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尴尬
尴尬
五秒鐘,看似是一眨眼一閉眼的事。
然而就在這五秒之內,阮安炀想好了一百種把曲祺扔出去的想法。
他腦子簡直要炸了,那一瞬間的尴尬和怒氣,足以讓他有勇氣和一個兩百斤的壯漢單挑并且打贏他。
為什麽,這個人,偏要在,他剛起的時候找他??!
還就出現在卧室門口?!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睡迷糊了,這才聽見了曲祺的聲音。他睜眼看了一眼手機,見已經十點二十二了,覺得自己該起了。
大早上,總有一些他控制不了的事情發生,比如升旗。
升就升吧無所謂,但他今天好不容易就想去廁所解決一下,一開門就看見了曲祺。
草。
不是夢,剛才真是曲祺在叫他。
阮安炀坐在床上,回想着剛才的那幾分鐘,煩躁地揉了兩把頭,又倒回了床上,心裏無聲狂嘯。
得,今天就這麽冷靜着吧。
曲祺聽了阮安炀的話坐在了沙發上等着,剛開始還沒想通阮安炀究竟為什麽是那個反應,不過坐了五分鐘之後,她突然就反應過來了。
臉上突然就升高了溫度,臉頰上的緋紅就像是腮紅一樣恰好點綴。
完了完了完了,她就想叫人來起個床,怎麽就突然這麽尴尬??
曲祺的腦袋裏出現了兩個小人,一個說:你尴尬什麽,你倆小時候都是在一床被子裏睡的!另一個又說:小時候和現在怎麽能一樣呢?小時候不懂事,你現在還不懂事嗎?你現在懂的多多啊?!
曲祺以手掩面,覺得自己今天沒臉見人了。
坐了好一會兒,就在曲祺都覺得阮安炀家這沙發都有點紮屁股的時候,那邊房門終于開了。
阮安炀的臉上還是帶着一絲早晨起來的懵然,頭發應該是已經抓過兩把了,看着不是很亂。
曲祺心情忐忑地站起來,就聽見阮安炀說:“你再坐會兒,我去洗漱一下就出門。”
話語裏聽不出來有什麽不高興,曲祺才松了一口氣,但這沙發她是萬萬不想再坐了,于是幹脆站起來等着。
阮安炀洗漱速度極快,也可能是不好意思讓曲祺再等着了,大概只花了七八分就收拾好了自己,見曲祺已經站在了玄關,于是擡了擡下巴說:“走吧,這個時間走剛好接到。”随後伸手開了門。
曲祺點了點頭,跟在了阮安炀後面。
電梯封閉的空間中,剛才的那點尴尬似乎被放大了無數倍,緊張焦躁就像是蟻蟲一樣密密麻麻地爬上來。
曲祺從來沒覺得這短短十幾秒有這麽難熬。
好不容易出了樓,清新的空氣沖進鼻腔,周圍人的談話聲、草坪邊小孩的玩鬧聲掩蓋了心跳強有力的跳動,曲祺才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
兩人并肩走出了小區門,阮安炀還打算再往前走,曲祺卻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哎,就在這兒打車吧,對面太陽太大。”
阮安炀怔了一下,說了聲“好”,這才退回了樹下的陰涼地。
小區離高鐵站有十五分鐘的車程,兩人是絕對不會選擇走路的。好不容易等到了出租車來,阮安炀幫曲祺拉開車門,等曲祺坐好,以為阮安炀要坐到前面副駕的時候,另一邊的後車門卻是打開了。
曲祺:“?”這人怎麽還坐後座呢?還覺得不夠尴尬嗎?
可阮安炀仿佛真的不覺得尴尬了一樣,坐在了曲祺旁邊,和司機說了地點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司機笑呵呵地開口:“這是要和你女朋友出去玩嗎?這麽熱的天,不太适合走遠啊。”
曲祺驚了。
這司機說什麽??什麽女朋友?誰是誰女朋友??
阮安炀看上去也有點着急不安,連忙解釋:“不是女朋友,是……好朋友。”
“啊,好朋友啊,”司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聲音不禁小了一點,嘟囔道,“這麽貼心,應該是女朋友才對啊。”
曲祺瞬間覺得這車裏的空調沒那麽美好了,她仿佛又被關到了那個只有她和阮安炀的電梯裏。
倒是阮安炀好像已經不會再尴尬了,和司機開始愉快地攀談了起來,問他西城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司機也健談,就這麽和他聊了一路,曲祺這才放松了自己緊繃着的一顆心。
快到高鐵站的時候,阮安炀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喂。”
“喂,我的好義父!”電話那邊的男生好像很激動,“您的義子已經下車了,是不是我一出站就能見到你和曲祺了呢?”
車裏沒什麽聲音,這通電話的聲音就格外清楚。
曲祺朝阮安炀歪了歪頭,眼神裏滿是質問:你怎麽都把我的名字說出去了?
阮安炀示意曲祺不要激動,說:“對,我們快到了,西出站口見。”然後利落地挂掉了電話。
還沒等阮安炀解釋什麽,司機再次冷不丁開口:“姑娘,電話裏這個後生應該是你男朋友了吧!”
曲祺吓得微微張開了嘴,連忙擺手:“不不不,我都沒見過他!”
“哦……”司機奇了怪了,“現在年輕人的關系怎麽都這麽難猜……”
曲祺內心怒吼着:猜不中就別猜了大哥!不用一定要找話題說話!
看着曲祺的表情,阮安炀差點就沒忍住笑了出來,不過他還是收到了一個來自曲祺的眼刀。
熬到下車,曲祺才開始出聲吐槽:“現在的司機就非要逼着自己健談嗎?非要聊這個天不可嗎??”
“可能大哥也是怕咱們無聊吧,這麽一說不就有意思多了?”阮安炀笑嘻嘻地開導她,“還請祺祺帶路,我還人生地不熟呢。”
“不熟啊,”曲祺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比我都和西城的司機熟啊。”
話是這麽說,不過曲祺還是領了路,兩人一起朝西出站口走去。
阮安炀個子高,很輕易就能穿過人群看到後面,于是還沒走到約定的地方,他就攔住了曲祺:“別走了,我看見他了。”
曲祺只見不遠處一個穿着黑T黑褲、戴着墨鏡、一手插兜一手潇灑拎包的男生面帶微笑走了過來。
她不禁在心裏給唐煊豎了一個大拇指:少年,裝的一手好逼。
“好久不見啊我炀!”唐煊走近了,摘掉墨鏡,被太陽晃了一下,“嚯,你今天的帥氣晃到我了。”
“別發瘋了。”阮安炀無奈地拍了他一把。
唐煊笑嘻嘻地收起墨鏡,看到了旁邊的曲祺,眼神裏滿是了然:“哦~這就是曲祺吧。怪不得這小子放棄了參加數學競賽的機會都要搬來西城呢,原來是有這麽漂亮的小青梅等着呢。”
這下阮安炀捶他的手更用力了:“不會說話不要說。”
曲祺則是滿臉震驚:“你放棄了數學競賽?”那可是保送清北的好機會啊!
“這競賽在哪不能參加啊,你別聽他瞎說,”阮安炀再次給了唐煊一個眼神,示意他別再說這事,“正式介紹一下,這是唐煊,這是曲祺。”
兩人簡單地認識了一下,之後曲祺就帶兩人去了昨天訂好的西餐廳。
這家西餐廳比較受歡迎,都要提前一天約桌,飯菜口味也不錯,關鍵還靠近五中學校,深受想要體驗高端生活的學生們的喜愛。
吃飯過程中,阮安炀提了一嘴曲婧的事,問唐煊他們家公司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試試。唐煊想了想,說他家的公司他也不太了解,不過可以讓曲婧加他好友,發段音頻什麽的,他再問問他親愛的父親能不能行。
曲祺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心嘆唐煊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義子。
飯後,三人留在餐廳閑聊了一會兒,随後就直奔商場,開始為阮安炀未來的生活謀劃。
首先,最心心念念的,曲祺把阮安炀拖到了服裝區。
阮安炀很無奈,雖然他确實有衣服,但曲祺興致這麽高,他也不忍心拒絕,于是就乖乖進了曲祺選的店。
一連試了五家店,曲祺在每家店都給阮安炀挑了一身衣服:“你這身材比例絕了,天生的衣服架子,我現在覺得你就算是披着破抹布縫的衣服都能穿出高級感。”
“這話可太真了,”唐煊忍不住附和,“我炀簡直太完美了,本來我這好好的一個高門帥哥,站在他旁邊竟然就成了陪襯,”他又鄭重地看了看阮安炀和曲祺,“還是你倆站一起配,誰都不會搶誰的風頭。”
阮安炀笑着攬他肩膀:“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進了第六家店,曲祺一連選了三件衣服給阮安炀,等他麻木地試完最後一件出來,曲祺滿意地點了點頭:“我發現了,你這人少年感太強,就适合T恤襯衫,”她挑出了阮安炀試的第二套T恤和襯衫,站了起來準備遞給店員,“麻煩……”
就在她轉過身背對阮安炀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突然大變,匆忙就靠近曲祺,幾乎要貼住她後背。
曲祺吓了一跳,正要往前走,阮安炀卻抓住了她胳膊,低低地喝了一句:“別動,”他掃了一圈旁邊衣架上的衣服,朝唐煊說,“去把那件黑色的長袖外套拿來。”
“哦哦。”唐煊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阮安炀又從曲祺手裏拿過她選出來的衣服,一股腦都給了唐煊,帶着幾乎是命令的語氣:“去結賬。”
“呵,為義父服務是我的榮幸。”唐煊拎着衣服去結了帳。
店員正要裝袋,阮安炀又說:“那件外套不用裝了,唐煊,拿來我要用。”
唐煊側目看了他一眼,随後就不多問了,把外套遞過來,拎着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走到了外面。
阮安炀把外套從曲祺身後圍在了她的腰上,袖子在腰前打了結,遮住了裙子上的紅褐色的血跡,這才拉着懵了的曲祺朝外面走:“先回趟家吧,我突然想起來有事,你陪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