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過去
過去
酒過三巡,曲祺覺得自己的頭已經開始有些暈暈漲漲,不過意識還保持着清醒,只是扯着嗓子唱了半天,嗓子幹得有些烤人。
她以前還沒出來這麽喝過酒,至于為什麽現在喝了四瓶勇闖天涯還跟沒事人似的……她覺得自己大概是遺傳了曲雙鶴優秀的基因。
奇怪的是,阮安炀和湯白也一點事都沒有。
湯白她知道的,他爸每逢年過節就拉着他一起喝酒,啤的白的紅的黃的都上,他的酒量能練起來毫無意外。
那阮安炀算是怎麽回事?他也練過?
想到這兒,曲祺的腦海裏立馬就浮現出她不在身邊的初中時期的阮安炀的身影,幻想着還沒現在這麽高、臉龐也比現在稚嫩的他在酒桌上推杯換盞,手上摟着女郎的腰言笑晏晏……
噫,不敢想象。
“愣什麽呢,到你了,”阮安炀剛和湯白喝完剩下的小半瓶酒,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坐在曲祺旁邊,腦袋也朝她肩上偏,把話筒遞在她面前,“唱首情歌行不行?”
曲祺一臉莫名其妙:“為什麽要唱情歌?”
“因為很好聽啊,”阮安炀的話輕飄飄的,“你唱出來肯定更好聽,最好聽。”
好吧,收回剛才的話,阮安炀可能多少都醉了一點吧。
湯白低着頭在屏幕上瘋狂打字,曲祺就自己在歌單裏挑了一會兒,最後選定了一首《A Thousand Years》。
曲祺坐在了點歌屏幕旁邊的座位上,只為了唱歌的時候可以一直看着阮安炀,希望用歌詞來表達自己這隐晦的愛意。
“Heart beats fast(心跳加速)。”
“Colours and promises(色彩和承諾)。”
“How to be brave(如何變得勇敢)。”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當我害怕墜落時我如何去愛)。”
“But watching you stand alone(但看着你獨自一人)。”
“All of my doubt(我所有的疑慮)。”
“Suddenly goes away somehow(突然消失不見)。”
“One step closer(再靠近一步)。”
“I have died every day waiting for you(我已經死了每天都在等你)。”
“Darling don\'t be afraid(親愛的不要害怕)。”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我愛了你一千年)。”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我會永遠愛你)。”
“……”
節拍清脆響起,曲祺歌聲空靈而富有靈性,和BGM完美地交織在一起,阮安炀看着靜坐着唱歌的曲祺,突然心裏有了一個沖動,想要把她永遠都抱在懷裏。
沒有一點原因,就是想要抱着她,輕輕吻着她,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裏,讓她和自己永遠在一起。
他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的曲祺很粘人,總喜歡讓人抱,爸爸媽媽抱完就讓他爸媽也抱。
等到周圍一圈人都把她抱了個遍,小小的曲祺就蹒跚着走到阮安炀面前,眼睛清澈地像晶瑩的葡萄,站了一會兒,然後張開雙臂,奶聲奶氣地說一聲:“抱抱。”
曲雙鶴笑着說:“祺祺啊,那是哥哥,哥哥和你一樣大,怎麽能抱得動你?”
可小曲祺只選擇性地聽見了自己像聽見的,依然固執地說:“哥哥抱抱。”
阮安炀也不聽阮竹和程寧妙的勸,伸出手來就抱住了曲祺,光抱着還不夠,他還想向他們證明自己抱得動曲祺,還抱得她雙腳離地了幾秒。
那個時候,曲祺就在他耳邊咯咯的笑,說哥哥真好。
果然男生都喜歡女生叫他們哥哥,從小就是這樣。
每次看到曲祺,他總是想着,要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他要走到她旁邊,要和她一起并肩而行,甚至他要走到曲祺前面,想幫她探清楚前面的路,好讓她可以一路順遂地往前去。
他不怕自己會踏空,不怕自己會受苦,只怕曲祺離開,怕自己做的這些沒有意義。
曲祺一家搬走後,阮安炀就問阮竹:“爸爸,我們能一起去西城嗎?”
阮竹說:“兒子,我們去江市。”
這是兩個阮家和曲家同時得到的機會,一個在西城,一個在江市,但只能一家選一個,不能都去同一個地方。
阮家從小就給阮安炀灌輸為人處世的道理,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阮安炀會比同齡人早熟,也更孤單,不願意再認識新的人,和他們交流,只因為覺得那樣太麻煩。
阮安炀知道這是不能扭轉的事實,阮竹和程寧妙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事業,不可能也不應該為了他想要和曲祺呆在同一個地方的要求而放棄賺錢的機會。
他妥協了,同意去江市。
但到了那裏的第一年,他幾乎不和別人交流,只有一個唐煊願意喋喋不休地和他說話,但這也是因為程家和唐氏有生意上的往來,阮安炀才有機會和唐煊接觸,否則按照他那樣,失去了正常的社交,精神遲早會出問題。
程寧妙實在害怕自己把兒子養出什麽問題,有一次,她問阮安炀:“為什麽不去多交朋友呢?”
阮安炀合上了看着的書:“因為不想,他們不了解我,交流很麻煩。”
程寧妙說:“可是你不和他們交流,他們怎麽可能了解你呢?唐煊一個人是很難把你拉進一個你不喜歡的圈子的。”
“唐煊挺好的,”阮安炀扭過頭去,看着桌上放着的和曲祺的合照,“不過我更願意讓曲祺把我拉進她的圈子。”
他想在的圈子,是有曲祺的,幾個人無憂無慮可以吐槽老師、談天說地。
唐煊是這樣的人選,但他那些朋友不是。
阮安炀不想聽他們張口閉口就是“我家有礦山”、“我家談成了一筆幾百萬的生意”……
什麽樣的年紀就說什麽不好嗎?父母的功績成果,那和你有什麽關系?
程寧妙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你想去西城是嗎?”
“嗯,”阮安炀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我想和她一起上學,就像小學那樣。”
“但是祺祺萬一不是這樣的想法呢?再說,你們怎麽可能一直在一起呢?”
“有辦法的,”阮安炀低聲說,“有辦法一直在一起的。”
這下換來的是程寧妙更久的沉默,她幹脆沒再接阮安炀的話,轉身就走了。
阮安炀還以為這事沒指望、爸爸媽媽不願意再提了,結果沒過幾天,在一個晚上,阮竹在餐桌上說起了這件事:“兒子,你想去西城,也可以。”
阮安炀瞬間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着阮竹。
“但也是有條件的啊,”阮竹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等你中考完之後,我們大概率還要再搬到滬市去……所以,如果你要去西城,我和你媽媽不會一起去的。”
阮安炀十分理解:“嗯。”
“我們不去,那就意味着你需要自己一個人生活,”程寧妙擔心地問,“就算我們和你曲叔江姨商量,讓他們幫忙照顧你,但你也需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我可以。”阮安炀說得沒半點猶豫。
“那還有一件事,”阮竹雙手交叉,十分鄭重地說,“你曲叔和江姨已經要分心照顧你了,但你不可能再住到人家家裏去。我打聽過了,他們樓上那間房還一直沒有賣出去,如果你要去西城,我們會把那套房子買下來給你住。”
阮安炀直覺爸媽不會這麽順利就讓自己達成願望:“那你們怎麽才願意買那套房?”
阮竹和程寧妙對視一眼,接着程寧妙說:“我們必須确保,你就算一個人在西城上學也不會耽誤學習。所以,初中接下來這兩年,我們會讓你大半時間都一個人生活。”
“當然,吃穿都少不了你的,生活費也會給足,但你每次考試的成績都必須是年級前三。如果滿足了這個條件,高一我們會再考察你一年,這一年裏你絕大部分時間都會一個人生活,比初中時期更加嚴格,而成績依舊需要保持在年級前三。如果你都做到了,高二你就可以轉學去西城。”
阮安炀聽得明白,也知道爸媽這都是為了他的學習,答應得非常痛快:“好,我答應。”
那時他的成績雖然好,但也只是年級前五十,江市的競争并不小,要在重點初中每次穩定拿到年級前三的成績何其困難。
阮竹和程寧妙話是那麽說的,但其實他們只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并沒覺得自己兒子能成功,誰知道三年過去,阮安炀竟然真的全都做到了。
別人看着他的成績光鮮,只有阮安炀自己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他自認為自己只是智商平庸的一個人,并沒有多麽聰明,只是比旁人更加努力而已。
學到半夜才睡覺,做完的練習本堆滿一個房間,這根本都不誇張。
好幾次他覺得心力交瘁,忍不住問自己,這樣值得嗎?
但扭頭一看曲祺的照片,他就會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
值得的。
只要能見到她,受什麽苦都是值得的。
他要一步一步、一點一點,走到曲祺身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