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螺蛳粉
螺蛳粉
其他人都聚集在大院那邊等着吃螺蛳粉,中間那口大鍋咕嘟咕嘟冒氣,底下是用豬骨、雞架熬制的高湯,系着土布圍裙、戴着藏藍色袖套的十三叔公用另一口鍋炒配料。
數十斤剪掉屁股的石螺、切好的酸筍、酸芋苗按比例倒進放了豬油的大鐵鍋中,加豆瓣醬炒出紅油,放小米椒、泡椒、腐乳和香料,炒好後再倒進高湯鍋中,加生抽耗油、幹蝦米繼續熬煮,差不多可以了再倒提前做好的紅辣椒油,泡上油豆腐,一鍋螺蛳粉湯底就做好了。
再兜一些紅油湯底出來炒制螺蛳粉需要的配菜:酸筍、木耳絲、黃花菜幹,炸油蔥,炸鴨腳,配上昨天晚上就鹵好的豬雜、鹵蛋。
米粉是從鎮上買來的,本地人愛吃粉,幹米粉粉、濕粉、切粉、卷粉、蒸粉、河粉……所以南桂縣最不缺的就是米粉加工廠,價格也便宜,本地人直接從工廠拿貨的話基本就是成本價,賣到外地的會貴一些。
酸筍和酸芋苗是十三叔公打電話問烏桃要的,除了她家,村裏人都不會做,烏桃早上就把家裏的酸筍和酸芋苗搬了下來。
不大的地方飄着螺蛳粉的味道,饞的人直流口水,烏桃知道今天有大鍋飯,所以來的時候從家裏帶了碗筷,就放在一個竹籃裏。
看張清澤幾個孩子上蹿下跳到處跑,看什麽都大驚小怪,十三叔公知道他們是跟着烏桃來的,就先給他們撈了點石螺,讓他們去旁邊的桌子嗦着吃,當然,村裏其他小孩也有這個待遇。
煮過湯的石螺其實沒啥味道,吃的不過是湯底的辣和酸,村裏的孩子從小就會嗦螺,一嗦一個準,張清澤他們不太會,只能用牙簽一個個的挑,吃的就慢。
烏桃喜歡吃田螺,個頭大,肉多,對石螺興趣缺缺,嗦了兩個就不要了。
“老爺子,這個辣,你們少吃點。”她試圖阻止嗦的很歡樂的倆兩頭兒,怕他們吃多腸胃會受不了。
來這住的幾天,張公岸和李沛習并沒有不适應,反倒精神百倍,吃什麽都香,早上起來在院子裏打太極,其他時間不是下棋就是去園子裏溜達,喂喂雞,放放牛,撿撿鴨蛋,過的非常充實,已經不想回省城了,要在烏桃家長住。
他們也是第一次在村裏露面,雖然穿的樸素,但那氣度一看就不是農村人,有好奇的村民跟烏夏林打聽,都被烏夏林一頓說,沒事別瞎問。
李沛習正嗦的起勁,“我們年輕那會每頓飯都配辣椒醬,嘿!過瘾!”
“您也說是年輕的時候。”
“哎呀,現在不是流行一句話,叫什麽來着,永遠是少年,我們還沒有老,吃點辣椒你都管,這不行啊,越來越像清讓那丫頭了。”
張清讓根本不給他們吃辣,好像是因為高血壓,幾個月前老爺子還每天早上要測血壓,天天吃降壓藥,現在就不用,血壓似乎正常了。
別人覺得稀奇,烏桃卻知道是因為什麽,她時不時就會給張清讓寄土特産,那裏面都有靈泉水,濃度不高,卻能強身健體,緩解一些慢性病,長期食用靈泉水滋養出來的食材可以延年益壽,消除百病。
張公岸瞪老夥計一眼,護犢子道:“我孫女的朋友當然要像她,不然怎麽能在一塊處朋友。”
後三個字讓烏桃心跳加速,她扶額遮掩自己的神情,選擇沉默。
既然老爺子能吃辣,身體又沒有其他的不适應,她也就不繼續說影響他們胃口的話了,能吃是福,老幼都一樣。
“你們在這吃,我到那邊走走。”烏桃跟幾個孩子說道。
張清澤嗦着螺含糊不清道:“姐你要去哪裏啊,那邊是什麽地方啊?”
熟了以後,直接從桃桃姐改叫姐了。
“社公廟。”
村委大院旁邊就是烏家莊的社公廟,過年過節、娶妻生子、喜遷新居、金榜題名、許願還願……家裏長輩都會精心準備供品,焚香點蠟斟酒的來拜社公,祈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諸事順利。
烏桃記得小時候社公廟還只是一個小亭子,前面有塊水泥坪地,過春節時最熱鬧,白天有很多來供奉和上香的村民,到了晚上還有皮影戲、打鐵花、雜耍和舞獅,後來漸漸的不興這些,過年也沒有年味,連煙花爆竹都少了。
現在社公廟擴建了,琉璃瓦的頂,紅色的柱子,石磚鋪的地面,唯獨那塊刻着社公像的碑是原來的,以前隔着香案,煙霧缭繞的看不清社公的五官,她從不知道社公長什麽樣,是哪路神明,又為什麽要供奉。
她以前不信這些,只是跟父母過來,幫着擺擺供品,點一下香,并沒有多少虔誠,也不指望得到保佑。
而現在,她卻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誠心誠意的拜了三拜,香爐中常年不會斷的香火突地燃起一縷青煙,有靈魂一般飄到她面前,繞着她,像是輕撫,很快又消散。
出來時看到烏夏林在坪地中間那棵大榕樹底下坐着,像是刻意等她。
“夏林叔。”她走過去打了聲照顧,也在旁邊坐下。
這棵大榕樹很有年頭了,比她爺爺還要老,枝繁葉茂,能罩住大半個水泥坪地,樹的另一面是新建的土地公小廟,村裏人拜社公的時候也會拜土地公。
榕樹的枝條上系着很多紅綢、許願牌、小紅燈籠和銅鈴铛,風一吹就叮鈴鈴響,有新的,也有舊的,風吹日曬,都是年歲的痕跡。
烏夏林這段時間忙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不過精神倒是比之前要好,雙眼炯炯有神。
“螺蛳粉都煮好了,沒見你,問了那兩位老先生才知道你來社公廟了,怎麽一個人來這邊。”
“随便看看,夏林叔找我有事?”
烏夏林嘆了一口氣,“還不是因為烏老二,他家裏人今天上你家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媽沒打電話給我,什麽時候的事?”
“就上午你核賬的時候,去的是烏明鵬和他老婆,應該是想找你們私下協商解決這事,被你媽給轟了出來,陳春美一路哭哭啼啼跑到我家,要我主持公道,我又沒在,是你梅嬸打電話跟我說的。”
烏桃擡手将碎發別到耳後,聲音淡淡的,“夏林叔,這件事就交給警方處理吧,我不接受任何私下調解,就算族老出面也不行,烏老二必須要為他做過的事付出代價,我不讓步,你們也不用找我媽,我們家的事現在都是我說了算。”
上次是上次,這次說什麽她都不會放過烏老二,同時她也要給村裏人釋放一個信號,不是她爸不在了,她和媽媽就要被欺負,誰不長眼就會落的跟烏老二一樣的下場。
她跟張清讓說過自己不是爛好人,退一步不會海闊天空,只會讓別人蹬鼻子上臉,她給過烏老二機會,是對方不珍惜,非要雞蛋碰石頭。
“桃桃你別誤會,我不是來替烏老二求情的,”事到如今,都是烏老二自己作妖作出來的結果,他又怎麽會因為這種敗類跟烏桃過不去,這段時間他也早看明白了,烏桃不好惹,“是助農店的事,晚稻不是收了嘛,有好幾戶人來問,能不能挂賣,還有就是木薯那事,村裏人都着急,你是收還是不收,價錢怎麽樣?眼看甘蔗又能砍了,一個趕一個,都着急到火上房。”
東西放在店鋪挂賣,如果數量太多,就不是免費,會收取一定數額的費用,當然,村民要是不樂意或者覺得虧了,可以找烏桃商量,把價格擡高一點,這樣就能多賺點。
村裏人種的這些東西,也就稻米還值點錢,其他都是賤價,尤其木薯跟甘蔗,從來都賣不出好價錢,還累人。
要是不種,土地荒廢不說,更沒有收入,要是種,賣不了錢,只能留着自家消耗,怎麽着都不行,烏桃一說要收木薯,村裏人都恨不得一天24小時都在挖,生怕慢了她收夠了就不要了。
對烏夏林這個人,烏桃談不上多了解,但知道他很識時務,幫烏老二對他完全沒有好處,他應該不至于犯傻。
既然要說的是正事,烏桃便道:“等族老找人擇好日,祭拜過靈芝王再收,木薯挖回來切片晾曬也需要好多天,至于價錢……我原來定的是一塊到一塊五,品質很好的可以到兩塊,前提是都不能有黴斑,這些都是要拿去加工的,全程都有視頻記錄,不能馬虎,品質不好的我肯定不會要,這點我得事先說明。”
能給到這個價格,烏夏林都快激動到淚流滿面了,連忙點頭道:“這個當然,往年別人來收也不要有黴斑的,就算要也是一兩毛錢一斤。”
“稻米的話,想賣都可以賣,可我聽我媽說這幾年種水稻的人不如以前多了,一家也就兩三畝,勉強夠自家吃,哪還有量勻出來?”
水稻減産、稻田荒廢也是這幾年農村的普遍現象,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不願意待在村裏,剩下的老人年紀大幹不動,沒法再像以前一家種十幾畝水稻,哪怕有田畝補貼也沒用,那點錢夠幹嘛的。
烏夏林說:“有幾戶還是種了不少的,不是有農機了嘛,雖然花錢,但還是有人願意種,今年收上來的稻子我看過,顆粒都特別飽滿,煮飯很香,與其去鎮上賣,不如挂在我們自己的店鋪,能賣多少是多少。”
這是謙虛的說法,現在助農店名氣很大,不管上新什麽都會被一搶而空,上回的茶油就讓不少村民狠狠賺了一把,甚至有人把自家的花生油都搬出來賣。
問就說:那也是我們自己家種的花生榨的啊,茶油能賣,花生油怎麽就不能賣了。
烏桃只把關品質,至于村民是把自家吃的都拿出來賣還是怎麽,她就管不着了,總有人想掙錢,把好的東西拿出來賣,差的留給自己吃。
不過烏家莊現在應該沒有很差的東西,靈泉水都差不多把地下水系淨化完了,只要是這片土地長出來的就不會差,烏老二那夥人的除外。
這裏因為地理位置和氣候的原因,環境非常潮濕,很多本地人都有風濕病,要麽就是常年勞作落下的腰病,他們又舍不得花錢去醫院看,自己胡亂用偏方,把自己折騰的面黃肌瘦,好像只能在家等死。
不過今年有了變化,以前身體不太好的村民現在能下地幹活,也不覺得哪裏不舒服了,能跑能跳能爬山,虎虎生威的,一點都不像得過病。
靈芝王的出現更像是某種驗證,烏家莊确實是塊風水寶地,有神靈保佑,住在這裏的人能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行,稻米的價格肯定不會低,夏林叔你看着辦,這事我就不摻和了。”
“這哪行啊,助農店能做起來都是你的功勞,有什麽事肯定要知會你的。”
“……好吧。”
其實她是覺得事情多,太忙,分不出時間做別的,她還有很多計劃沒落實。
等烏桃和烏夏林從社公廟那頭回來,螺蛳粉已經下去一大半,每個人都端着碗在嗦粉,一把提前泡好的米粉下鍋燙熟、幾根青菜、一勺高湯,加上配菜,酸辣爽口,越吃越上頭。
烏桃也過去要了一碗,加了豆泡鴨腳和鹵豬雜,上面飄着一層辣油,紅通通的,看着又辣又誘人。
這一桌也就張清澤非常能吃辣,他那碗的辣椒油比烏桃的還可怕,連青菜都浸紅了,戳開的豆泡裏面也是紅油,他兩口一個。
“不辣啊?你受不受得了?”烏桃要的是微辣而已,她看張清澤那個辣度都覺得胃疼。
張清澤撈起虎皮鴨掌啃,嘴巴紅紅的,“還行啊,這個不算辣,以前跟同學去桂柳吃的更辣,螺蛳粉就是要辣才夠味。”
鄭落允:“我覺得不辣也很好吃。”
她沒要放辣,可泡在湯裏的豆泡就是辣的,這已經是她能接受的最大辣度了,像小表叔這種,诶呦,吃下去肚子都要着火。
張清澤:“你個北方人你不懂。”
“什麽啊,我們北方人也有能吃辣的好不好。”
“反正你不能。”
“不吃辣又咋啦,你吃辣了不起哦。”
這倆表叔侄很喜歡在飯桌上鬥嘴,跟冤家似的,鬥完又馬上能和好,嘀嘀咕咕商量着等會兒要去玩什麽。
無拘無束的日子對他們來說很難得,在這裏連一向嚴肅的老爺子都不怎麽管教他們,不過這種日子明天就結束了,因為父母已經來電話催他們回家。
沒有什麽是一碗螺蛳粉解決不了的,我可愛嗦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