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千
三千
少年一半的身影在陽光下,上半身剛好融入屋檐的陰影中,和風一吹,他寬松的衣角和戴着的號碼牌就飛揚起來,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再看少年的黑發黑眼,此刻卻像是浸滿了溫柔蜜罐,叫曲祺一瞬間心頭軟下去一塊。
拜托,那簡直就是在勾引她。
但她若是無意,誰又能勾引得她心花怒放呢?
好不容易移開了眼,曲祺站在了自己的起點處,也沒空再去想其他,凝了心神,目視前方。
只聽得裁判手上一聲槍響,曲祺便拔腿跑了出去。
她開始并沒有跑得很快,訓練了這麽些天,她也清楚自己的水平,不能盲目去追第一,否則可能到最後都沒法把整個流程跑下來。
但拿不了獎牌,總也不能是最後,于是曲祺就一直努力着穩住速度,一直跑在中間的位置。
跑三千不圖快,于是在等她跑完前兩圈之後,并沒有跑完八百的那種窒息感,但也已經感覺到了累,開始喘着粗氣。
即便這樣,她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最累的時候,在第四第五圈,那才是又累又煎熬,就連最後沖刺的那兩圈都比那兩圈跑得輕松。
曲祺咬着牙,調整着呼吸和腳步,努力找到那個讓自己跑得比較舒服的速度。
同組的一個參賽女生,在剛開始時也像阮安炀一樣像箭般飛了出去,但她很明顯沒掂量好自己的水平,就算先搶到了第二,但在第三圈時,她也逐漸慢了下來,甚至曲祺都超過了她。
曲祺突然慶幸,有阮安炀拉着她每天都來練,否則她也會像那女生一樣,稱不準自己幾斤幾兩。
另一邊,阮安炀已經站在了領獎臺上,站在了最高的第一名的位置,由面前的老師給他挂上了金光閃閃的獎牌。
剛一挂完,他就無心再注意領獎,一雙眼睛滿操場地尋找曲祺的身影。好在,她的影子他可太熟悉了。
但阮安炀卻蹙了眉。
他知道曲祺馬上就會開始跑第四圈,太陽太毒,她現在的狀态完全不像是練習時跑到第四圈的狀态。
“來,咱們拍張照啊,”攝像老師扛着相機,但卻在取景器裏看到阮安炀正側着頭,于是他伸了伸脖子,“第一名這位同學,看一下鏡頭。”
阮安炀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相機,只給了攝像老師五秒鐘,然後就放下了手裏的花,邊摘自己脖子上的金牌邊朝曲祺的方向拔腿飛奔。
第三圈結束了。
第四圈……
曲祺慢慢感受到自己的力氣正逐漸瓦解消失,現在是三點多,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和她往常練習時的傍晚差距可太大了。
烈日正炎炎地烤着她的額頭和後背,汗水像是不要錢一樣滾落下來,腿上的肌肉酸痛,嘴唇幹裂,喉嚨也跑得疼起來,澀得像是有刺在紮一樣。
她覺得自己的體力好像跟不上了,張開嘴大口喘着氣,雙腿都發軟。
仿佛正在耳鳴,她的世界好像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只有劇烈的心跳。
沒過多久,突然有那麽一瞬間,她好像聽到周圍的聲音高漲了許多,好像是看臺上的學生們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場景。正納悶,身邊就刮來一陣風。
那陣風刮過來,卻只和她并排,不再往前了。曲祺知道旁邊是有人來了,但她沒有過多力氣去扭頭,她現在感覺轉一下眼珠子都費勁。
只聽旁邊那道聲音說:“曲祺,我就在你旁邊。”
一聽這熟悉的聲音,曲祺神智都清醒了不少,精神氣都好了,也有力氣扭一下頭了。于是她微微一扭頭,就看見了阮安炀那分明的下颌線,還有注意到她目光後對上來的那雙眼睛。
是阮安炀!他來陪自己跑了!
阮安炀沉聲說:“集中注意,調整呼吸,我陪你一起。”
如果把這場長跑比作一局游戲,那曲祺大概就是快要被折磨消耗死的脆皮射手,而阮安炀就是她殘血時及時放出技能給她補血的天降輔助。
不,不是天降,是一直在她身邊,即使離開了,也會在最及時的時候回來的綁定cp。
曲祺豁然開朗,心裏騰起一陣歡呼雀躍,激動得她就快要落淚,但她沒敢落,而是把這喜悅都轉化為眼前三千的動力。
有阮安炀陪着,曲祺調整好狀态,咬牙跑完了第四圈、第五圈,等跑到第六圈半的時候,阮安炀出聲:“可以加速了。”
曲祺又一咬牙加了速,又過了半圈,阮安炀就先抄近道跑走了。
曲祺知道他是要去終點,于是就穩下心來,專心看着前面的路。
離看臺越來越近,第一已經到了,第二也快到了,她現在……竟然排第三!曲祺聽見了看臺上班長組織着七班的同學給她喊加油,甚至還有老賈的聲音。
曲祺的心暖暖的,但和這大太陽一點關系都沒有,而是老師同學帶來的溫暖。
兩百米……
跑過了彎道,面前就只有筆直的楓紅色跑道,曲祺不禁牟足了勁朝前跑。
她看見了等在終點的阮安炀,他現在的樣子竟然都不太能看得出平時的沉着,反而肉眼可見地有點着急,翹首以盼地看着這邊,像是在等妻子回家的可憐丈夫。
他是在為她着急嗎?
他之前快跑到終點的時候,也看到她了嗎?也有她現在這樣的想法嗎?
曲祺賭,他一定有。
還有十米……
阮安炀會像之前那個學長一樣,一把抱住脫力的她嗎?
曲祺舔了舔嘴唇,她突然很貪戀阮安炀的懷抱,但不知怎麽,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封舉報信,心中突然有了一絲慌亂,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去投進阮安炀的懷抱。
思緒就這麽一打岔,腳步也突然跟着亂了,步子沒轉過來,右腳一下絆住了左腳,可左腳還想着朝前邁落地。
一瞬間,腳步趕不上腦子,曲祺左腳腳踝磨在了地上,悶哼一聲,身形一歪,就朝左邊倒了下去。
可終點還有兩米。
“曲祺!!”突然而來的變故讓阮安炀和蔣汀舟都大喊出聲,臉色瞬間都變得十分難看,一個兩個的都想要上前,但都被裁判攔住了。
因為她還沒跑完。
腳踝上傳來的疼痛讓曲祺倒吸了一口涼氣,身上還有地方疼,但一時竟反應不過來是哪裏。
可就是她倒下這麽一小會兒的工夫,她身後已經有兩個人沖過了終點。
不能再往後了。曲祺咬着牙,硬撐着自己站了起來,單腳往前跳了兩步,重心不穩又要倒,她只好忍痛往前一撲。
她沒有摔在橡膠跑道上,而是跌進一個懷裏。
鼻尖嗅到熟悉的味道,曲祺突然安心,又怕自己的腿還沒過線,于是又把腿往前挪了挪,左腳傳來的疼痛不禁讓她一陣龇牙咧嘴。
“過線了,你別動了!”抱着她的阮安炀焦急地呵斥,手不禁抱得更緊,“去醫務室。”說着就把曲祺公主抱起來。
蔣汀舟也暫時顧不上有什麽別的情緒,在前面開着路,引着阮安炀往醫務室走。
曲祺一擡頭,就看見阮安炀那張着急的臉。他低頭,和她說:“別怕。”
那一瞬間,她覺得之前思考的問題都沒了意義,思緒豁然開朗。
他一定是她的唯一,是心動,是偏愛,是白晝下最明亮的那道月光。
她聽見了自己對那道月光的喜歡,心跳為證,目光所見,滿心歡喜都是他。
她,喜歡阮安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