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搬家
搬家
那少年和曲祺之間只有一栅欄之隔,曲祺現在也終于近距離看清了這人的臉。
因為剛才跑了一段,他的劉海被風吹得往兩邊撇開些,眼窩不算太深,顯得那雙桃花眼格外勾人,但偏偏他眼神清澈,就沖淡了這股勾人的勁兒。鼻基底優秀,高鼻梁薄嘴唇,活脫脫一個大帥哥。
但曲祺現在十分清醒,剛才的種種跡象,再加上他剛才說的“我剛搬來”,她幾乎就确定了這人就是自己搬來的新鄰居。
爸媽偷生的孩子是不可能了,畢竟他看着和她差不多大,和自己又不像。正因為這樣,曲祺覺得這人更礙眼了。
總不能就因為他帥,爸媽就要對他這麽好吧?
曲祺看向阮安炀的眼神多了一絲警惕——此人不簡單。
而阮安炀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曲祺心裏已經有了這麽“重要”的位置,他疑惑着開口:“你好?”
曲祺心裏冷哼一聲,表面還是裝作無害的樣子,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剛才走神了。”
“沒關系,”阮安炀連忙說,“那你能不能……”
“但是抱歉,我不能幫你這個忙啊,”曲祺把頭發攏到了耳後,依舊保持微笑,“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呢?萬一你是騙子怎麽辦?雖然一般長成這樣的也不至于當騙子去,但萬一你就是那個萬一呢?我總不能把壞人放進小區來的,你說是吧,保安大爺。”
一旁的保安大爺樂呵呵地看着,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對。”
“你看看,”曲祺一攤手,邊刷了卡,邊飛快地出了門并堵在門口,遺憾道,“大爺都這麽說了,我也不能就在大爺眼皮子下面幹這事吧?你要真是剛搬家來的,物業會給你門禁卡的,你要不是,就算站在這兒一天我也不能把你放進去,你說對吧,小騙子?”
“???”阮安炀整個人簡直都要炸了,怎麽會有人這麽蠻不講理?他好好一個青春年華正好的少年,怎麽就成騙子了?不幫就不幫,她說前面那些他還能理解,最後那個“小騙子”是怎麽回事?直接給他定罪了呗??
這手段還真是……似曾相識的可惡。
就在阮安炀氣愣了的時候,曲祺聽見自己身後的栅欄發出閉合碰撞的輕響,這才滿意地繞開阮安炀,走到了馬路邊。
她回頭看了阮安炀一眼,只見少年準備坐在門口的石墩上,但經過太陽暴曬,那石墩簡直太燙屁股,阮安炀一下子就彈了起來,盯了一會兒石墩,嘆了口氣坐在了行李箱上,生無可戀地擡頭望天,又被太陽光刺得低下了頭。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随後就朝小區裏面望去,大概是有點看不清,他脖子還往前傾了些。
又過了兩分鐘,他貌似放棄了,從包裏摸了半天,掏出一副眼鏡來,但還沒戴上眼鏡,他人又愣了。
他的眼鏡……被壓變形了。
阮安炀還沒放棄,掰着眼鏡架子,試圖讓它恢複得差不多,他還能将就用一下。
然而,就在眼鏡即将掰正的時候,脆弱的眼鏡從中間“嘎嘣”一聲,斷了。
阮安炀:“……”
哈,毀滅吧。
曲祺實在是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她又怕阮安炀看見,連忙就過到了馬路對面,一口氣小跑進了水果店。
曲祺經常來這兒買水果,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不多見,老板娘也就記住了她。見她這樣,老板娘奇怪地笑着:“怎麽了姑娘,今天這麽高興?”
“沒什麽阿姨,就是碰見一個鄰居,他今天大概特別倒黴,”曲祺收了收笑說,“阿姨,您給我推薦點吃多了會上火的水果呗。”
“哎喲姑娘,這天氣上火了可難受,好吃歸好吃,你得少吃點,”老板娘邊說邊給她指,“荔枝,龍眼,榴蓮……這都是吃多了上火的東西。”
曲祺走過去就開始挑水果,就和錢不是自己家的一樣,一把一把地把挑好的都放進袋子裏:“阿姨,你不知道,我那鄰居可慘了,爹媽不喜兄弟不愛的,自己一個人來西城上學來了,我得讓他感受到鄰居帶來的溫暖是不是?”
“這麽慘啊,”老板娘嘆了口氣,“我當初來西城的時候也是一個人,不過後來遇見我老公,結了婚,生活又慢慢好起來了……”
老板娘就像打開話匣子一樣說個不停,好像曲祺口中的新鄰居很是讓她共情。曲祺就坐下來開始和老板娘唠嗑,一來是水果店的空調吹着舒服,二來,她怕一出門又看見阮安炀在門口坐着,沒忍住又笑出來。
終于,等老板娘說得口幹舌燥了,才給曲祺的水果結了帳,好心抹去了零頭,曲祺才拎着大袋的水果走出水果店。
她甚至好心給阮安炀買了一整個貓山王榴蓮,可以說是非常之用心了。
朋友啊,你不上火都對不起這幾百塊錢。
曲祺朝小區門口看去,見門口沒人在了,她才放心地過了馬路。
現在雖然還是悶熱,但好在已經沒什麽太陽了,走在遍布綠植的小區裏,還能聞到青草剛剛修剪過的草木清香,格外沁人。
曲祺看見單元樓下停着一輛搬家公司的車,心想果然是他,不過冤家路窄,曲祺還怕上樓的時候碰見阮安炀,于是專門在電梯前看了一會兒,确定左邊的那一廂已經從八樓開始下降,她才按了右邊那廂的按鈕,走進電梯,準備上樓去。
電梯門關上沒幾秒,她就聽見另一廂電梯到達樓層後“叮”的一聲。
曲祺滿意地笑着,看着電梯緩緩上升,數字停在了7上,電梯廂停穩,她開始邁出步子。
電梯門在此時打開,而曲祺的笑容和步子都僵硬在了這一瞬間——
阮安炀竟然就站在電梯門口!就正對着她!
很明顯,阮安炀也沒想到這個為他倒黴的一天添磚加瓦的女生會出現在這一層,瞬間就怔住了。
兩人都愣在原地沒動,然而心裏都有萬馬奔騰。
靠,怎麽是他/她?!
直到電梯門開始閉合,兩人這才反應了過來,都伸手去攔電梯門。
好巧不巧,兩人的手指觸碰了一瞬。
曲祺的手立刻就彈開了,身上所有神經的靈敏度在這一刻達到了最高,她像是突然被火燎了一樣,匆忙鑽出了電梯。
阮安炀也很快放下了手,等電梯門關上。
電梯再次啓動。
兩人站在樓道裏大眼瞪小眼。
曲祺頭一個沒眼再讓這尴尬的氣氛持續下去了,開口道:“沒想到,你還真是新搬來的啊。”
“……嗯,”阮安炀盯着她,眼神裏剛才看到曲祺的懵然已經變成了了然,他笑道,“你住在七樓?”
曲祺點頭:“嗯。”
阮安炀伸手指了電梯旁邊最近的一戶:“這家?”
曲祺:“嗯……”
“哦,原來你住在七樓啊,”阮安炀臉上笑意更甚,“原來住在七樓的,就是你。”
曲祺一時間沒想明白這兩句話在邏輯上有什麽特別不一樣的,她只是繼續點頭,開口問:“你……就是八樓新搬來的那家?”
“對,”阮安炀靠在了旁邊的瓷磚牆上,語氣懶散,“你家正樓上,我就是來看看樓梯修得怎麽樣了。裝修師傅已經修好離開了,不過這樓梯還得放一段時間才能用,最近一段時間還是不要上去,有危險。”
曲祺挑了挑眉。為什麽裝樓梯連通兩家這件事,她暫時不打算問,畢竟還得讓這位朋友體驗一下夏天的“美好”,有些事說太多怕撕破臉,也就沒好玩的了。
她揚着笑容:“好啊。我見樓下還停着搬家公司的車,你的東西還沒搬完吧?你先去忙,等你忙完了,我再帶姐姐去認識你。”
“行。”說着,阮安炀又按動了電梯按鈕準備下樓去,而曲祺也回到家裏,“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的姑奶奶,咱家這門遲早得是你弄壞的。”曲婧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藍牙音箱已經關了,裝修師傅也已經離開,現在家裏安靜得很。
曲祺沒回答她這句話,而是飛奔到曲婧面前,匆忙道:“姐!我碰見咱們樓上那人了!他已經到了!”
曲婧倒是一點都不意外:“我知道啊,”她側頭指了指餐桌上的幾個盒子,“這都是他剛才送來的,說是榮市的特産。”
曲祺愣了:“榮市的?”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幾個盒子,那确實是榮市的特産,而且其中一家還是她從前經常去的,于是她更驚了,“他還知道咱家以前在榮市?!調查這麽仔細?!”
曲祺一家從前确實住在榮市,只是等曲祺六年級的時候,江羽和曲雙鶴的工作有了變動,不得不搬到西城來,他們這才搬家過來。
而這件事他竟然都知道?!爸媽是有多信任他啊!
曲祺直覺這人不能讓他繼續放肆了,于是她放開了曲婧,提着水果走到廚房處理起來。
曲婧見她不再問,以為她已經不糾結這事,也知道是阮安炀來了,于是就回到了房間,拉長聲音說:“祺祺,一會兒你自己去看看他吧,我就不去了,我和他沒那麽熟。”
這話怎麽說得好像她就和阮安炀很熟似的?
曲祺也沒糾結太多,埋頭就洗水果、剝水果皮。她就不信,她都已經這麽誠心把皮都剝了,那人還能不賣她給面子吃完?
就算是一直盯着,也得盯着他吃完。
曲祺心裏一邊冷笑一邊處理好了水果,看了一眼已經修好的樓梯,端着果盤出了門。
在電梯前等了兩分鐘,兩廂電梯卻沒一廂從一樓上來的,大概是在搬什麽重的東西,有人占着電梯了。
無所謂,還有樓梯,區區一層而已,她曲祺還是爬得動的。
曲祺果斷轉頭,走進樓梯間上了樓。
阮安炀家的房門開着,門口堆滿了搬上來的行李和物件,曲祺小心翼翼地探過身子看了看,裏面并沒有人在。
那就是都去搬東西了。
曲祺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雖然未經允許進別人家門不好,但既然他都有臉把兩家的房子打通,以後他就能随時從樓上下來,自己當然也能上去,那麽現在先進去待一會兒也沒什麽大錯吧?
這麽想着,曲祺就心安理得地走進了別人家房子。
房子還沒有完全裝修好,不過好在大部分都完成了,只是軟裝還差點。因為是上下樓,這間房的格局和自己家沒什麽不同,于是曲祺就發現,自己卧室正上方的這間屋子,竟然就是那小騙子的卧室!
曲祺又氣笑了,四間卧室,偏偏就選了這間,她看自己和這小騙子有仇。
行李箱是打開的,卧室裏已經擺上了一些物件,看來是阮安炀在等搬家公司來的期間已經收拾了一會兒。
曲祺走到桌邊觀摩起來,然而剛走近,桌上最顯眼處的一個相框就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把果盤放在桌上,皺眉拿起相框,盯着那裏面的照片。
老街的梧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斑駁地灑下來,身後有老人在打牌,周邊有行人在散步。畫面中央,一男一女兩個十歲左右的小孩站在一起,女孩笑得燦爛,對着鏡頭比起“耶”,男孩就側頭看着女孩,微笑得很幹淨。
兩個孩子都生得漂亮,女孩十分水靈,而那男孩,任誰一眼都能看出他那優秀的鼻基底。
曲祺感覺自己腦子要裂。
不為什麽,就因為這張照片她也有一張——她和小男孩,一人一張。
而且也只有這兩張。
這時,身後不遠處有人輕笑一聲,慵懶而真摯的聲音緩緩響起——
“好久不見,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