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實驗所暴動
實驗所暴動
楚書溪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眼前了。
時渃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楚書溪說了,不讓她過去。
她還說了:“想要成為人類,首先要建立羁絆,沒有羁絆,活着的便是行屍走肉…”
可時渃她想成為人類麽?
一個被七情六欲所牽絆的物種?
時渃想不明白。
她從來就不想成為人類,甚至是,想要毀滅人類。
從被帶入實驗所那一刻開始,便是一場早已蓄謀已久的陰謀。
只是…在楚書溪來之前,沒有進展。
楚書溪的出現,只是将假以時日的計劃提前了而已。
時渃,要作為人類走出實驗所。屆時,在大殺四方…
若追随着記憶回溯,她與其他喪屍最大的區別,便是沒有成為人類過,從出生時,便以喪屍生長着。
所以除了一身莽勁以外,對于人類的一切,時渃都是懵懂的。
現在所會的,是陳傾辭教她的。
陳傾辭告訴她,要遵守命令。只要她說了不,她便不許在動了。
若是違背了命令…會得到懲罰。
那刻骨銘心的,電流經過骨頭流動的感覺…
時渃,要毀滅人類。
“時渃,時渃!”杜豆兜的叫喚聲,使時渃回過神來。
那一閃而過的殺意,令杜豆兜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後退兩步,在仔細看去時,便見那麽個大個子,傻傻的看着自己。
杜豆兜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時渃,我在這裏沒有事情的。我會保護我自己。不會亂跑的。”
杜豆兜也是被禁止出去。
杜郁環将她一直以來保護的很好。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不會出去添亂。
可時渃不一樣了,她是完全有能力的。
失控的喪屍群,并不好對付。
時渃出去了,甚至是有可能扭轉戰局的關鍵。
杜豆兜擔憂的說道:“可書溪不一樣了。她…一旦戰亂,雇傭兵的子彈無眼。我害怕她…受到傷害。”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杜郁環的商業頭腦,杜豆兜還是繼承了一小部分的。
現在,她刻意的沒有說,會被喪屍咬了呀,傷了啊這些事,而是單撿着雇傭兵說。
她知道時渃在乎什麽,不在乎什麽。
杜豆兜道:“時渃,你出去找找她吧…”
小丫頭的懇求聲還在耳邊,一雙小手,已經抓上了自己的衣服。
看着她那可憐兮兮的眼神。
時渃心想:怎麽能讓小女孩傷心呢?
楚書溪走出了房門時,幾名雇傭兵正自覺的呆在門口保持戒嚴狀态,見楚書溪出來了,一愣。
“知道警報是從哪裏發出來的麽?”
楚書溪不想跑錯方向,便頓下腳步,詢問了一聲。
若不是居住地那片區域,楚書溪還能安心些。
雇傭兵二人對視一眼,一同指上了一個方位。
讓楚書溪頭疼的是,那确實是居住區域的方向。
未在進行過多言語,楚書溪加快了腳步。
她首先要回房間,拿起手機給林青萍打通電話,要是打不通,再去杜郁環的辦公室,看看能不能在那裏遇到她,若是遇不到,再想其他辦法。
楚書溪沒有比現在還悔恨自己沒有拿手機的習慣。
記憶裏,另一個自己,可是無時無刻,手機在手的。
她喜歡看視頻,刷短劇,追電影、電視劇等。
楚書溪不一樣,看電視還好,手機看久了,便覺得眼睛幹澀發疼,這電子數碼,甚至會侵入腦子,讓人感覺頭疼。
楚書溪的腳步飛速,一路來,已是看到不少醫護人員向一個方向趕去,随口一問,便知道是實驗室那邊出了問題。
還好不是在居住區域。
楚書溪松了一口氣時,又想起陳傾辭來,也不知道她怎樣了。
再一問,才知道,這些醫護人員手裏拿的哪裏是治療傷口的藥物,而是在人類變為喪屍的前一刻,致死的藥物。
知道了之後,楚書溪內心一陣沉重。這做法,似乎是太不人道,但又是不能再快抑制病毒傳播速度的有效方法了。
楚書溪一路來回到了房間,手機電早已經充滿了。
楚書溪打開一看,短信上提示林青萍說有事,已經先回去了。
楚書溪吊着的心,這才沉下去了。
門外燈光一紅一藍,刺耳的聲音還是不斷,楚書溪在床上坐了會兒,想想夏司,自己又沒他那麽快的身手。再想想碩北塵,自己又沒她那麽虎。
最終,楚書溪還是打算先回餐廳跟杜豆兜、時渃她們在一起吧。
剛出門,便見一個陌生的身影,在走廊裏走動。
楚書溪偷偷看了一會兒,一明一暗中,見是一名男子,懷裏抱了個七八歲的小孩,似是在尋找什麽。
楚書溪上前,好心詢問:“你好,你是來找…?”
男子的腳步一頓,聽到聲響回身看她,似乎在确認她是誰。
楚書溪這才尴尬的笑笑,“我…就住在這個房間。”
楚書溪指了指自己的房間。本想告訴他,這片區域住人很少,要是需要找誰,上別處找找看看,不要在這裏白費功夫。
卻見男子推了推落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鏡,“你便是楚董吧。”
他雖臉上帶着笑容,卻更讓人感覺是皮笑肉不笑,楚書溪并沒有感覺到有多友好,就連他懷裏的小孩子,也與其他小孩兒不同。
沒有一丁點的淘氣與吵鬧,本是稚氣的臉龐,卻絲毫看不出屬于孩子的童真,他便是那般坐在男子的胳膊上,黝黑的目光注視過來。
有一刻,楚書溪甚至是想到了時渃。
可又奇怪,明明沒有絲毫相像的地方。
第六感,令她覺得二人并不簡單。
楚書溪的腳步稍有移動,打算有什麽危險的話,便立即跑回自己房間內,将房門反鎖。
卻見是小孩兒打了個哈欠。
目光從楚書溪身上移開,轉臉投入了男人的懷抱。
是剛睡醒?
楚書溪一愣。
想想時渃那個大傻子,一直以來,确實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半睡半醒的狀态。
果然!
是因為這樣才會像的!
男子看楚書溪一臉的戒備,悵然的嘆了口氣,幹脆收回了那假惺惺的笑容,“杜院長讓我找你過去,說是時渃暴動了。”
時渃…?暴動???
她不是老老實實跟杜豆兜一起在餐廳裏呆着麽?
怎麽突然暴動了?
見楚書溪半信半疑。
男子向自己的西裝口袋摸索了一番,驚擾了趴在身上睡覺的男孩兒。
他聲音這才輕柔了些:“寶兒,等等,我找一下工作證。”
實驗所的證件,總算從那淺淺的布兜裏抽了出來。
楚書溪打遠觀望了一眼。
他的工作證,是用黑色版面包裹起來的,上面赫然三個大字,副院長。
楚書溪眯眼一看:闾寧川。
“她在哪?”
楚書溪多少還是感覺有些奇怪,卻沒有太過的懷疑。畢竟她離開餐廳有段時間了,或許在這時間裏發生了什麽變故。
“我帶你過去?”
闾寧川将工作證挂在了脖子上,卻怕打擾了孩子睡覺,移到了後背上。
“你…告訴我在哪裏就好。”
楚書溪看了一眼他懷裏抱的小孩兒。一方面是覺得他抱着孩子走來走去太不方便了,萬一在令小孩子受傷了怎麽辦?另一方面,對他始終不太放心。
說不上哪裏,她總覺得這個男子怪怪的。
闾寧川給她指了方向,并告訴她向着人多的地方走,便可以找到時渃。楚書溪道了謝,便匆匆離去了。
時渃…你可千萬別犯什麽傻啊…
本是記挂林青萍沉下去的心,因為時渃再次半吊着。
距離戰局越來越近,楚書溪的呼吸便越來越急促,實驗所的走廊本就是因為方便觀察實驗室內的喪屍而設計的,所以異常狹窄,一路走去,已有不少的大鐵板受到了戕害。
卻是不見屍體,許是已經被清理過了。
地面上的,撒的滿是鮮紅,還夾帶些乳白色,也不知是人血,還是喪屍的血液。
楚書溪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鼻翼間的味道,是腐臭味與一種鐵一般的血腥味交雜着飄蕩,讓她的腸胃一陣陣的蠕動。
記憶裏…
曾經陪伴着自己,教自己讀書,教自己跳舞,教自己女紅的姐姐,便是在一個電閃雷鳴,暴雨不斷的天氣,被拉上了斷頭臺…
一條鮮活的生命,便眼含着淚水與恐懼,就此與世隔絕。
那是楚書溪無法接受,并且也是掩藏最深的記憶,卻在這時被無故喚醒…
不會是時渃她…出什麽事了吧…
楚書溪雙腿捯饬的更快。順手彎腰拾起了地上的,不知道誰人落下來的槍。
再往前走,看到的便是宋南珺,她正在指揮人作着緊急處理。
若只是單純的受傷,血液是鮮紅色的還好,若已經變了顏色,先前醫護人員拿着的藥劑便派上了用場。
宋南珺打老遠看到了楚書溪,卻是來不及打招呼。
楚書溪一心挂在時渃身上,也沒有與她多聊,便順着人群擠入了戰場之中。
這身迷彩,确實是很好的通行證,楚書溪手裏端着槍,也沒人懷疑。
否則定會有人将她攔下,阻止她過去送死。
楚書溪掃視一周。
焦急的尋找着時渃。
戰場裏,已經完全打亂了套,地上的也不知道是誰的屍體。
已經被咬、沒來得及打藥劑的雇傭兵,反過來攻擊起同伴。
顧及舊情的,被咬在嘴裏,成了盤中餐。
在場之人,一個個紅着眼圈,身心已是具疲,行動卻不能停止。
雖是早已有所準備,也聽人口述過。
但一切的一切,真正撲入楚書溪眼睛裏時,她才察覺到,戰/争,向來都是血與生命的教訓,并非只是兒戲。
而從事研究這項工作,一直也是與危險并進,一個不小心,便會萬劫不複。
人群裏,楚書溪聽到一道清冷的聲音,“留下他們的命,會有救的。”
是陳傾辭。
楚書溪回頭看了一眼,她正在阻止那些醫護人員,替受傷的士兵打致死的針。
失神間,便聽“砰”的一聲。有人向沖到她眼前、要攻擊她的喪屍開了槍。
那人在吼她,“你是哪個營裏的,傻站在那裏幹嘛!手裏的槍并不是擺設,平日裏怎麽教你們的。”
即便聲音沙啞…還是那般的熟悉…
是夏司。
楚書溪向他的方向看去時,便見一喪屍,已經被人削去了肩膀,卻是死撐着身體,張着血盆大口向夏司襲來。
即便受傷至如此,喪屍的速度都是極快。
楚書溪趕忙端起手裏的槍,手指顫抖着要上膛時,發現一切已是晚矣,額頭已經急出了冷汗,正恨自己關鍵時候掉了鏈子,要害死夏司了!
便見一身影,手裏提着子母刀,踩着歪倒的喪屍的肩膀借力攻了過去。
她的速度極快,手起刀/落,死去的喪屍身體還在那裏立着,頭/顱已是飛了老遠。
“夏司,這裏不是訓練場,你保護不了別人!手裏的槍,永遠要記着對準眼前的喪屍!”
碩北塵開口訓斥,之前手裏的槍早便沒有了子彈,她身上斑斑駁駁的,也不知道都染了誰的血,赫然成為了一個血人。
夏司已是疲憊了,今日的一切,沖刷了他太多的認知。
那是他一直想要躲離的,死亡的味道。
對于碩北塵的話,他完全沒辦法反駁。
只能沙啞着聲音,開口道:“是楚董。”
“哈?”
碩北塵歪頭看去時,楚書溪已經将上膛的槍打在了就近的喪屍身上。
“她怎麽在這兒,這不是鬧麽?!”
那暴躁的人,更加暴躁了…
夏司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他走的時候,楚書溪明明還呆在餐廳裏的。
兩人雖是進行着對話,手上卻沒有閑着,一左一右、一動一靜的,又是擊殺了幾具喪屍。
一回生二回熟。
楚書溪的槍也放的越來越溜了,那雙靈動的眸子,卻是變得越來越死寂…仿佛是身體還在,靈魂已經飄遠了…
這時,卻見孟邱正在單手殺敵。
孟邱也是,單手拿槍注定是不方便,早已改做用猛虎刀了。
楚書溪一愣,他那包紮的手臂,白色的繃帶早已被染得不成顏色,整個迷彩,也是被汗水全部浸透了,就好像在海邊游了一圈一般。
他也不愧是雇傭兵,下手狠辣。
男人的血性,在這時展現的淋漓盡致。
雖之前有過矛盾,這時見到此情此景的楚書溪,肅然起敬。
卻恰巧見不遠處,那之前攔着他,在他身邊避免他産生矛盾的同伴,被喪屍咬住了脖子。
男人捂住傷口,一腳将喪屍踹了老遠。
他的身體晃蕩,卻不忘提起槍,繼續攻擊着向前的喪屍。
被咬了啊…
楚書溪稍微留意了一下。
孟邱也是見到了,想要上前幫忙,卻是被喪屍桎梏的死死的,等他殺盡了身邊喪屍,在向前時…
卻見那立在那裏的人,脖子上的傷口少了塊肉不說,早已是變了顏色。
孟邱強忍着悲痛,顫抖着手觸碰到他的肩膀,待他回身之時,只見雙目赤紅。
他的手指逐漸彎曲,臉上血肉正在翻滾着,像是一只小老鼠鑽進了脖子,正在血脈中打洞。
孟邱吓了一跳,要往後退去時已經晚了,偏楚書溪剛上膛的子彈已經發出去了。
楚書溪內心一陣沉重。
已無人顧及他了。
那人,就要死了。
正在這時,便見一個斷了的手臂飛了過去。
手臂??
楚書溪眉頭一皺。
那軟綿綿的手臂,跟上了膛的子彈一樣,啪的一下打在已經變為喪屍的男人的臉頰上,男人仿佛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沖力一般,身體不受控制的後退了幾步,下一秒,已是被孟邱抹了喉。
隔着太遠,楚書溪聽不清他小聲的說了什麽,只覺背後,似是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楚書溪趕忙回身,持槍/頂了上去。
卻見,身後的是那張眉清目朗的清秀臉。
說實話,這一會兒楚書溪見着的醜陋喪屍太多了。
突然就覺得,這人吧,跟青蓮似得,看着高貴而又聖潔。
可惜就是長了張嘴。
“你…想殺了我?”
時渃伸手趕了趕抵在身前的槍,就怕楚書溪一個不小心走火了。
蔓延在眼眶裏的淚,楚書溪瞬間就收了回去,只見時渃手一伸,微微一用力,那襲來的喪屍頭便被她擰了個圈。
楚書溪伸手便錘了一下她的肩膀。
粗魯,太粗魯了。
“把槍扔了吧。”
時渃不想讓這些喪屍髒了她的手。
她看向遠方跑來的喪屍,輕聲說道:“我害怕。”
哈?
哈?
怕啥?
槍?
楚書溪松了手,槍立馬便應聲落到了地面。
不對啊,這時候,她扔槍幹嘛!
完了,跟傻子在一起呆的時間久了,果然會變傻的!
這時便聽另一邊碩北塵喊道:“時渃,快帶她離開!”
她雖然是嘴硬,但這一會兒,頻頻看向楚書溪,生怕她就站那,再被喪屍撕了。
碩北塵抹了把臉上的血,“你個混蛋,照顧好她知道麽?”
說着已經沖過去幫扶孟邱了。
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家夥呢。
時渃已經拉着楚書溪的胳膊往外走了。
楚書溪看着她的手,心想,跟自己一樣大呢。
可惡,自己竟然擁有一雙跟她一樣的大手!
正走神呢,便聽時渃說道:“你怎麽來這了?”
她嘲笑的問:“看她們都沒事,你放心了?”
“我…”
楚書溪瞬間感覺委屈。
她急火火來這裏,并不是因為碩北塵、夏司他們呀!
她知道他們可以搞定的!
是因為,是因為…
楚書溪吸了吸鼻子,“有人說你暴動了。我…我以為…你會有危險…”
楚書溪越說越委屈,豆大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天知道,一路過來,她有多麽的害怕。
臉已經哭花了,楚書溪的手卻更髒。
她努力再努力的告訴自己不能哭,要止住。
可淚珠就像斷線的珍珠一樣不服管教。
一手殺一個喪屍的時渃,看着她哭泣,愣在原地,手忙腳亂。
怎麽辦,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時渃要頭禿了。
楚書溪終還是抱住了眼前纖細的腰。
浮萍的心,總算找到了依靠。
害…
女孩子的身子…哪怕不是O也是軟軟的呢…
時渃唇角一勾,“還說信我,我可是站在原地等你,你說一我哪敢說二啊…”
才怪!
才怪呢!
楚書溪正要開口反駁,那你現在還不是在這裏???
臭喪屍的嘴,騙人的鬼。
話還沒出口,便聽戰場裏的碩北塵又在喊了,“談戀愛給老子滾出去談,這裏是戰場,快給老子滾啊!”
“才沒有!”
“不是戀愛。”
兩人異口同聲,意識到自己正在摟摟抱抱,又一同彈了老遠。
碩北塵徹底受不了了,“他娘的,滾啊!!!”
粗魯,太粗魯了。
暴躁,太暴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