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哄人
哄人
蔣汀舟本來就在操場對面等着,見阮安炀離開,他本想等着曲祺走完這圈回來就一起回教室去了,誰知沒過多久,他就看見有一群男生朝她那邊過去。
他知道為首的章岳,也知道他那幾個小弟都是背着處分的無所事事的閑散少年,直覺就覺得他們去找曲祺沒什麽好事,忙就朝這邊跑來,結果一過來就聽見章岳在那污言穢語,還要對曲祺動手。
這一瞬間,他真有把章岳的手腕掰脫臼的沖動。
“你剛才說什麽,”蔣汀舟微眯着眼,滿是威脅,“有膽量在我面前再說一次。”
“沒……沒沒沒……剛才都是我一時激動!”章岳疼得龇牙咧嘴,他也算是個富家少爺,從小到大都沒受過多少疼,蔣汀舟這麽一動手,他立刻就慫了。
蔣汀舟手上用勁,一把把章岳推倒在地,居高臨下地睨着他:“再讓我知道有下次,你就進醫院。”
章岳知道自己家比不過蔣汀舟,也不敢招惹他,連連稱是,爬起來屁滾尿流地就跑了。
蔣汀舟這才轉過身來,想要伸手,但又克制住自己,擡起來的手複又放下,問道:“吓到了?”
曲祺搖搖頭,鄙夷地看了一眼章岳離開的方向:“就是被惡心到了,這種人都能考第一,十班真是沒人了。謝謝你,蔣汀舟。”
這話倒是真的,十班的成績,在整個年級都是吊車尾。章岳這個班級第一,放在整個年級都是剛剛能進前一百。
一直到回到教室,曲祺的心情都很不好,以至于阮安炀回來她都沒有發現。
“這是怎麽了?”阮安炀很快察覺到了曲祺心情低落煩躁,剝了一顆糖喂到她嘴邊,“你想吃的糖。我不就走了一小會兒?誰惹你了?”
曲祺這才回過神,一口咬住那塊長方體狀的軟糖含在嘴裏,熟悉的甜味在口中蔓延,這才好像沖淡了一些不開心:“剛才你一走開,我就遇見幾個傻逼。”
阮安炀奇怪極了,曲祺平時都不怎麽罵人,這話罵出口,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生氣了。他繼續再問,曲祺卻吞吞吐吐地不回答,于是阮安炀就把目光投向了蔣汀舟。
蔣汀舟看了他一眼:“遇到章岳了。”之後,他就把剛才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阮安炀越聽越沉默,聽完整個經過之後,手裏的糖紙已經被他攥得不像樣,原本澄澈的黑瞳沉得可怕。
曲祺剛開始沒好意思去看阮安炀,等過了一會兒覺得旁邊太過沉默,她才轉過頭去看他。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曲祺從來沒見過阮安炀那麽生氣的樣子。那并不是表現在臉上或者是行動中的怒意,而是藏在眼睛裏、藏在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裏,随時随地可能爆發的憤怒,就像是下一秒什麽都做得出來似的。
下一秒,阮安炀就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轉身要朝外面走去。
曲祺怕他這樣真做出什麽事來,連忙就伸手去拉住他的胳膊:“別激動別激動……”
阮安炀面色發沉地說:“他他媽發病找死找到老子頭上來了?”
曲祺使勁拉他想讓他坐下,卻發現這人力氣大得很,現在倔起來更是拉不動,只好繼續勸:“我沒事,阮安炀,我現在不是還好着呢嘛……”
“這次是因為有蔣汀舟在旁邊,”阮安炀突然回頭看她,話語間滿是嚴肅,“萬一有下次呢?萬一下次沒人在你旁邊了呢?這傻逼再找你麻煩怎麽辦?”
曲祺啞然,阮安炀問的問題……她确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對啊,萬一有下次呢?她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和阮安炀或者蔣汀舟待在一起的。
“可是,”曲祺糾結着開口,努力讓自己的思維條理一些,“你今天打了他,他就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嗎?”
阮安炀:“輕了不行,這一次就把他打服。早知道早上的東西是他送的,我就該連東西帶包裝袋扔他臉上。”
“……”曲祺一時間竟然無力反駁,她扶了扶額,雙手搭着阮安炀的肩膀強迫他坐下,“阮安炀,你聽我說。我現在沒事,如果你去動手,那理虧的就是咱們,他家有錢有勢的,我不想讓你背處分,更不想讓你因為這事被那種垃圾記恨報複。我答應你,以後一定不會落單出現在他可能出現的地方,如果再有這種事,也不會再忍氣吞聲。但是這次,別沖動好嗎?”
曲祺說這話時輕聲細語,沖淡了不少阮安炀心裏的怒意,他也沒那麽沖動了,反而低了低頭開始沉思起來。
如果不是他把曲祺一個人丢在操場上去買吃的,她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他也不會事後才從蔣汀舟的嘴裏知道這件事。如果他能來得再早一些,再早一年,讓所有人都看出來他在曲祺旁邊,讓其他人都不敢靠近,說不定也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
說到底,他也有錯。
這麽想着,阮安炀的頭似乎都埋得更低了。
曲祺看他沉默着,心裏直犯嘀咕,怕他胡思亂想,于是心一橫,幹脆咬牙雙手伸前去捧上了阮安炀的臉,強迫他看着自己。
阮安炀被她這舉動驚得愣住了。面前的少女離自己不過二十厘米,兩人近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有點近視的他,此刻竟然把曲祺的睫毛看得根根分明。
少女的睫毛長而翹,就像羽扇一樣,原本顯得單純天真的一雙杏眼,此刻竟然能從中看出非同尋常的堅定。
在那堅定之中,還有一絲複雜的情感。
溫柔、關心……這些都是給他的嗎?
他看見曲祺的嘴唇張合,然後就聽見她說:“阮安炀,不生氣了,好不好?”
阮安炀怔了怔,低聲說:“但是我不想讓你受委屈。”
“我知道,”聽見阮安炀說這話,曲祺心裏也湧出一絲難以言說的喜悅,她笑了笑,趁機捏了捏阮安炀的臉,“你最好啦!所以最好的阮安炀,這次就聽我的好不好?”
看着曲祺的笑臉,阮安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說了聲:“好。”
曲祺這才松了口氣,把阮安炀放開,裝作剛才那暧昧的一幕沒有存在過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好啦,既然沒事了,接下來兩天我們還是要繼續去練習的,你可是要拿獎牌給我的!”
她就知道,從小到大,捧臉殺對阮安炀一直奏效。
蔣汀舟默默看了兩人半天,也沒出聲打擾,就只是靜靜地看着,心裏翻湧着打碎了的五味雜陳。
原來她曾經說的那個最好的朋友、不能失去的人,就是阮安炀。
原來他一直放在心裏的、以為是一切開始的那個場景,也只是因為沾了阮安炀的光。
他終于明白他差在了哪裏。
他從一開始就輸了。
他以為自己一直在追趕曲祺的腳步,他以為總有一天自己能夠追上她。但他現在才意識到,阮安炀一直就在她身邊奔跑着,他們永遠都在并肩而行,他永遠追不上他們。
蔣汀舟一直以為,曲祺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是他萬分珍重的唯一。
但他沒有意識到,光芒能照到不止一處黑暗,而他喜歡的這束光,早就有了屬于她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