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晚自習的時候, 童栀撐着下巴拿着筆,點着攤在面前的作文本,回憶自己當年的作文。
那篇作文後來還被王老師誇了, 說是在她的文中看到了真情實感。
真情實感麽?
她也确實是真心實意地想誇誇井溪。畢竟他是一個腳踏實地,很接地氣的學神。
有毅力, 有想法, 有智慧,有涵養, 有容貌......
腦海裏的想法逐漸走偏,童栀松開撐腦門的手, 揉了揉鼻尖輕咳了一聲。
所以她是什麽時候開始對井溪有了異樣的想法?
好像就是那天之後,她對井溪有了新的認識, 開始忍不住留心他的一舉一動, 将視線停留在他的身上。
當時迷迷糊糊, 也不知道這種關注是什麽意思,只當是一種崇拜。原來她在這麽早的時候, 就已經心意萌動啊......
“童老師?”
耳側突然傳來學生的低喚,童栀猛然回神打了個激靈。
她看向站在旁邊的王馨和雲繡,調整了一下情緒彎眉笑道:“怎麽了?”
王馨瞥了眼攤在講臺上的作文本,觀察着童栀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童老師,我這篇作文寫得很差麽?”
“嗯?”
王馨指了指作文本道:“您看我的作文看了十來分鐘了,表情好嚴肅啊......”
童栀看了看自己攤在講桌上的作文本, 眼睛往教室外一瞥,這才發現這節晚自習已經下課了。
教室裏的學生坐在座位上, 羨慕地看向外面奔跑玩耍的同學。見童栀擡頭,個別調皮鬼的小腿已經邁出座位, 亮着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咳,下課了。”
話剛落音,教室門便被拉開,學生空了一半。
雲繡偷偷摸摸地伸手翻着童栀已經批改完的作文,和旁邊的同學小聲地讨論着大家的分數和評語,王馨苦兮兮地趴在講臺邊看着自己的作文問道:“童老師,我這篇作文怎麽了,是要重寫麽?可我完全是按您說得,要立足生活,以小見大,真情實感,我覺得我寫得特別好,比我之前寫得都好!”
“沒說你寫得不好,我剛才只是在想其他事情。”
童栀又看了一遍王馨的作文,對她比了比拇指點頭道:“這次沒吹牛,确實比之前寫得都要好。”
一聽童栀誇獎,小姑娘立刻一改先前撇着嘴的愁苦神情,伸着手臂眉飛色舞地邊扭邊和旁邊的同學嘚瑟道:“聽到沒,童老師誇我有進步,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一代文豪!”
“嘁,你能不能要點Face,誇你一分,你吹十分!”
王馨的自誇得到了一群同學的反駁,童栀拉了拉還在開心扮鬼臉的王馨,把作文中她自己寫出的偶像優點畫出來,立着頁面擺到她面前道:“但是空有想法,少了行動。”
“啊?什麽行動?”
王馨湊到跟前看了看童栀畫出的“堅持”、“努力”等字樣,咧着唇左右亂瞟道:“我有行動啊,只是文中是将來時,童老師,您相信我,明天這些就會是進行時!”
童栀點着筆靠向座椅,挑了挑細長的眉毛問道:“明天?”
“今天!從今晚開始我上廁所都帶上課本!”
童栀沒理會王馨的“豪言壯志”,看了眼手表收起作文本道:“行了,既然認識到你同桌的優點,那就說到做到,真跟上他的步伐,好好學!”
王馨露出兩顆小虎牙,甩着馬尾俏皮道:“哎!我一定好好努力,向許舒城同學學習!”
童栀笑着搖了一下頭,然後拍了拍桌上那一摞作文本道:“雲繡,把作文本發了,明天第二節 課我來講作文。”
“好嘞,Miss童!”
雲繡剛剛接過作文本,王馨已經抽出自己的作文本跑到正在座位上刷題的許舒城面前嘚瑟道:“許舒城!我跟你講,童老師剛才誇我的作文了!你看看,我這篇作文是寫你的,我把你誇得可好了......”
“是你誇得好麽?是咱班長本來就很厲害好麽!”
“誇咱班長的?快讓我看看!”
......
童栀回頭看了眼被同學圍了一圈,扶着桌上的課本一臉無奈的許舒城,笑着走出了教室大門。
“童老師!童老師!”
童栀看着急沖沖奔來的梁星瑞,被他們幾個男生堵在國旗臺前,七嘴八舌吵得腦袋嗡嗡響。
“說了多少次,走路看路不要跑!還有,一個一個講!”
童栀擡手打地鼠一樣,輕輕拍打過去,梁星瑞捂着腦門嘿嘿道:“童老師,他們說中秋假期前就開運動會,這是真的麽!”
童栀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中秋節快到了。
她回想了往年秋季運動會的時間,一般都是在期中考試之後,算起來應該在十月底才對。
“不是吧,中秋節在十月中旬,秋季運動會應該沒這麽早。”
“啊!那隔壁班說,聽到胡校長和陸主任在辦公室裏聊天,說是運動會提前,打算在中秋節前舉行。”
幾個男生一臉沮喪地嚎叫出聲,童栀比了個小點聲的手勢道:“小點聲!先想想你們的期中考!運動會的事等我問問再說!”
上課鈴聲響起,學生一窩蜂地蹿進了教室,童栀在教室外溜達了一會,等到教室徹底安靜下來,和來上最後一節課的林晚打了聲招呼,這才放心地轉身離開。
距離下自習查房還有一段時間,童栀想了想還是準備先回趟小院把換下的衣服洗了。她打着手電筒路過衛生室,卻見衛生室的燈還亮着。
“醫生,我這就是跌了一下,怎麽還要去大醫院做檢查?你給開點膏藥貼貼不就好了!”
坐在衛生室前廳的老爺子,一口方言聽得井溪眉頭輕皺。
領會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井溪在電腦輸入着看診情況搖頭道:“大爺,我這也只是根據您的情況做得初步診斷,具體情況得您拍了片子才能确定。”
老人家抖着腿頭上滿是汗水,他拉了拉身邊扶着他的年輕小夥道:“跟你說去隔壁村的趙醫生那,你就是不聽,你看他這個年輕樣兒,這能看得好啥,盡會推脫讓咱去大醫院花錢。”
小夥子看起來二十多歲,大概是老人家的孫子,他不好意思地瞥了眼井溪,見他還在專心地往電腦裏輸入信息,壓着聲用方言解釋道:“老爹哎,人家是市裏大醫院來的醫生,之前就聽王支書說過,好多外地人特地去仁澤挂他的號,還經常約不到!”
“你就聽王支書跟你吹!他那麽厲害,咋還要我拍片才能知道我這腿咋了!”老爺子睨了井溪一眼,扶着小夥子硬撐着要起身道,“你趕緊扶我去找趙醫生,去晚了他就回家了!”
“哎,老爹你就老實點,別亂動了!”
倆人的動靜大了不少,井溪在鍵盤上敲擊的手一停,站起身走到倆人面前,和那個一臉無奈的年輕人道:“你爺爺的情況,我剛才應該說得很明白了,他的右腿股骨肉眼可見的有斷裂錯位情況。我的建議是去醫院拍片,然後進行治療。”
頓了頓,井溪又看向老人家,伸手攙住他的胳膊将他扶坐道:“老人家六十多歲了,身體挺硬朗的,平時應該還有幹活吧?”
“那肯定的,最近忙農活,天天都得去地裏幹活!”老人家疼得嗓音都有些虛,但依舊不忘硬着脾氣道,“我天天忙活比村裏不少年輕人都厲害,我這骨頭硬朗得很,怎麽可能跌一下就有你說得那麽嚴重!”
井溪笑了一下,蹲下身握住老人家的腿,準備幫他換個舒服的姿勢。
只輕輕動了一下,老人家便疼得握緊了旁邊孫子的手。
感覺到老人家的肌肉抖動,井溪松開手勸道:“您要是還想像之前那樣在地裏賽年輕人,那就好好聽我的話,現在就去醫院拍片治療,再折騰折騰,您往後還得多受罪。”
“他講什麽吶?”
井溪說話一直都是标準的普通話,這會被老人家的倔強弄得沒脾氣,說話的速度快了不少,火頭上的老人家也沒聽明白。
“他的意思是,您要是再不聽醫囑,最後吃苦的還是您自己!”
童栀的方言還帶着點普通話的腔調,雖然不太标準,但是老人家倒是聽明白了,撇過頭生氣道:“他就是想讓我去醫院花大錢!我就說他年紀輕輕,看病不行!”
老人家的孫子在旁邊急得冒汗,童栀看了看端正站在一旁的井溪,掏出手機搜尋仁澤醫院的官網。
她将醫院官網上有關井溪的介紹點開,然後給老人家看了一眼,老人看到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眼井溪嘟囔道:“這不就是他麽,你給我看他照片做什麽!”
童栀把手機遞給老人家的孫子道:“你看看吧,然後跟你爺爺說。”
老人家的孫子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在看到井溪的學歷介紹和一連串的獲獎情況羅列後,蹲下身激動地和老人家嘀咕起來。
童栀瞥了下眼神逐漸驚訝的老人,留下時間給爺孫倆慢慢商量,走到井溪面前,看了眼他臉上的細銀框眼鏡道:“你近視麽?”
井溪抽了抽鼻梁上有些下滑的眼鏡框,掃了下還有些不太信任他的老人,歪着身子靠近童栀小聲道:“平光鏡,剛才看他進來,臨時抽出來戴上的。”
“啊?”童栀也不懂井溪這麽做是為什麽,見他說得小聲,也學着他歪着腦袋小聲道,“為什麽?”
井溪點了點鏡框道:“戴眼鏡看着更博學,可以顯得我比較有資歷。”
童栀越聽越迷糊,井溪虛握着拳,抵唇小聲道:“老人家們會覺得年邁點的醫生更有經驗,戴眼鏡的醫生更加博學,适當裝扮一下會更好和他們交流。”
童栀想到自己也常常被家長質疑太過年輕而懷疑能力,認同地點了點頭。
井溪看了眼神情終于有些松動的老人,輕聲嘆了口氣道:“但是好像也沒起到多大作用,這個老人家就不大好忽悠,他從看到我時,就不肯相信我。”
童栀轉頭打量了一下井溪,确實,從他英俊年輕的長相和濃密的頭發上來看,的确不像是醫術很厲害的專家。
“他真的那麽厲害?還是什麽博士?”
“是的老爹!這醫院官網寫得假不了,王支書沒騙咱們!”
見老人家語氣緩和了不少,井溪将手機遞還給童栀,笑着向老人家問道:“您先前有跌過麽?”
“那咋沒有!以前上樹打果子還從上面摔下來過,啥事莫得!”
井溪點頭問道:“那您覺得那種疼和現在一樣麽?”
“那是莫得現在疼!”老人家頓了頓猶豫道,“這是真斷得了?”
井溪徹底無奈笑出了聲:“老人家,您去醫院做個檢查,要是沒骨折,您拿報告單來找我,我給您掏這份檢查錢行麽?”
老人家還在猶豫,一旁的年輕小夥忍不住道:“老爹您就敗倔了!咱再不去,醫院也該下班了!”
老爺子這會疼得臉色也變了,終于抖着唇不再拒絕,井溪看向年輕人問道:“是你們自己開車去,還是我幫你們叫救護車?”
“麻煩您幫我們叫救護車吧,我怕他路上又跟我倔,亂動再動着傷處了!”
“行,你們坐着等會吧。”
見井溪去打電話聯系救護車,童栀比了比手勢,示意他自己先走了。
井溪忙着講電話,點了點頭對她揮了揮手。
童栀轉身往外走,這才留意到衛生室的牆角處多了一臺小型攝像機。
她本想問問井溪為什麽放攝像機,但見他在忙便沒再打擾,準備等沒事時再問。
夜色濃郁,即使有手電筒也照明有限。
童栀剛剛打開手電筒,就和突然走出巷口的人碰了個正着!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
“對不起,你沒事吧......童栀?”
童栀擡頭看向拿着手機打光的高挑女子,愣了一瞬道:“許婧婷?”
許婧婷看着童栀高興道:“童栀,好巧啊!我正準備等會去塔山中學找你!”
童栀看了眼許婧婷手上端得果盤,許婧婷遞給她道:“剛洗的水果,正準備給井溪和你送點。”
童栀謝了她的好意,許婧婷伸頭看了看衛生室方向道:“也不知道那對爺孫還在不在,老爺子實在是太難說話了!”
“ 你也看到他們了?”
許婧婷将垂到胸前的卷發甩到了身後,彎着描摹精致的眉眼道:“是啊,晚上我一直在衛生室和井溪聊天,那對爺孫來看病,我也不方便繼續坐下去,就先回去洗水果了。”
童栀看了眼比電視裏還要漂亮許多的許婧婷,輕輕哦了一聲。
她瞥了眼衛生室的方向,默默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頭。
聊了一晚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