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就是互相演呗
就是互相演呗
在碩北塵的催促下,二人出了戰場。
沒了危險,時渃便松開了楚書溪的胳膊。
那牽扯的力突然消失,手腕感覺像是一落千丈。
楚書溪看了一眼,并未出聲,而是默默的用落下的手,擦起了臉頰上已經幹涸的淚,卻是越擦越髒,也越擦越粘稠。
楚書溪不解,放在眼前看了看。手上髒髒的,身上也帶着說不出來的血腥味。
她一陣恍惚。
人好像,表面上是從戰場走出來了,實際魂已經丢在了那裏。
這場暴動還要持續多久?
乍眼一看,四處一片慌亂,醫護人員、傷兵、清點人數人員、死去的人、研究員,所有所有的人,好像沒有停歇的時候。
“怎麽不說話?”
一旁的時渃腳步輕快,本已将楚書溪甩了老遠,回頭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走了回來,忍了片刻的寂靜,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楚書溪搖了搖頭,“累了。”
言罷,也不在繼續向前走,随便找了個牆角,順着便也坐下了。
她确實是累了。
沒了驚擾與慌張,被槍械後坐力彈動的手掌,虎口隐隐作痛。
楚書溪歪頭看向一邊,陳傾辭已經談判成功,運送了一幫又一幫受傷的雇傭兵回實驗室。
好歹…陳傾辭也算是救出一部分人。
雖然不知道他們已經算不算人了。
楚書溪還在觀看着戰場的動态,卻是恰見角落裏一個死不瞑目的士兵正在盯着自己。楚書溪吓了一跳,垂頭搓了搓掌心,手上的也不知道是什麽血,怎麽搓也搓不掉。
突然間,就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在實驗所呢,她本來,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會,只會端茶倒水、跳跳舞的小花魁而已…
時渃…
時渃這個大笨蛋,也不知道安慰人。
楚書溪吸了吸鼻子。
便感覺這個大笨蛋來到了自己身旁,也是順着牆便蹲下了。
時渃這會兒聽她說了一句話,便沒了下文,多少能感覺到她心情有些低落。
她也确實不知道怎麽安慰,想了想也只能默默的陪伴她。
畢竟…有些創傷不是三言兩語的便能修複好的。
卻聽她正在吸鼻子,時渃腦海裏,下一個畫面,便是她要哭鼻子了。
可不能哭鼻子,時渃看她哭…最頭疼了!
順勢,便學着她的模樣順牆蹲下了。
楚書溪歪頭看了她一眼。
時渃見她眼眶紅紅的,跟小兔子一樣,看來是真的受驚了,瞳仁都在微微顫抖。
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淚了。
她已經成了一個小花貓了呀。
在哭下去,臉會泡禿嚕皮麽?
本來就很不可愛了,要是變得跟自己一樣…
怎麽辦?怎麽辦?
她又不可能跟自己一樣,片刻就也恢複了。
要是看見那麽一張臉。
時渃晚上會做噩夢的。
楚書溪看的出時渃有話要與自己說,一時也忘了沉浸悲傷,歪頭等了下文許久,只見傻喪屍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的,老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說道:“你要哭了?”
楚書溪一愣。
剛剛…确實想哭來着。
接着便見臭喪屍板起了臉,跟演戲似得,“別哭,老子最讨厭看女人哭了。”
楚書溪腦海裏,立馬有了一篇關于綠林好漢訓斥愛哭小娘皮的一百字小短文,下一秒,便一巴掌拍上了她的頭。
“發型,發型!”
時渃喜歡楚書溪給自己綁的馬尾,看起來英姿飒爽的。
就跟自己剛剛在戰場上的一舉一動一樣。時渃覺得要被自己帥死了。
怎麽都這樣了,都沒有人看好她,要把她買回家呢?
不對,眼前倒是有一個。
可時渃不喜歡她。她…總是喜歡敲自己的頭!
怎麽可能喜歡她呢!
“你到底是在哪裏學了這麽多亂七八遭的呀。”
楚書溪,笑了卻也哭了。
時渃不想看到她的淚,便将目光移向了一旁,不滿的低語喃喃:“霸道總裁不都是這麽安慰人的麽?”
哈?
“霸道總裁?”
她竟然學的是霸道總裁!楚書溪被她徹底逗笑了。
“霸道總裁才不這麽說呢。”
楚書溪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背上的粉塵,“霸道總裁…應該這樣呀…”
楚書溪說着立于時渃眼前,一腳在前,一腳在後,半彎着腰,纖細修長的手指,挑起了時渃的下巴,嘴裏說起了那電視劇裏,有些犯二的臺詞。
“女人,以後有我在,便不允許你哭。”
對上那黝黑的瞳孔,楚書溪從中解讀出了一絲茫然,除此之外…那雙眸之中,只蕩漾了一個人的身影…
是自己…
楚書溪微微心安,眼裏,也僅剩了她一人。
不自覺的,楚書溪的腰便越彎越低…
時渃啊,你可知道,除了這副好看的皮囊,你還長了一張多麽誘人的唇麽…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楚書溪緊緊的盯着時渃,馬上…就要…吻上那泛有光澤…看起來像玫瑰花糕一樣的唇瓣了。卻見她關鍵時刻閃躲了目光。
這喪屍,如此深情的時候,竟然不敢與自己對視!
時渃,倒也不是怕了她。
這家夥,竟然敢想用氣勢壓制自己!
要是地方合适,哪怕是鬥雞眼,時渃也要跟她鬥下去!
可偏偏,從戰場上下來一人,用毛巾擦了臉上的汗,便直直的走了過來。
時渃立即站起了身子,卻是撞到了楚書溪的額頭。
楚書溪一時之間眼冒金星。
好痛!傻喪屍!到底是要幹嘛呀!
心裏正在碎碎念,不明所以的楚書溪已經被時渃保護在了身後。
下戰場不是別人,正是孟邱,他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需要暫歇一會兒。
他走路的步伐搖搖晃晃的,身上的殺氣還未完全收斂,下戰場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人群中尋找時渃。
好在讓他在角落裏找到了。
孟邱大步向前,卻見她戒備的将一人藏在了身後。
孟邱這才看到了,那在她身後正在揉腦袋,一臉狼狽的,被自己稱為資本家的女人。
她身上也是沾染了喪屍的血液…
這資本家…根本不是一個膽小的躲在衆人背後,看着別人送死,怒吼着都是一群廢物的人吶…
楚書溪本來都已經收回去的淚水,被時渃突然的起身撞出了淚花,被時渃遮擋在背後,她如此動作,楚書溪也忘記疼了,揉了揉額頭,便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孟邱。
楚書溪正要反過來把時渃藏自己身後的時候,便見那人高馬大的人已經來到了身前,他竟是直接向時渃鞠了一躬。
人狠話不多的留下一句:“謝謝!”
楚書溪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逼。
什麽情況?
楚書溪或許沒有看到,他孟邱回身時看的卻是一清二楚。
将那斷臂扔在同伴臉上,從同伴口裏救下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時渃。
如果不是她,自己怕是已經死了。
或者也是,同樣變成了喪屍。
哪裏還有命,殺這麽多的人。
孟邱,特別記仇,卻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曾經他射了她一槍,她折斷他的手,已是持平。如今剩下的只有他對時渃與楚書溪的偏見與言語侮辱,還有那救命恩情要還。
時渃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覺得這人不應該謝自己,要謝,也應該謝楚書溪才對。
如果不是她的目光一直注視着他。
時渃才懶得救他,只是不想…讓那人失望而已。
時渃歪頭問楚書溪,“你剛剛說,霸道總裁應該怎麽說話了?”
她話音剛落,便聽戰場那頭,碩北塵吼道:“體力不支的,都給老子退下,別給老子硬撐,老子不想看到你們的屍體!”
楚書溪傻眼了,強忍着笑,拍了拍時渃的肩膀。
“時渃,你實話實話,剛剛那話…你…不會是…跟着…跟着碩北塵學的吧。”
時渃一陣郁悶,一半一半吧。
她本來是想說:“我不喜歡看女人哭”來着。
又覺得這話不夠狠,下意識的,便模仿起來碩北塵來。
就不能換一個人模仿嘛…
楚書溪笑出了聲。
見有人面色沉重着,目光掃來。
楚書溪立馬意識到時候不對,憋了回去。
她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看自己髒兮兮的一身,道:“時渃,我們去洗澡吧…”
“洗完,就去找杜豆兒…”
實驗所裏,大部分的人都在戰場上,洗澡間內,一個人影都沒有,楚書溪将時渃安排在了另一個洗澡間,教她如何反鎖上門,便脫了衣服,進入了澡池。
沒有了時渃陪伴,那糟糕的記憶,便再次襲了上來。
腦海裏,什麽的面孔都有,人也好,喪屍也罷,最後都是千瘡百孔。
楚書溪努力的想要将自己身上洗幹淨,洗的香噴噴。
可鼻子似乎已經麻木了,鼻翼間的血腥味,怎麽洗,都洗不掉。
最後還是累了。
楚書溪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沖幹了身子,一出門,卻見時渃穿好了衣服,濕漉漉的在門口站着。
“洗好了?”
時渃看着楚書溪洗了這麽久的澡,臉上沒紅撲撲的不說,反倒是面色蒼白。
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太踏實。
楚書溪點了點頭,将她拖進了房間,“怎麽頭發那麽濕。”
将時渃按在了床上坐着,楚書溪拿了塊新毛巾,手指穿過她的頭發,替她擦拭着濕漉漉的發絲。
楚書溪正在按壓她的頭皮,感覺像是按摩一樣舒服,時渃閉上了雙眸,“想要你幫忙綁頭發。”
時渃要紮高馬尾,要帥帥的,要迷倒萬千少女!
楚書溪看她微微擡額,唇角微鈎,一臉享受的模樣,不禁被她逗笑了,“好,上次沒有給你搓背成功,這次,就算是補償了。”
時渃聽着,慵懶的睜開眼睛,看了楚書溪一眼,“不算,一碼歸一碼。該欠我的,還是欠我。”
哎???
她倒是把賬算的明明白白。
吹風機打了開來,時渃的發絲,在楚書溪指尖飛舞。看着那纖細的發絲,喪失的嗅覺,似乎這才緩緩的恢複。
時渃的頭發,是茉莉花的香氣。
楚書溪懷疑她是将沐浴露打頭上了。
但…并不影響…這傻喪屍的身上…香香的…
鬼使神差的,楚書溪便開口說道:“時渃…我想回家了…”
時渃那已經死去的心,再次狠狠跳動了一下。
是不甘麽…
時渃知道,楚書溪說的家,并不是那個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房間…
而是實驗所外面…
她口口聲聲,說要帶自己走的…
要毀約了麽…
時渃輕輕的“嗯”了一聲,“實驗所現在危險,你離開是對的。”
頭皮明明是熱的,身體,卻像心一樣涼…
“不用顧及我,我會忍住,不在傷害她們…”
本想說幾日就回來的楚書溪,緘口了。
實驗所裏,讓她感覺有些沉悶,有些喘不過氣來。
楚書溪需要出去幾天,修複一下那些在無形中撕扯出來的傷口,抛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否則,總是待在這裏,那些如鬼魅般的記憶,便會像漲潮的潮水一般,上升,再上升。
總有一天,她會被憋死的…
時渃還在說:“陳教授應該不會再讓我回原來的實驗室了,她最近…可有的忙了。”
陳傾辭要研究出解救人類變成喪屍的解藥。
那個研究瘋子,确實有的忙了。
只是…時渃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被分配到哪裏。
楚書溪的到來,打破了她原想的節奏,若是沒有被她帶出去,時渃還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吹風機聲戛然而止。
楚書溪摸了摸她柔軟的長發。
這傻喪屍的頭發沒有剛剛那沒濕,已經多少幹了些。既光滑,又亮澤,倒是好營養。
楚書溪動作輕柔的撩起她的長發,看着那整日不見光的白皙脖頸,笑道:“傻瓜,沒将你安置妥當前,我不會走的。”
時渃“嗯”了一聲,心裏,卻是已經不信她了。
又吹了會兒,直到吹幹了,替時渃綁好心滿意足的頭發,兩人才香噴噴的來到了餐廳尋找杜豆兜,卻被門口的雇傭兵告知,杜院長已經派人,将她從後門送出了實驗所。
其中一雇傭兵,實在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邊的戰亂…還好麽?”
警報燈早已滅了,卻沒人回來。
餐廳不同于實驗室那邊,人流湧動,反而是一片死寂。
兩人想要離去,廚房內卻還有幾個大廚在躲着。
責任感,令他們堅守在此。
楚書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只好實話實說,“情況…不容樂觀。”
時渃卻插口道:“問題不大。相信杜院長,她會搞定的。”
這話,是時渃說給楚書溪聽的。
雇傭兵二人一臉菜色,互相對視一眼,從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被一個喪屍安慰。
只能強撐着笑容,點了點頭。
沒找到杜豆兜,二人只能相伴回了房,一路無話。
楚書溪還沉浸在血色中。
而時渃,小小的腦容量裏,則是萬縷思緒。
再過幾日,自己要見不到她了…
這個大騙子…
回了房,楚書溪坐到了床邊,時渃便老老實實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警報去除了。
那個自稱副院長的男子也不見蹤影。
四周安靜到已經不能在安靜了…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當然,之所以會有這種錯覺,只不過是因為她們遠離了暴/亂而已。
楚書溪打量着四周,突然便感覺這裏既熟悉又陌生。
目光最終定在了背對着自己躺下的時渃的身上。
床上…涼涼的…
楚書溪想起她拍着自己床墊…一臉羨慕的表情…
當時只覺得,堅決不能讓她上了自己的床,現在卻是覺得…自己或許需要她。
否則…一閉上雙眼,腦子裏想的,還不知道是什麽呢…
楚書溪像是賣給白雪公主毒蘋果的老巫婆一樣,引/誘着時渃:“時渃,要不要…上/我床/上躺躺試試?”
這提議一出,時渃還真有一剎那心動了。
想想那個軟和程度…
太誘/人了…
但想想那是大騙子的床,挪動的身影依舊在原地。
楚書溪便繼續引/誘着:“這床…可是超級柔軟舒服…插上電…一會兒還會發熱呢!你确定不過來試試?”
時渃豎起了耳朵。
柔軟?舒服?發熱?
一個又一個詞,沒有一個不在她心頭上撓癢癢的。
時渃更加心動了。
再多一句。
再說一句。
時渃便也過去了。
楚書溪看她依舊沒有反應,以為她已是睡着了,這才嘆了口氣,癟着嘴,老老實實躺上了床。
臭喪屍,壞喪屍!
自己明明已經那樣說了,她還不過來!
沒動靜啦???
時渃豎着耳朵仔細又聽了聽,确實是沒動靜了。
害。
好像那舒服的大床,已經離自己遠去了,并且是越飛越遠那種…
現在說話還來得及麽?
時渃決定要回頭看看,剛一翻身,便見那人踩着鞋,好好的一雙鞋,愣是已經被她踩成了鞋拖。
楚書溪一閉上雙眼,噩夢果然入料想一般襲來。
楚書溪立馬下了床,拖着鞋,便穿過了與時渃相隔的那道小門。
她可憐兮兮的蹲在她的床邊說道:“時渃…陪陪我吧…我害怕…”
時渃本有些困倦的眼瞬間瞪大了,這…又是什麽招?
楚書溪已經雙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搖晃着,“時渃,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時渃覺得自己胳膊成了擀面杖了,要是在底下放個面團,絕對擀的又圓又大。
時渃抽出了手,“好吧…”
楚書溪立馬爬上了她的床。
時渃卻是看向了遠方。
目光仿佛透過一道牆,已經看到了另一個房間,那張…柔軟的床…
“我覺得你那個房間挺好的。”
時渃蹬上了鞋,就怕這養尊處優的人喜歡上了硬床板。
畢竟,一直沒有嘗試過的,才是最好的不是麽。
楚書溪還在時渃床上坐着呢,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
內心:淦!死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