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宗越崇擱下茶盞,清脆一聲響,場外湧進一隊井然有序的鐵騎軍,将宴席現場團團圍住,宗越崇起身,吩咐校尉:“将軍,白夜先生和銅山弟子,他們是被污蔑的。”
孔飛叫嚣道:“我乃陛下身邊重臣,宗越崇!你們膽敢綁我!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宗越崇笑道:“陛下日理萬機,怎會有閑情面見孔掌門,孔掌門,您修煉鬼魃邪術,以活人充做藥引,害人無數,還請牢裏安坐幾日,等候總督門庭審吧。”言罷,卻聽喻濯染冷冷一句話,“宗越崇,我不聽你這些硬道理。”
宗越崇自然聽得懂他的意思,轉身朝他拱手作揖:“白夜先生,崂山罪孽深重,殺人償命确實天經地義,不過如今法律當頭,白夜先生稍安勿躁,莫被怒氣攪亂神志。”
喻濯染道:“你但凡知道點我的脾性,就不會擋在他們身前。”
宗越崇不再勸阻,反叫鐵騎兵趕緊退下。
喻濯染擡手抽出肆方,趴在地上的孔玉眼瞳驚恐地瞪着喻濯染一步步朝他走來,連連大喊大叫:“大叔救我!大叔!白夜先生饒命啊!都是大叔指使我那麽幹的,不是我的錯!是他要我殺了段飛遙!是他要我将段飛遙的修為抽了精光!”
“孔玉你個猢狲!”孔飛惱羞成怒,勃然站起,手裏不知何時握着一把銀劍,他飛身沖向喻濯染便要刺進他心髒,喻濯染冷眼看待,舉劍斬斷銀刃,在孔飛驚愕失色的神情裏,刀光一閃,肆方劍身沒沾寸血,衆人只見孔飛掉落的頭顱在地上打滾,最終停在孔玉面前。
孔訊仰天叫喊一聲爹,面色憎惡地瞪着喻濯染高喝:“喻濯染你這個卑鄙小人!殺我爹!來日我定要你以命償還!”孔玉卻登時說不出任何話,被鐵騎兵架起來站着神色惶惶。
喻濯染親手廢了孔玉全部修為,殿內之人聞聽孔玉如此慘叫無一不感到刺耳入骨,背脊發涼。
最後崂山弟子被逮捕候審,人影晃過眼前,別家衆仙齊聲跪在他面前磕頭,又提着張笑臉迎他寒暄,喻濯染視若無睹,半時辰下來,體力不支,身後卻正有一人悄然扶住他。
喻濯染未曾轉頭看人,但早已暗自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宗越崇正将那堆看熱鬧的仙門子弟請出正殿,全子穆上前朝喻濯染拱手:“濯染仙君果真就是白夜先生,以前種種是子穆有眼無珠,還望白夜先生莫要怪罪。”
喻濯染道:“不打緊。”
全子穆瞧出他的異常:“白夜先生若感不适,子穆正巧帶了仙醫同程,白夜先生意下如何?”
喻濯染看着全子穆,未曾挪開視線,再笑了笑:“無礙,子穆仙君自便。”
全子穆沒做挽留:“白夜先生,那下次便在總督門審庭上見面了。”拱手離開。
因念銅山道觀,宗越崇便幫忙将他們全部人送去銅山,兩日後回到恍如廢棄神廟的道觀,所有人無一不悲痛欲絕。
阿福問:“師父他們在哪裏?”
封固昀道:“阿蓁師兄和阿令哥哥将他們葬在後山,咱們休息半日,下午掃墓,好不好?”
阿福又想哭了,她擡手擦擦眼睛:“我知道了。”
午後晴朗天,幾人合力将刻好字的石墓碑一一準确地放在對應墳前,随後致酒上香,李琢蓁向段飛遙的墓磕頭,随後獨自回到道觀,将空間留給了他們。
他以前居住的房間,這裏陳設還算是完整,大火沒有蔓延至此處,李琢蓁坐在躺椅上朝後躺下,閉眼眯了眯,略感睡意,清爽的風朝面吹來時,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喻濯染已經兩日沒怎麽說話了,因有小師弟需要照料,今日又需要他帶領弟子祭拜亡人。
李琢蓁在心裏嘆了口氣,睜眼後再無睡意,察覺到有人走近,尚來不及反應,喻濯染推門而入。
李琢蓁根本沒有坐起來的想法,就這麽幹躺在那裏,見了人也不說話。
喻濯染微微挑眉,走到椅邊靠着他坐下,伸手撫住他碎發順至耳後,柔聲道:“在睡覺嗎?”
李琢蓁道:“沒有。怎麽一個人回來了?”
喻濯染道:“看你回來,我也就回來了。”
李琢蓁哦聲,繼續閉眼休息,便聽喻濯染一句含笑的話:“你生氣的模樣也怪好看。”
李琢蓁這回索性也不要臉了:“多謝。”
喻濯染屈身湊近,嘴唇貼在他臉頰上吻了吻,随後人又賴皮地壓着他胸膛。
李琢蓁想還好他沒整個人壓過來,要不然躺椅鐵定斷裂。靜默片刻,他道:“宗越崇說璇玑前段時間在西方魔山鎮鬼,正在趕回來。”
喻濯染的耳朵貼着他胸膛,能聽見李琢蓁的說話聲輕微震動着身軀,片刻後才仔細想了想李琢蓁的話:“蓁蓁,現狀已經和主線沒有半點瓜葛,所以不必在意璇玑。”
李琢蓁笑道:“瞧你這句話,可別到最後璇玑也成了不穩定因素。”
“盡說瞎話。”喻濯染懲罰性地拿臉使勁刷蹭他的胸膛,李琢蓁被逗得癢,笑了好會兒,喻濯染才肯停手。
室外門被人輕叩兩聲,封固昀推門進來,目光耐人尋味地在他倆之間打量:“璇玑回來了。”
喻濯染倒是觑他眼:“封先生非得挑這時間點進來說事兒嗎?”
封固昀哈哈兩聲掩飾尴尬,随後擡手指了指窗外說道:“你家那位阿令公子好生沉默寡言,我剛才問他幾句,他只回一個“是”字,是不是你平日裏虐待那位小狐貍?”
喻濯染道:“阿令性情使然,是你沒打通和他的相處模式。”
封固昀啧啧兩聲:“聽你這話,還真是有挑戰性啊。”
李琢蓁起身整了整被喻濯染壓褶的衣袍,一旁喻濯染順勢打了哈欠,被李琢蓁看在眼裏:“你這幾日勞累,先睡會兒,我與阿昀去看看璇玑。”
喻濯染眯了眯幹眼睛:“唔,我擔心……”
李琢蓁接他的話:“你不歇午覺才讓我擔心。”
喻濯染無奈道:“好吧,我先睡會兒。”
裴璇玑祭拜完回來到觀內,他神情恍惚,被師弟們拉進東堂裏休息,此處也尚未被火勢吞噬的,如今成了弟子們休憩的主要屋子,三兩個弟子坐在院前階下閑聊曬暖,剩下的都在內室商讨如何修繕道觀,江溫端來熱茶便也出去了,堂內只有他們三人。
裴璇玑說他不知道崂山竟會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竟趁着他在魔山的時間鑽空進山殺人。
封固昀見璇玑那臉難受,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誰會料到這種事,璇玑,想必師父在天有靈,定不想讓你這樣自責,那位老人家啊。”封固昀想了想,無奈笑道,“肯定是在心疼這間被燒毀的道觀,等花好長時間重建了。”
裴璇玑颔首:“我明日也要幫忙。”看了看李琢蓁,詢問道,“不知帛書在此是否安好,近日不少人依舊對銅山虎視眈眈,似乎已經确切了方位,師兄們要多加小心。”
李琢蓁道:“放心,帛書很安全。”
封固昀卻道:“若非萬不得已,我真想将這塊燙手山芋丢給總督門算了,璇玑,你可知道鬼王和顏戈嘯的關系?”
裴璇玑道:“不知,封師兄此話何解?”
“鬼王和顏戈嘯協作,總能搶占先機,谷燕海是咱們運氣好,趁着喻先生與其抗衡,阿蓁搶了帛書,才沒給他盜去。”
裴璇玑颔首,疑慮片刻:“陛下治國之才,我實在想象不到他會和贏勾有關系,況且這蒼穹迷境裏,多的是假人幻像,可能是看錯了也說不準。”
封固昀蹙眉:“顏戈嘯那般狡詐之人,你如今倒是誇他治國天才,當真是我今日遇見裴璇玑的幻像了,你怎能如此說,阿蓁也在這裏。”
李琢蓁卻道:“璇玑說得有一定道理。”
封固昀道:“你不會真在懷疑那個顏戈嘯是假的吧?”
李琢蓁笑道:“這倒不至于,只是自谷燕海開始,到現在,所經歷之事,變故繁雜,有時真有些拎不清,我是不是根本沒從海裏浮上來。”
封固昀沉默半晌,面色倒是越來越難以言喻了:“那要不然我掐掐你?”
李琢蓁颔首:“掐掐吧。”
裴璇玑:“……”
站在門外的江溫手扶門框,探頭進來朝裏面人說道:“璇玑,香寧仙子來找你。”
裴璇玑在衆師弟哎呦呦的一陣長呼聲裏離開了。
封固昀看着璇玑背影亦是平靜良久,看看時辰,随手擱下茶盞,支案起身:“雪銀和那位狐耳少年去了深山采藥,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去尋他們,阿蓁你。”他又垂眼重新看着李琢蓁,撇撇嘴,說道,“放寬心,你肯定從海裏浮上來了。”
李琢蓁無奈蹦出句多謝阿昀關懷,随後目睹封固昀跨出東堂,接着從兜裏掏出紙包的奶糖,遞給坐在他身邊的小師妹:“阿福,這是奶糖,和你幾個師兄分着吃了吧。”
阿福接過,乖乖點頭:“謝謝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