧?
思索間,床上那人,啞着嗓子低語道:“渴…”
楚書溪含着一口水險些嗆着,剛蘇醒的時渃眉角沒有那麽犀利,看着格外的溫順。整個人跟無骨一樣趴在被子上,神姿如秋水般輕靈,身體如玉般清雅,那肌膚如凝脂般白白潤潤…
看起來更是玉軟雲嬌…
像是…傳說中的小嬌妻一般。
正是有如此糟糕的想法,楚書溪才将那口險些嗆着的水噴了出來。
趕忙反身擦了把臉,重新倒了一杯水,走向前遞給了時渃。
“喝吧…”
時渃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憨批模樣,坐起身子狐疑的看着楚書溪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咕咚咕咚的将她遞來的水一飲而盡,而後起來活動活動了筋骨。
只是…
感覺上好像有些不對勁。
後背的衣服,怎麽貼在身上了。
她努力的想要回身看看,卻是什麽也看不到。
便嚷着,“快幫我看看,後背是不是濕了。”
想起她後背上…自己遺留下的口水…楚書溪收拾水杯的動作一愣,生怕她說着說着自己就脫下來了,立馬反身拿起了外套,丢到了她的身上,“趕緊穿好了,我們出去洗漱吃飯。”
時渃眉頭一皺,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卻也沒有太過的懷疑。
套上了外套,二人一同出了房間。
首先打了水洗漱,而後來到餐廳。
物資已經一掃而空,僅剩了幾個時渃最愛吃的雞蛋,還留有幾碗粥。
楚書溪向四周看了看,未見有什麽人,便拿了碗粥。
時渃已經忘了先前吃雞蛋時候的不愉快,撸起了衣袖,大快朵頤。
楚書溪看她這幅傻模樣,也不阻止。
她倒也好養乎,幾個雞蛋,便格外的滿足。
楚書溪想,要真領她出去了,應該也不用花自己多少錢,便能把她照顧的好好的。
可…
真若出去了…
她們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楚書溪飲了口粥,腦子承載的東西已經很多了。
她也不想在想其他。
一會兒…便聽時渃被雞蛋噎住,發出像雞叫一樣的“GouGou”聲。
關于死去的雞蛋,突然攻擊時渃這件事…
楚書溪目擊了全場…
手裏的粥突然被她搶了去。
時渃大口大口的喝着,喉裏蛋黃松動,夾帶着粥,落入了肚子,才覺得舒服了很多。
時渃滿足的拍了拍肚子。
歪頭看楚書溪還保持剛剛擎着碗的動作看着自己,突然還就不好意思了。
尴尬的笑了兩聲,将碗重新遞到了楚書溪手裏。
下一秒,仿佛是應正做了壞事得來的報應,時渃開始嗝嗝打起嗝來…
這個白癡…
楚書溪放下空空如也的飯碗,替她理了理後背。
依舊是嗝聲不斷…
于是乎…
楚書溪便與這只一直打嗝的傻喪屍出了餐廳。
一路見人便打聽,才知道,戰亂已經徹底平定了。
對她們而言,僅僅只是睡了一覺的時間,對于碩北塵等人來說,這場戰亂愣是維持了十個小時…
楚書溪還沒忘記自己的任務,便開口問他們,可曾見過杜院長,一連問了十幾人,紛紛搖頭。
楚書溪心裏也是有些忐忑,若杜郁環真有個三長兩短,她可怎麽回複杜豆兜的擔心呀。
好在,最終她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忙碌的劉主任,劉主任也是見到了她,“楚董。”
他早是忙的滿頭大汗,平日裏梳理的光鮮亮麗的頭發,也早便落在了額前,哪裏還有剛見面時的紳士模樣。
楚書溪也不過多打擾他,只是問:“見到杜院長了麽?”
“院長在辦公室。”他身旁另一男子說道。
“謝謝。”
知道了杜郁環的位置,并且知道她沒有什麽事情,楚書溪松了一口氣。
劉主任張了張嘴,本不想讓楚書溪見到杜郁環現在的模樣。
可仔細想想,讓她見識到了也無妨…
眼前即是萬丈深淵,總該有人要拉她一把,以免,她徹底沉入其中…
楚書溪到達杜郁環房間時,時渃的打嗝已經好了。
楚書溪本想推門而入,想了想,還是在外敲了敲門。
“進來吧。”
房間裏,傳來了杜郁環的聲音,聽起來極為的疲憊。
時渃豎起鼻尖,嗅了嗅房間內。
只聞到了一股極為誘人的血腥味…
楚書溪走了進去,實驗所裏,很少有見光的地方,杜郁環沒開燈,房間裏有些昏暗。楚書溪适應了少許,才見到杜郁環所坐的位置。
依舊是她平日裏最喜歡坐的茶桌前,只是,茶杯什麽的都放在一旁,沒有茶香,也沒有水流聲。
她便那麽癱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沒有一絲的神采。
“是你啊…”
杜郁環聲音喑啞。
明明,水就在眼前,她卻沒有喝上一口。
戰亂維持了十個小時,實驗所損失慘重。杜郁環自是也沒有閑下來,她已一天一宿沒合眼…上了年紀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在允許她再如此放肆了。
好像曾經有人跟她說過:杜院長,一直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你會被抽空的…
或許…到那個時候了…
杜郁環已是有些眼花了,看不到楚書溪具體在哪,卻是知道,她已經坐下了,便開始像平時一樣,唠起了家常,“書溪或許不知,沃弗惢實驗所自建立到現在…已成立了一百一十個實驗室…平方…有大有小。實驗室內關的喪屍,也是有多有少。”
楚書溪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也是十分低落。
那些糟糕的情緒,總該要有一個宣洩口,楚書溪并沒有在打斷她,也沒有開燈,只是陪伴她一同沉浸在黑暗之中。
便聽她自言自語着,“此次戰後清點,粗略一算,逃出來的喪屍,竟有四十三個。它們…分別來自不同的二十一個實驗室。”
杜郁環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來,他們到底是怎麽逃出來的,“技術人員說實驗室大門沒有破損痕跡…他們分析出,在喪屍出逃之時,裏面的研究人員想要放下鐵板。問題便出在那鐵板上,技術人員,無法分析,當時它們為什麽沒有落下…”
随着杜郁環的話語,楚書溪也回憶起自己途徑實驗室時看到的場景,原來,那實驗室的鐵板,是在喪屍出逃後放下的,所以才會外部破損嚴重,內部看來,反倒是沒有什麽傷害。
便聽杜郁環繼續說道:“既然分析不出,他們便也換了另一個方向着手,進行了監控分析,偏偏在那時,門廊裏各個監控,全部破損。”
杜郁環說着說着,諷刺的笑了起來,“他們跟我說,種種跡象表明,目前所發生的一切,像是被黑客入侵了。”
“黑客入侵?”
杜郁環咳了兩聲,“怎麽會是黑客入侵?研究喪屍,本來就是兇險之事,怎麽會有人!敢來入侵!怎麽會有人!敢随便的放走那些傷害人的喪屍?!”
杜郁環情緒激動不已。
楚書溪聽她劇烈的咳嗽聲,好像喉嚨裏,黏了什麽東西一樣。直覺告訴她有哪裏不對,楚書溪起了身子,打開了一旁的夜燈。
柔和的燈光,總算讓楚書溪看清了杜郁環現在的模樣。
本是飽滿的臉頰,看起來格外消瘦,一夜之間,她添了不少的白發,整個人,看着也是蒼老很多。
“沒人…”杜郁環強忍住咳嗽,“沒人知道喪屍到底是怎麽出逃的,在出逃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扯着胸前的衣領,好像是透不過氣來了,“即便…哪怕是有人知道,那人…怕是也變成了喪屍。”
因為她的動作,楚書溪,這才看清了,在她手掌之上,連了一根打點滴的軟管,這軟管,卻并不是在往她身體裏輸送着藥劑,而是…在抽離她的血液!
因燈光的緣故,杜郁環也總算看清了楚書溪,見到她不可思議的看着自己手掌上的那個“血蚯蚓”,杜郁環笑了,“老林懷疑我是否是打了甘念仁嘴裏說的那種針,我确實是打了。”
楚書溪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時渃,從進門時,楚書溪便聽到了她一直不停的吞咽聲。
當時,楚書溪只是以為,時渃是渴了。
此時一看,卻見她已是滿眼的赤紅,盯着那從針眼處流出的涓涓不斷的血液,滿眼的震驚。
“我…”
時渃清了清嗓子,強忍着,“她的血,我想喝…”
從一進門以來,這種感覺,便越衍越烈。
杜郁環的血液的香氣,對時渃而言,有着無法抗拒的誘/惑。時渃這一會兒,已經忍了很久很久了。
因為環境幽黑,楚書溪的目光又落在杜郁環身上,才沒有發現,時渃的手指,不知何時長出了長長的指甲。
她将指甲扣在椅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指尖,已是泛白。
杜郁環聽了,無力的笑了,“傻孩子,喝了,你便也就死了。”
當真是…致命的誘惑。
杜郁環換了個坐姿,整個人都靠在椅子上,“書溪,哪怕是這樣,你…也要買下沃弗惢實驗所麽…”
楚書溪看着她的眼睛,好像…逐漸喪失了神采,搖了搖頭。
她不确定了!
杜郁環卻仿佛沒看見般,身子昂在躺椅上,“後悔…也晚了…”
“書溪,我想喝茶了…”
時渃…在她身上…已是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見楚書溪在一旁沒反映,用腳尖,碰了碰她。
楚書溪顫抖着手打開了煮水器。
杜郁環卻是看着天花板,沒人知道她在看什麽,她嘴裏在呢喃着什麽,要豎着耳朵仔細聽,楚書溪才能聽清了。
“老林,答應好你的…幫不了你了…”
“你…你可千萬不要恨我啊…”
“關于…關于說出橋歸橋…路歸路這種…殘忍的話…”
“以為…還能在堅持堅持…如今…也确實要橋歸橋,路歸路了…”
“書溪…”
楚書溪已經察覺到事情不對了,或許,她早該察覺到的!
楚書溪趕忙沖着外面喊道:“來人,快來人!”
杜郁環還未完全失去意識,聽此不禁笑了兩聲,“沒用了…沒用了…”
她又喚道:“書溪…書溪…”
楚書溪這才趕忙,踉跄的走到她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杜院長,您可千萬不能有事。想想杜豆兒!為了她,你也要撐下去!”
“杜豆兒?”
已經潰散的目光,這才有了神采,“杜豆兒,就像我的親生孩子一樣,我和她…親生的孩子一樣…”
“她說…她說她喜歡女孩…”
楚書溪不知道杜郁環嘴裏的她,到底是誰,只能應和着,“對啊,為了她,為了杜豆兒!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杜郁環只是看着楚書溪,但笑不語。
為什麽!為什麽還不來人!
“時渃!快出去找人過來!”
楚書溪歪頭沖時渃說道,伸手便拔掉了杜郁環血管上的針孔,摁住了她的手掌。
時渃已經摔門出去了,或許,她早便該出去的。
杜郁環卻是歪眸看了眼滴落在地的血液,嘴唇蠕動,想要說出“不要浪費”四字,卻是沒了力氣,她用了後半輩子去做此事,無數的心思落在沃弗惢實驗所上。
杜郁環握住楚書溪的手,用了些力,“你要幫我查出來,一定幫我查出來。到底是為什麽,實驗所內喪屍會暴動。他們已經安穩了那麽多年。”
楚書溪看的出來,這是她念在心頭無法磨滅的執念,若是自己不答應,哪怕是死,估計她也不會瞑目。
“好,我答應你。杜院長可要親自知道,喪屍,到底為什麽會暴動。”
“實驗所…你若是不明白…闾院長…會幫你的…”
杜郁環說的是那個副院長。那個讓楚書溪第六感覺得有些危險的男子的面孔,立馬便浮現在眼前…
“我只相信你。”
杜郁環已經聽不進去她說什麽了,只是獨自的在說着,像是在交待什麽後事…
“書溪,永遠不要相信喪屍…”
“除非…有朝一日…她們真的變成了人類。”
“書溪…幫我照顧好杜豆兒…”
“永遠不要傷害她…”
再後來,杜郁環反複呢喃的,已經是另一個人的名字了。
“元元,你來了…”
“元元,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真是…對不起吶…”
時渃帶宋南珺進來時,便見楚書溪蹲在杜郁環身側,緊緊的握着那只已經無力的手。
還是來晚了。
杜院長…已經閉上了雙眼…
煮水壺已經開了,仿佛是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經永遠的離自己而去了,發出了一陣哀嚎。
楚書溪能感受的到,手裏的掌心,已經徹底涼了,也逐漸變得僵硬了。
只是她不想,也不敢相信。
她還沒有喝上她最喜歡的茶呀…
聽到聲響,歪頭看到時渃的第一眼。楚書溪便站起身子,跑到她身前,狠狠的抱住了她,似是想要将她揉進懷裏。
“怎麽辦,怎麽辦?”
“杜豆兒她,要沒有姑姑了…”
楚書溪臉上的淚水,止不住的落。
時渃不懂她為什麽傷心,也不懂,什麽是傷心。
只是猶豫着,伸出了雙手,回抱住了她顫抖的身/軀。
那人…如同溪水沁入石縫一般緩緩…流進了她的心裏…
小溪水…
不要在哭了啊…
你哭的…
我也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