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古代篇之王清莞
古代篇之王清莞
一個外姓女人想當他們君家的族長?
瘋了嗎?
這是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心中浮現的想法,就連九湘也有點吃驚,王清莞的這個想法并沒有跟她提前商議過。
王清莞看起來比正常的中年婦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孱弱,這是她身體長期虧損,短短時間內無法恢複過來的原因。
她看起來仿佛擡手之間就可以打倒。
但——
不管當天在場所有人的心中是怎麽想的,都無法阻止王清莞成為君家族長這一最終結果。
他們當然不會因為王清莞兩句威脅的話和當面死了兩個人就同意,可當白绫變成的長蛇将身子系在每一個男孩子的脖頸上時——這時他們異常後悔為什麽帶着孩子出來——他們只能萬分屈辱着點了頭。
王清莞已經嫁入他們君家,左右都是他們君家的人,認她做族長又如何?她百年後君家還是君家。
若是不認……這些孩子都亡了之後,他們君家便會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沒人敢用子孫的命來招惹王清莞。
街頭巷尾關于王清莞的傳聞自長公主五十大壽那日起就沒有減退過。
在得知王清莞導致丈夫和孩子接連死去之時,他們在“王清莞是比蘇施二人還要毒的毒婦”和“就算丈夫孩子對不起她,她也不能這樣”的聲音中,搖着頭咂着嘴十分肯定道:
君家是不會放過這個媳婦的。
君家卻是沒打算放過王清莞,但事實的發展也出乎他們的意料。
王清莞不僅沒有死,還被推上了族長之位,很多人在得知這個消息時一臉不可置信,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君家人怕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有些自認聰明的倒是從裏面咂出了個味兒來,盡管他們咂到的是酸味,事實上嗆人的辛味,兩者之間天差地別。
君家此舉,甚妙。
因為君家的龌龊事兒,男帝已經棄了他們,城中的名門望族也不屑和君家人來往。可君家人不甘被棄,他們選擇暫時放下仇恨,不計前嫌地推選王清莞成為族長。
王清莞是誰?
是間接殺了君家頂梁柱的人,是被君家人關在府中利用她才華長達二十多年、受盡了他們委屈的人。
他們偏偏推選為此人新族長,這一舉措,等于直接向世人證明了君家門風的不凡之處。
門風如此,東山再起不過時間問題。
君家的不少人也都想到了這一點,這段日子下來心中對王清莞的抵觸減退了不少。只要他們君家能東山再起,讓女人當族長怎麽了?左右是他們君家的人。
但這不代表他們完全順從于王清莞,也不代表他們徹底将死在王清莞手上的幾條人命一筆劃掉。
有些仇,時候未到。
九湘将自己在外的聽聞如數告訴王清莞,最後總結道:“這幾天君家的人不像前段時間一樣四處添亂,恐怕也是這麽想的。”
天色大暗,王清莞一邊聽着,一邊用火折子點燃桌子上擺放着的燭臺。
當了族長之後也遇見了不少挑事兒的,但這都在九湘的幫助下暗中解決了,現在剩下的人都還算老實,所以此刻王清莞才能安靜地坐在這裏處理一些雜務。
聽九湘說完後,她頭也沒擡:“癡人說夢。”
她王清莞當初也想着依靠別人,結果是墜入了一個更大更深的火坑。如今他們想要依靠她?
在燈火的跳躍下,王清莞的眉眼有少部分浸在淺淺的陰影裏,看着比白日裏要涼薄三分。
半晌後,王清莞突然問道:“辭柔怎麽樣了?”
九湘在聽見這句話後,揚起來的眉毛瞬間耷拉下來。
她擡眼将視線放到窗外,天色冥冥,長廊下的燭火正被侍人們挨個兒點亮。有一個滿頭銀發的老人如小孩般在地面上寫着什麽,嘴裏不停念叨着,仿佛正在尋找自己在多年前丢失了的某樣東西。
九湘收回視線,無聲地搖了搖頭。
這幾日來了很多大夫都束手無策,在君辭柔發病之初,就沒有人能夠醫治。如今已過去二十餘年,病入膏肓,再無治療的可能。
九湘對于生老病死也和這些大夫一樣,想不出任何辦法。
正在找東西的君辭柔猛地一個擡頭,從窗戶中看見了王清莞,眼中帶着光芒,與逃難那個夜間看到的雙眼一模一樣。
在這個瞬間,九湘以為君辭柔恢複了正常的時候。
事實證明,這只是九湘的錯覺。
只見君辭柔丢下手中的泥土,站起身,悄悄地爬過來,靜靜地趴在窗戶下,随後偷偷地探出頭,竊竊地用視線打量着王清莞。
在王清莞看過來時,忙閉上眼睛。以為這樣一來,王清莞的眼睛就跟她的眼睛一樣,看不着對方。
這一幕如果發生在小孩子身上,是足以讓人開懷大笑的場景。
可它偏偏發生在早已不是幼童年歲的君辭柔身上。
九湘不忍地別過了頭。
君辭柔暗暗地将眼睛眯成一條縫兒,見王清莞果然沒有注意到她,于是上半身向室內俯去,想要靠近王清莞。
王清莞有所察,但沒有做出動作。
見王清莞還是沒發現她,君辭柔臉上綻出一抹孩子般的笑,她三兩下地從窗戶中翻了進去,最終走到了王清莞正在寫字的書桌前。
她伸手直直地攥住了王清莞的筆。
她也不想着躲閃了,拔出筆就奔到窗戶前,打算從這裏原路返回。
結果她摔在窗戶上好幾次都沒能翻出去,進來時做支點的那個手,正緊緊握着從王清莞那裏搶來的筆,不肯松開半分。
在王清莞站起身時,她突然蹲下去不住地縮着身體,似乎是希望自己可以像是穿山甲一樣鑽進牆縫中。
雙手也十分熟稔地抱住了頭,一副抵抗的姿态。
那支筆在王清莞站起來的時候,就被她牢牢地放在了懷裏,仿佛她的命比這支筆還重要。
君辭柔喜歡筆,她只要看到筆,就會用各種方法搶過來,像是老鷹護崽一樣放在懷中,哪怕被打個半死都不會主動交出來。
現在這個姿态,是她經過多次挨打後,下意識地保護自己。
這是九湘在不久前才知道的。
王清莞想要說的話停在了喉嚨中,她蹲下身,用手輕輕地撫摸着君辭柔的背,希望她能放松警惕。
君辭柔現在正是發病之時,不認識任何人,哪怕正在安撫她的是王清莞,她也一副抵抗的姿态,身體半點都沒有因為這安撫而顫動。
眼睛也不敢從雙腿上擡起來,生怕下一刻這雙眼睛再無用武之地。
王清莞不顧君辭柔的抗拒将人攬在了懷中,将君辭柔的頭抵在自己脖子上,用比之前更輕柔的動作安撫對方。
這是曾經叫她姐姐的人啊。
明明比她年紀還小,卻是一副鶴發雞皮,垂垂老矣的模樣。
這一切都要歸咎于——
王清莞的頭微微靠着這片白發,她的視線卻如能穿透萬物般直直地看向東方。
旭日從那裏升起,皎月從那裏現身,全國所有大臣們在那裏聚集,一道道命令從那裏傳出,生殺大權全在那裏被他們掌控。
那裏是根本所在。
等王清莞将君辭柔交給九湘時,君辭柔孩子般睡了過去。
原本護在頭頂的手不知何時伸進懷中又将那支筆緊緊握着,衣服也因為這吸足了汁水的筆而被洇了大片的墨。
或許是因為王清莞在大殿之上搞出的動作令人猝不及防,這段時間來再也沒聽說過哪家的宴會上有比詩這一環節。
與此同時,王清莞所創造的女子詩倒是出了不少。
這一切都源于這段時間詩會的頻繁。
男帝在長公主大壽後便不再聽詩,這是斷了一群公子哥兒們想要當官的路。
因而只能多舉辦幾次詩會,然後如往常一樣在酒氣熏人時口中不再遮攔,對詩背後的女子肆意猜測,仿佛這樣就可以平步青雲,報複讓男帝不再聽詩的人一樣。
這些詩又一如既往,是他們從姊妹母親妻子那竊取過來的。
九湘将君辭柔送去房間再回來時,就看見王清莞正在研究今天最新裝訂出來的書冊,每一頁上都寫着一首詩,這是前幾日一個詩會上的詩。
作為這種詩的創造者,王清莞不能再熟悉。
這些詩字字是寫風花雪月,句句是寫女子閨房的玩鬧,署名雖然都是一個個公子哥兒,但隐藏着這些署名者絕不會知道的信息——
這是只有會作詩的女子才能看出來的信息。
在這種詩的創建之初,在這張網鋪下去的時候,王清莞就在通過它獲取信息。
以前王清莞從裏面獲取的信息能用到的并不多,她只是為了找志同道合之人,如今卻大不相同。
這些詩幾乎都來自名門望族,因而詩中隐藏的信息,哪怕是微末一點,都值得讓王清莞記下來,再暗中遞給定安長公主,以便她在朝堂上變得順遂。
這張網能做的還不止這些。
王清莞翻着書冊的手突然頓住,似是遇見了什麽棘手的東西。九湘湊上前,只見上面是一首感慨鏡子碎了的詩。
九湘記得王清莞說過,她當初創造女子詩時,是将鏡子比作人。
而鏡子碎了——
九湘和王清莞的臉一起變得凝重。
這幾天又看到不少關于女書的介紹,不知道有沒有姊妹看出來王清莞創造的女子詩靈感的一部分就是來自女書h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