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鄰居
鄰居
夏日的風裹挾着悶熱的氣息,連帶着鳥雀紛雜的叫聲,被隔絕在了屋外。八月的氣溫正值一年高峰,不過今天太陽卻格外給了個面子,沒有以往那麽毒辣。
陽光洋洋灑灑地穿過玻璃窗,照在陽臺支起的小桌上。桌上一碗檸檬味冰激淩被這光線照得化開了一些,少女此時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冰激淩,享受着絲絲涼意在口中化開的快感。
空調呼呼吹着涼風,可客廳裏裝修的嘈雜聲和藍牙音箱裏傳出的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卻又激起了那好不容易壓下一點的煩躁。
曲祺內心并不想一邊吹着空調,一邊曬着太陽吃冰激淩,但礙于自己需要監工,客廳裏又沒有适合她吃東西的地方,這才在陽臺找了一方屬于自己的小天地。
謝天謝地,今天的太陽對她格外寬容。
突然,桌上手機的震動吸引了她的注意,曲祺匆匆掃了一眼來電名稱,随後接起了電話。
“喂,媽媽。”
聽筒那邊說了些什麽,曲祺完全沒有聽見,耳邊只有搖滾樂激烈的鼓點。
“姐——”曲祺仰起頭朝屋裏喊了一聲,過了幾秒覺得對方完全沒有聽見,一時怒意上頭,扯着嗓子提高了足有二十個分貝,“曲婧!音箱聲音放低!!”
搖滾樂的聲音驟然低了許多,屋裏的女生也扯着嗓子回:“好啦!!”
曲祺和幾個裝修師傅不由得同時松了口氣,而曲祺才終于聽見了電話裏的聲音。
“今天我和你爸不回家了,不過我們留了一個驚喜給你和婧婧。”
電話那頭,江羽帶着一絲欣喜和神秘的聲音傳來,順便還摻雜着麻将碰撞的特殊的悶響。
曲祺一噎,拿着勺子準備舀冰激淩的手立馬就頓住了,不可思議地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和她通話人的名字。
江羽女士。
沒問題,是她親媽沒錯。
曲祺秀氣的眉頭即刻皺了起來,撩了一把披散在肩頭的長發,對着電話質問:“媽,你和爸爸不是去加班嗎?你們這是……加班搓麻??”
“哎呀,任務要等晚上才派過來,我們就先……紅中碰!就先搓一會兒,”江羽很明顯正打到興頭上,但還是不得不抽出空來和曲祺講事情,“今天,最遲明早,樓上的新鄰居就要搬過來了,我們要是沒回家,你記得和婧婧一起去看望一下新鄰居。”
曲祺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但她想不通這個鄰居為什麽就非看望不可,甚至能讓江羽和曲雙鶴搓着麻将還特地叮囑她一聲,簡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她家搬到西城六年,都還沒主動去和左鄰右舍打交道過。
不過——
“你們有什麽驚喜留給我和姐姐啊?”曲祺好奇地問着,面上不自覺帶上了笑容。
這次回答她的就是曲雙鶴的聲音了,用膝蓋骨猜曲祺都知道一定是他搶走了江羽的手機:“等你們見了新鄰居就知道了,祺祺,尤其是你。哦對了,新鄰居剛搬來,肯定缺不少東西,你先買點水果什麽的給他,再帶他去超市買點必需品,熟悉一下環境……”
“好好好我肯定照顧好他,”曲祺連忙打斷了曲雙鶴的碎碎念,但還是不解地問,“可是為什麽,搬家的是新鄰居,裝修的卻是咱們家?”
曲祺看了一眼那邊的裝修師傅,看着他們手裏的材料很是不解——誰家正常人要在層高三米的家裏裝樓梯啊!
“這個是我們和新鄰居商量之後的統一想法,”曲雙鶴輕咳一聲說,“在客廳拐角把咱們家和樓上打通,連一層樓梯,方便雙方來往。”
什麽??!
曲祺震驚了,一雙杏眼瞬間瞪大。
誰家好鄰居還有這要求啊?!最重要的是江羽和曲雙鶴竟然還能答應,這鄰居到底什麽來頭??
她不理解,且大為震驚
還沒等曲祺再問什麽,電話那邊卻是一陣推牌聲,随後就是江羽心痛的嚎叫:“截胡啊!就差這一點啊!!”
這一嗓子讓曲祺放棄了繼續問這二位的想法,再次承諾過會照顧好新鄰居之後,她挂掉了電話。
再不挂,江羽女士就要抱着電話和她哭訴牌局了。
曲祺站了起來,把冰激淩蓋好蓋子放回了冰箱,取了幾瓶水遞給了裝修師傅,随後推開了曲婧的房門進去,關上門後,一臉嚴肅地坐在了曲婧面前。
曲婧比曲祺大了三歲,現在正上大學,如果不是化着妝,她幾乎和曲祺長得要一模一樣了,只不過曲婧的眼睛像了江羽,是标準的狐貍眼,氣質也差了許多。
就算是在家,曲婧也穿着ins風的小黑裙,而曲祺的碎花小短裙就顯得十分乖順,姐妹倆也就沒那麽像了。
曲婧還在創作,一見曲祺這個表情,十分奇怪地暫停了自己的音樂,含着棒棒糖問:“誰惹你了?”
“新鄰居,”曲祺嚴肅地就像是面臨了什麽世紀難題一樣,“姐,我嚴重懷疑,咱倆要失寵了。”
聽曲祺說完剛才的電話內容,曲婧的表情也嚴肅起來:“所以你的意思是,懷疑這個新鄰居……是爸媽偷偷生的孩子??!”
“對啊!”曲祺斬釘截鐵道,“不然有什麽理由爸媽對他這麽好?還讓咱們兩個特別關心,咱們在爸媽心裏什麽地位?能養尊處優就絕對不幹活!現在竟然都淪落到要照顧鄰居了。而且啊,我聽見爸媽偷偷說過,”她放低了聲音,湊近曲婧,“咱們樓上的房子,一直沒人住,好像就是為什麽人特別留着的。能讓爸媽籌謀這麽久,能是普通人嗎?!”
曲婧面色複雜地盯着曲祺看了一會兒,鄭重地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随後抓着她的肩膀,沉重地說:“也沒發燒,怎麽就說胡話了呢?祺祺,你是不是最近言情小說看太多了?”
“姐!”曲祺着急了,推開曲婧的手說,“你怎麽不信我呢?這個鄰居肯定不是普通人!”
“是是是,不是普通人,”曲婧坐在轉椅上樂得轉了一圈,“但也不能是爸媽偷生的孩子啊,咱家還沒到生個孩子要偷偷摸摸的地步好嗎?”
曲祺氣鼓鼓地坐在床上:“總之,不能讓這個人太得意,不能讓他覺得咱們家就是供他驅使的。”
曲婧手中的筆一下下轉着,想了一會兒問:“那你要怎麽辦?你也不能把人家得罪狠了,萬一是爸媽的合作夥伴呢?”
“我有辦法,”曲祺狡黠地笑了一下,拉起曲婧的手,“我的好姐姐,你的創作大業先放一放,去外面監工一會兒。”
曲婧:“你幹什麽去?”
“他不是要吃水果嗎?”曲祺悠悠道,“我去給他買水果啊。”
夏天,一個沒有空調就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季節,如果在這麽炎熱的季節裏上了火,生了病,還不能吹空調,那簡直就是噩夢。
朋友,就讓這個夏天成為你的噩夢吧。
曲祺壓制住心裏的笑意,拿了手機就出了門。
下了電梯走出樓道,悶熱的氣息立刻撲面而來,幾乎要讓人窒息。曲祺深呼吸了一下,深覺自己剛才的空調都白吹了。
不過好在小區對面就有一家水果店,品種還挺齊全,用不着跑別的地方,她很快就能回去享受空調了。
就在她準備出小區門時,站在小區門口一個打着電話的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已經過來了,你們車呢……還沒出發??快點行嗎……嗯,就在四號樓,我等會兒在樓下等你們。”
曲祺朝那邊看過去,打電話的人是個男生,手上拖着一個行李箱,還背着一個包。從背影來看,身姿挺拔,穿着休閑風的長牛仔褲,頭發一看就是提前整理過的,拿着手機的手骨節分明。
作為這些年來被曲婧耳濡目染的成果,曲祺直覺覺得這人非常适合彈鋼琴。
她不禁放慢了步子。新鄰居不是今天到就是明天到,而現在站在這兒的這個人,怎麽看都像是大老遠跑過來的。
小區并不靠近風景區,這人肯定不是來旅游的,也不像是來串親戚的……聽他剛才打電話的內容,倒像是在和搬家公司談話。
更重要的是,她家就在四號樓。
她敢保證,自己過去的四年裏從來沒見過這麽一號人。
這人就算不看臉,光從背影來看,也是非常吸引人的類型,肩寬腿長,簡直是個行走的衣架。
但……
就算是帥哥,他為什麽要大夏天穿羽絨服?
曲祺大為震驚,且不能理解,她穿着小裙子都快熱死了,這人又是羽絨服又是長褲,真的不會中暑嗎?
就在這時,男生轉過了身,眼神裏有一絲煩躁和迷茫,不過那張臉卻實打實地叫曲祺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不知道近一點看他是什麽樣,但遠觀上去,他絕對是個帥哥。
五中的校草就那麽一棵,就在她們班,蔣汀舟那張帥臉就曾經讓她驚過一次。曲祺見過的帥哥不少,但這種能讓她驚上一驚、心跳能慢上半拍的,卻只有這麽兩個。
尤其那雙眼睛,就算隔了這麽遠,依舊非常吸睛。
少年就那麽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有一瞬間,曲祺恍惚了一下,甚至覺得這個場景她從前就見過。
少年眼神裏依舊是迷茫,他叫住了一個從小區裏走出來的大媽,問:“你好,請問四號樓是哪棟樓?”
大媽虛虛指了一下:“裏面樓旁邊就寫着呢。”
“謝謝。”他匆匆道謝,拖着行李箱準備進小區。
但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小區有門禁,他還沒拿到卡,進不去。
阮安炀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
他那不靠譜的爸媽出去度假,準備度完假就直接飛去相隔幾千公裏的滬市工作,于是,搬家、轉學一系列手續都交給了他自己。
他還記得自己前段時間去五中辦理轉學手續的時候,老師見他一個人來,差點以為他是被家裏抛棄了,成了孤兒,這才孤身一人過來。
他算好了一家子行李運來西城的時間,又聯系好了搬家公司拿到這些行李,他才一個人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高鐵自己到了西城。
結果到了這兒之後,說好了時間搬家公司還沒來,自己又堵在門口進不去,在這兒被太陽曬着。
阮安炀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草。”
等他再睜眼,小區門口就走過來一個女生,穿着碎花小短裙,在陽光的照射下白得發光。
如果她能讓自己進去,那她短暫地當一下他的光也不是不可以。
阮安炀連忙拖着行李箱過去,不過離得近了,他才發覺這女生挺眼熟。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你好,我剛搬來,還沒有門禁卡,你能幫我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