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不起
對不起
也不知是睡着了還是打了個盹,楚書溪是被敲門聲驚醒的,睜眼只見時渃不知何時,坐到了床邊,垂頭看着,似是在端詳自己。
見楚書溪睜開雙眼,時渃目光立即移到了一旁。
剛與她眼神接觸那一刻,楚書溪不知為何,從中看到了兇光。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好像,時渃似乎,剛剛是想咬自己一口般。
楚書溪立即驚醒,哪裏還有半點的睡意,稍微起身挪了挪屁股,距離時渃有一段距離。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楚書溪長籲一口氣,道:“進來吧。”
房門被打開,步入房間的是夏司,他看到時渃在楚書溪的房間,下意識的就想伸手去摸針,或者是握住腰間別的槍。
可惜,一個都不在身上。
見兩人都是坐在床上,楚書溪似是沒什麽事,迷彩服幹幹淨淨的,沒有什麽血跡,也不像被咬被抓傷的模樣,多少松了口氣。
他歪身看向玻璃後另一間房。一片狼藉,也不知門口是灑了些什麽。
盡管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塑料桶,夏司依然不想去發揮自己想象。
夏司問:“楚董,你沒事吧?”
楚書溪搖搖頭,時渃已經向她又湊近了些。
楚書溪不知她要做什麽,身體不自覺的緊繃住。
她那帶着兇光的眼神,就像是夜深之時做的一個噩夢,刻在楚書溪腦海裏,使她不自覺的,将時渃一舉一動想象成了最壞的打算。
時渃只是拽了拽楚書溪的衣角,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不喜歡他。”
時渃确實不喜歡夏司,就好像之前那一劑藥打在了她的骨頭上,一擡眼看他,脖子上的肉便忍不住跳。
夏司前進的腳步頓了頓,雖然…這話,是從一個喪屍口裏說的,他也不該需要一個喪屍的喜歡,但還是如先前一般,夏司覺得自己有被傷到。
他小心的沖楚書溪又靠近了些,“楚董,杜院長叫你一會兒過去一趟,說是林總也在。”
楚書溪下床穿上了鞋子,徒留時渃在一旁,她整理衣裳褶皺的手一滞,林總?林姨來啦?
怎麽也不通知自己一聲?
楚書溪看向床邊,這才想起來,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早就沒電了。
夏司并未停下腳步,反倒在楚書溪床旁梳妝臺案子下一陣摸索,下一秒,抽出一副手铐腳鏈來。
楚書溪都沒見他是從哪拿出來的,只見坐在床邊的時渃突然應激,踩着床邊便沖了過來。
夏司攬住楚書溪胳膊,推了她一把,“楚董,快走!”
下一步,便被時渃撲倒在地。
他迅速的用鎖鏈,綁住了時渃攻擊來的雙手,抻直了隔絕住時渃想要咬人的牙齒。
在他推開楚書溪那一刻,便處于了劣勢,被時渃感染,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夏司深知這一點,見楚書溪站在那不動,再次喊了一句,“楚董,還站着幹嘛!快走啊!記得把房門鎖上!”
被時渃壓的緊了,夏司這番話也廢了不少力氣,漲得麥黃的小臉通紅。
站在原地的楚書溪渾身顫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吓得。
但楚書溪并沒有逃,反倒是上前,摁住了時渃的肩膀。
她眼神已經完全渙散了,就好像路離曾經說過的一般,那一個因為吃到雞蛋而高興的傻乎乎的靈魂,已經被□□禁锢住了。
楚書溪二話不說的,一巴掌打她臉上了,“時渃,你給我清醒些!”
楚書溪這次可以說是毫不留情,這一巴掌聲,也相當的清脆。
時渃只是,看到手铐腳鏈那一刻…腦子裏出現了一些不好的畫面…就像是一只經常被棍子打的小狗,看到棍子那一刻,它會趴着耳朵,眼神可憐,似是帶了些哀求,可真正被棍子打到了,它便會張嘴反咬,盡管會痛的嗚咽…
陳傾辭對她的傷害,盡管一直不屑去承認,但那是永恒的…
時渃想。
她渙散的眼神,這才有所松動,漸漸的,重新有光澤起來。
時渃不在沖動,變回原樣的她,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哈巴狗,一雙胳膊,已是被鎖鏈捆的通紅。
她昂起頭顱,擡着被楚書溪發紅的臉,眼神格外冷漠,“我,讨厭這樣…”
那冰冷的眼神,好像要将楚書溪完全的隔絕在外,就好像在說,看吧,你好像已經把我從令人恥辱的十字架上救下來了,但又沒有完全的救下來,那恥辱就好像現在冰冷的鎖鏈一樣,依舊套在她的胳膊上。
楚書溪心痛非常,她拽着時渃的衣領,将她抓了起來,好似是格外無情的說道:“時渃,生于這個世界,若無法做到完全的掙脫出去,便要學會遵守這個世界的規矩。”
兩人四目相對,抛出皮囊,好似兩道靈魂在碰觸,也不知是誰茫然,不知是誰無助。
時渃率先垂下頭顱,擎起了被夏司捆綁住的雙手,“那這枷鎖,也需要你戴。”
爬起來的夏司,想要阻止楚書溪的動作。楚書溪卻已是解開了她的雙手。
這次,時渃再沒有反攻。
楚書溪眼裏,那一雙白皙的胳膊,滿是紅痕,慢慢的,好似就消失不見了,就如同臉上,被她打的那一巴掌。
但跟上次那如同調情般的一巴掌截然不同,那清脆聲,好像停留在了兩人心頭。
“對不起…”
楚書溪開口道。
也不知是對打在時渃臉上這一巴掌,還是對她親手給她戴上了鎖鏈道歉。
時渃眼神已是全然不同,盡管是并未反抗,但那絲溫情,好像已被完全的扼殺了。
她冷淡的說道:“沒事。”
夏司本就是個容易共情的人,眼見楚書溪給時渃戴上了手铐跟腳鏈,剛阻止的手還停留在半空。
看兩人之間的氛圍,夏司也是一陣揪心,說不出是哪裏難過,就是覺得心裏格外的不舒服。
也怪他,動作太過唐突,驚擾了時渃。
可他始終無法相信,一個兇惡,心髒早已停止跳動的喪屍會逐漸便被研究變換回人類。
若真如此,戰場之上,怎會有不見頭顱,老人的軀體;只有四肢,不見其他器官的小孩的胳膊;還有那被開膛破了肚,卻憑執念不倒,哭着找孩子的孕婦?
從喪屍病毒在世界爆發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沒了善惡,有的,只是單一的種族與種族的仇恨。
只見那人類變為了喪屍,哪裏又有什麽喪屍變回人類…
按着胸口上,藏于衣服內的十字架,夏司搖了搖頭。
他本就不該信這些的。
人世間本就不是童話,何必抱有幻想呢?
夏司站直了身子,“楚董,時間不早了,杜院長請您過去。”
楚書溪眉頭一皺,回身看這小個子衣衫不整的,卻是板正的軍姿,心裏更是煩躁。
她就是一個只會跳舞,想要賺錢,不想讓桑離歌倒閉的小花魁,為什麽,為什麽要去适應這混亂的一切。
楚書溪伸手抓住了時渃的鎖鏈,将她拽的一個晃蕩。
“走,跟我一起去。”
“楚董…”
“我與杜院長的約談,你從實驗室出來,我又出現在這兒,本來一切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
楚書溪看着時渃,就好像對陳傾辭說過的一樣,她不該對時渃失望,她是她們,唯一的希望,或許也是她存在在這裏的唯一理由。
不知不覺的,她們的命運早就被惡作劇般的綁在了一起。既然決定了要帶她離開這裏,那便不能半途而廢。
楚書溪必須要讓時渃知道。
她,并不是說她一時興起,或者就像她沒正行時說過的,有錢便想要得到她那般。
楚書溪要得到她,是認真的,哪怕要付出再多再多,都是認真的。
時渃必須要知道,在她眼裏,她并不是什麽喪屍,也不是什麽物品。
她就是她。
楚書溪已經不顧夏司阻止,拖着時渃出去了。
夏司一時不敢相信,愣在原地,等要追上時,沒了陳傾辭保駕護航的楚書溪已經被幾名雇傭兵攔住了,他們手中拿着槍,楚書溪卻是如同沒看到般命令着,“讓開!”
她步步緊逼。
好像另一個有些商人嘴臉般的狡猾靈魂已經剝離,她就是那個不顧一切達成目的的小花魁。
雇傭兵的槍杆子并沒有後退,楚書溪又喊了句,“讓開!”
夏司這時也跑上了前,抓住了楚書溪的肩膀,阻止她向前,“楚董,冷靜些,想帶時渃過去,我們可以從長計議,或者,等等陳教授…”
随在楚書溪身後的時渃格外靜默,眼神戒備的看着四周,猶如黑洞般的槍管子,她從來就沒有畏懼過。
楚書溪餘光看了一眼時渃,并不打算聽勸,還要繼續上前。
槍子兒已經上了膛。
雇傭兵,夏司管不了。只能盡力去保護她,将前進的楚書溪擋在身後,企圖開出一條路來。
正在這時,楚書溪聽到了一道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聲音,“一個個,都不在訓練場訓練,傻站這裏幹嘛?”
是碩北塵。
夏司總算松了口氣,臉上也有了些笑意,“你來了。”
碩北塵揚了下頭,算是打招呼了,“我若不來,這些小崽子們,還不知道要幹什麽呢。”
有碩北塵在,宋南珺自是不會缺席。
她奇怪的看着楚書溪背後的時渃。
這時,雇傭兵們總算有所畏懼了,一個個的也收了槍,卻是不解的疑問,“老,老大…”
也不知是何人,心有不甘,槍杆已經走了火,瞄準的,正是時渃的位置,楚書溪聽到風聲,下意識的便想為時渃擋住,卻是被她飛快的攬在了懷裏。
楚書溪聽她悶哼一聲,衣服上,好像噴濺上了什麽粘稠的液體。
依稀間,她聽時渃輕聲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
楚書溪完全冷靜下來…
她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耳邊只剩碩北塵的怒吼,“哪個王八羔子開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