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往事
往事
曾經她也和他說過一次“不用了”。
那是高一的下半學期,天氣已經開始轉冷,但曲祺還是倔強地穿着校服短袖和短裙。
蔣汀舟是數學課代表。那天下着雨,他一如既往地去找賈聞遐拿作業,就正好碰到被賈聞遐叫去談話的曲祺。
“曲祺啊,老師覺得你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明明悟性挺高的,怎麽就不願意分點精力到學習上呢?”賈聞遐嘆了口氣,見蔣汀舟來了,就指了指辦公桌那邊的作業,“小蔣來了啊,你們都回吧,把作業帶上。”
曲祺如蒙大赦地朝老師鞠了一躬,主動抱起了一半作業:“老師再見!”随後就走出了辦公室。
蔣汀舟跟在她後面,看着這個他喜歡的女孩,覺得自己就這麽看着她也不錯——如果她口中那個她喜歡的竹馬一直不出現的話。
突然,曲祺停下了腳步,蔣汀舟正準備出聲問,卻見她側過頭打了個噴嚏。
雨勢越來越大,還有幾滴雨水順着風刮到樓道裏來,吹在他們身上,曲祺好像打了個寒戰,全身微微抖了一下。
她穩住步子準備再走,蔣汀舟卻出聲:“等等。”
曲祺站定,轉過頭來疑惑地問:“怎麽了?”
就見蔣汀舟把作業放在一邊窗臺上,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曲祺還以為他是雨淋濕了外套不舒服,要挂在胳膊上,誰知他往前走了兩步,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蔣汀舟當時沒敢擡頭看曲祺,就淡淡說了一句:“已經秋天了,你穿太少會着涼。”
曲祺愣了一瞬,很快就反應過來,忙拒絕道:“不不不,不用了,蔣汀舟,我帶了外套。就樓道這一段路,咱們快點走回去就好了。”
蔣汀舟的手僵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曲祺連忙把作業也放到窗臺上,把外套挂在蔣汀舟胳膊上,笑了笑:“謝謝你啦,不過真的不用了。”
蔣汀舟沉默着點了點頭,繼續跟在曲祺身後回了教室。
等他再看貼吧時,就發現剛才有人拍了照,把他和曲祺挂在了貼吧上。蔣汀舟想了很久,最後還是聯系了人,請了水軍,讓這篇貼子霸占五中貼吧熱度第一足足一周。
但,曲祺對此一直沒什麽反應,甚至可以說是閉口不提。
不過他現在知道為什麽了。
因為曲祺永遠有第一也是唯一的選擇,那就是阮安炀,如果不是阮安炀,其他誰都不行,誰都一樣。
“蔣哥,不會真生氣了吧?”見蔣汀舟一個人在這兒愣了半天,湯白不放心地過來問道。
蔣汀舟這才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沒,剛才在想題。”
湯白一聽,頓時肅然起敬,伸出大拇指來:“牛啊!蔣哥,怪不得你能是學霸呢!”
見蔣汀舟有些失魂落魄,阮安炀心裏還默默譴責了一下自己,剛才打得太狠了,都沒給蔣汀舟留點臉面……不過剛才實在太激烈,他還真沒這個腦子來想這事。
他把曲祺往前推了推:“你和林靈凡一起走吧,我要和蔣學霸請教數學題。”
曲祺覺得這人莫名其妙,什麽題不能回教室看着書做,非得憑空靠嘴說,這年頭學霸都這樣?
但她沒問,還是決定把時間留給學霸們。
阮安炀等蔣汀舟走過來,和他一起朝教學樓走去:“你也沒輸得太慘,在我手下能打成這樣,很好了。”
蔣汀舟臉上破天荒地有了點表情,但卻十分複雜:“你就是這麽安慰人的?”
阮安炀瞥了他一眼:“我能放棄和曲祺一起走,反而回來安慰你這個大老爺們兒,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你喜歡曲祺。”蔣汀舟劈頭蓋臉地來了一句。
不是詢問,而是斬釘截鐵的陳述句。
阮安炀停下腳步頓在原地,看着蔣汀舟:“嗯。你也喜歡她吧?”
“嗯,”蔣汀舟毫不遮掩地回答道,随後嘆了口氣,有些失落的神色,“不過看上去,我好像沒什麽争的必要了。”
阮安炀覺得在這種事上沒什麽好謙讓的,于是直接道:“确實是這樣,你争不過我……”
“行了,沒見過這麽能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蔣汀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曲祺對你格外關注格外照顧,你也不用牛逼得像孔雀開屏一樣吧?”
阮安炀被他這形容逗笑了:“孔雀開屏是雄性求偶行為,這位學霸,你的形容有偏差。”
蔣汀舟覺得這人真是近幾年唯一一個能逼他多說幾句的人了。他笑了笑,手伸進褲兜,把兩個黑色耳釘掏出來就往耳朵上戴。
阮安炀被他突如其來的痞帥氣質驚到了:“你……挺有特色。”
“當然,”蔣汀舟戴好耳釘,手插進褲兜緩緩說,“一方面比不過你,老子難道還各方面都比不過你嗎?”
阮安炀決定給他這個面子:“嗯,對——十一月有期中考。”
蔣汀舟心領神會:“聽說你學習不錯,比一場?”
“比一場。”阮安炀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學霸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
等兩人回到教室,曲祺就看着阮安炀和蔣汀舟之間的關系好像無形中緩和了一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曲祺心裏還是有一種老母親般的欣慰。
一直到晚上上完一節晚自習後放學,曲祺臉上還是流露出樂滋滋的表情。
“你怎麽這麽高興?”阮安炀歪着頭,幫曲祺整理了一下書包帶,兩人走出了校門。
曲祺的步伐不自覺地跳躍了一些,雙手背後笑着說:“我笑我們的阮安炀同學,終于正式融入班集體啦!”
阮安炀挑了挑眉:“怎麽,之前不算嗎?”
“不是百分百的融入,”曲祺嚴肅地搖搖頭,“之前除了對咱們周圍這幾個人,你都不給其他人好臉色看,就好像人家欠你二五八萬一樣。”
“那今天就沒有了?”
“沒了,你今天好像對誰都是和顏悅色的,”曲祺想了想,說,“尤其是對蔣汀舟。”
阮安炀轉了個身,走在曲祺前面,慢慢倒着往後走,看着她的眼睛:“那你說,是因為我今天給蔣汀舟好臉色看了你高興,還是因為我今天融入集體了你才高興?”
看着阮安炀正經的樣子,曲祺突然意識到這人不是在開玩笑,更不是随便一問,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重要。
這兩個問題的區別……歸根結底就是,她是因為蔣汀舟高興,還是因為他阮安炀高興。
阮安炀把他和蔣汀舟作比較?為了她?
曲祺心中突然悸動一下,這麽一瞬間,她好像終于感受到了自己在阮安炀心中真的有不一樣。她毫不閃躲地對上阮安炀的眼睛:“當然是你呀。”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阮安炀臉上笑意更深,那一瞬間的喜悅,就好像是澆灌了十年的花終于開了,而且它沒有感謝陽光和水的滋養,唯獨只記得日夜照顧着自己的他。
阮安炀心中冒出一個想法: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曲祺心裏也是特殊的那一個?
這時,曲祺仿佛福至心靈一般,突然冒出來一句:“阮安炀,你是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