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約球
約球
幾天過去,曲祺總覺得阮安炀這人很不對勁。
如果說剛來的時候他還只是像一只初來乍到的溫順金毛,那麽現在,他就像是一只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卻沾沾自喜搖着尾巴的阿拉斯加。
曲祺看着他,沒忍住“啧”了一聲。
“怎麽?”阮安炀非常敏感地側頭問她。
“沒什麽。”曲祺沒說原因,只是盯着阮安炀,半晌過去,又“啧”了一聲。
阮安炀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聽旁邊那人也跟着“啧”了一聲,他火氣立刻就竄了上來:“你有什麽好啧的?”
蔣汀舟還低頭寫着題,連一個眼神都沒舍得給阮安炀:“礙你事兒了?”
阮安炀嘲諷地笑了一下:“沒,我還沒把你放在眼裏。”
仿佛嗅到了八卦的火藥味,段文瑜立刻轉過頭來,裝模作樣地說了一聲:“林林,下節體育課啊?”
“你這是什麽弱智……”林靈凡話還沒說完,對上段文瑜那眼神,立刻心領神會,“對啊對啊,開學第一節體育課,一定是自由活動!”
湯白一聽,就低下頭在座位底下找着什麽東西,随後舉着一個籃球就轉後身來:“我買了新籃球!限量版!蔣哥,要不要一起玩啊?”
曲祺怕阮安炀被冷落了,趕緊補了一句:“阮安炀也會的!”
聞言,阮安炀挑了挑眉。
他只是前幾天見到段文瑜的籃球衣時,順帶說了一句他在之前的學校是籃球隊長,當時他說的聲音很低,還以為曲祺沒聽見。
現在看來,她不光聽見了,還一直記着呢。
阮安炀煩躁的內心瞬間暢快了許多,朝蔣汀舟說:“你也會籃球?”
“嗯,”出于雄性動物的直覺,蔣汀舟接道,“約個球?”
“沒問題。”阮安炀直截了當地答應下來。
眼見這邊硝煙漸起,前排觀衆可謂激動至極。曲祺知道,一般男生在這個氛圍下約球都不是什麽好事,但她又覺得終于能看到阮安炀打籃球的樣子,而且在學校裏,這兩個好學生都不會出什麽幺蛾子,于是也就激動起來。
林靈凡一把拿過湯白的籃球遞給阮安炀,随後又說:“湯湯,感謝你和你的新球付出的一切,組織會記住你的。”
湯白心痛地還想再說些什麽,段文瑜就一把攬過他的脖子:“湯湯,體育組也有籃球,咱們去借一個啊,別這麽小氣。”
湯白心說這是有沒有的問題嗎?這是好不好新不新的問題啊!
但在段文瑜的堅持下,湯白最終還是放棄了自己的新球,決定和體委喬梁他們一起玩去,把場地和目光都留給阮安炀和蔣汀舟。
籃球場和操場都在高二高三樓和高一樓中間,在繞着操場跑過兩圈,體育老師宣布了解散之後,曲祺立刻就拉着林靈凡到了閱覽室旁邊的小賣鋪:“快快快,買幾瓶水走人!”
林靈凡接過一瓶曲祺遞來的冰鎮礦泉水,心領神會地笑笑:“祺祺,你這水是給誰買的啊?”
“當然是阮安炀了,”曲祺想也沒想就說了答案,說完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她轉過頭看着林靈凡姨母笑的樣子,試圖狡辯,“不是……阮安炀他也沒認識多少人,除了我誰給他買水啊,蔣汀舟那不是還有廣大追求者給他買嘛……”
林靈凡又拿了一瓶水,邊啧聲邊搖頭:“祺祺,都已經開學半個月了,阮安炀在學校多出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追求者恐怕和蔣汀舟不相上下吧?你還怕沒人送水?”
曲祺拿着三瓶水到收銀臺那邊去結賬,結結巴巴地對林靈凡說:“可是……”
“可是你只想讓他喝你送的水是不是?!”林靈凡激動地說了一句,“祺祺,你到底是不是喜歡阮安炀啊?”
曲祺怕林靈凡聲音太大被別人聽到,趕緊就拉着她走出來:“你又亂說!”
“我沒有啊,我這是實時觀察所得的結論,”林靈凡一本正經道,“你看啊,假設我喜歡段文瑜,我一定先想到的是給他買水而不是別人,就算有別人也給他買了,但我還是只想讓他喝我買的。你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假設?喜歡段文瑜?
曲祺聽着這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轉頭一看,就看見林靈凡那泛紅的臉,怔了片刻,驚喜道:“所以你喜歡段文瑜!看不出來啊林林!”
林靈凡也急了,上來就要捂她的嘴:“你你你……小聲點!我們現在是在說你的事!你還說要給我解釋說喜歡竹馬的事呢!”
“……那件事還有什麽好說的啊,”兩人抱着水,邊說邊往操場那邊走去,曲祺組織了一下語言,問,“林林,你還記不記得初三的時候,隔壁班有個男生給我遞情書?”
林靈凡點頭:“記得啊,你就是和他說你喜歡你竹馬的。”
“其實那個時候我是情急之下才那麽說的,”曲祺嘆了口氣說,“那人太執着,我又一時不好拒絕得太果決,就随口說我有個一起長大的竹馬,我喜歡他,還訂了娃娃親,他才罷休。”
林靈凡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這下就對了,這個傳言确實是從他們班傳出來的。不過這個回答還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曲祺:“說明什麽?”
“你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也不是毫無緣由地亂說,”林靈凡一本正經道,“你當時,有沒有想到阮安炀的臉?你怎麽不說別人,單單說一個好幾年沒見面的人?如果阮安炀遇到這樣的情況,他回答說他喜歡自己的青梅,你是什麽感覺?”
林靈凡逼問得急,曲祺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對啊,她為什麽不說別人,只說阮安炀呢?她在說到自己的竹馬時,腦袋裏面确實只有阮安炀的臉。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籃球場,她們找到了阮安炀和蔣汀舟solo的籃板,在旁邊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坐了下來。
如果阮安炀說喜歡自己……那是什麽感覺?
曲祺擡頭,看着球場上正揮灑着青春的阮安炀。
少年發黑如墨,跳躍的時候,連風都好像格外偏愛他幾分,将發絲吹得淩亂得恰當好處。他的手很漂亮,籃球在他手上都像是變成了跳躍的音符。
曲祺的心跳頻率快了幾分,那少年明媚得她根本移不開眼。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她一定會和現在是一樣的感受。緊張,心跳加速,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開心,心田中滋長的異樣感覺似乎要流竄全身。
過了一會兒,段文瑜他們也朝這邊走來,坐在了他們旁邊。林靈凡奇怪地問:“你們怎麽不打了?”
段文瑜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們看周圍的人:“我們再怎麽賣力都不如倆校草solo有意思啊,打了這麽久都沒人看我們,還不如來給他們計分。”
林靈凡把水遞過去,裝作不在意地說了一句:“給你的,中暑了還得我給你帶作業回去。”
林靈凡和段文瑜家是隔壁小區,上周段文瑜請了兩天假,全靠林靈凡給他帶作業。
段文瑜愣了一下,随後笑嘻嘻地接過水,低聲說了一句:“真好。”
聽見這邊有人說要計分,阮安炀立刻看着這邊,先指了指自己,又指蔣汀舟:“十三比十一。”
“果然,這種一別雌雄的場面,勝負欲就是格外旺盛,”湯白感慨着,見林靈凡手裏已經沒有多餘的水了,就問曲祺,“曲祺啊,你的水是給誰買的?”
曲祺看比賽看得緊張,足足過了八秒才說:“我和阮安炀。”
阮安炀聽見這話,勾了勾嘴角,把手上的籃球扔出一個漂亮的三分。
湯白奇怪地問:“那還有一瓶呢?”
“那瓶……”曲祺看了一眼水,還是覺得阮安炀比較重要一點,于是随口道,“随便吧。”
“随便?”湯白試探着伸出手去拿那瓶水,“那我可就喝了,謝謝祺姐請客。”
随便。
本來站在籃板下已經拿到球的蔣汀舟聽見這話,轉頭看了一眼曲祺,面色依舊平靜,但眼神卻是黑得深不見底。
就趁着這個空檔,跑過來的阮安炀搶過了球,一個一分進框。
“叮鈴鈴——”下課鈴在此時響起,宣告這場球賽正式結束。
“十七比十一!”曲祺激動地站起來,拿着水就朝阮安炀跑過去,停在他身前,“沒想到你還真有幾下嘛。”
阮安炀接過水,像是宣告勝利一樣看了蔣汀舟一眼,然後揉了揉曲祺的頭:“那當然,有你在,我不敢輸。”
他随手一抛,把籃球扔給那邊的湯白:“湯湯,謝謝你的球。”
湯白接住球,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做聲也沒有任何舉動的蔣汀舟,後知後覺道:“我……我是不是把蔣哥的水喝了?”
林靈凡憐惜地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去給你蔣哥再買一瓶還來得及。”
湯白拔腿就要朝小賣鋪進發:“那我……”
“不用了。”蔣汀舟淡淡出聲,打斷了他的步子,也惹得幾人都看過來。
不用了。
既然本來就不是給他的,給誰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