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古代篇之王清莞
古代篇之王清莞
詩中描寫一個有了意識的鏡子每日被迫面向自己讨厭的主人。因為被固定在梳妝臺上,她無法反抗,掙紮不得,走投無路之下只好向身邊的物什求救。
若是身邊人也無法幫她,她只有變成碎片,希冀可以割傷每一個迫她之人。
曾被困于方寸之地時的王清莞,最常做的事就是研究各種各樣的詩,其中數量最多的就是她創造出的女子詩,這裏面蘊藏着的信息是她迫切需要的。
每個人寫詩的風格不同,王清莞現在只消看上一眼,就能穿過這些字裏行間抓住真正書寫它之人。
詩可以謄,署名可以換,但風格始終不會變。
眼下這首詩真正的主人應該是一個名為鐘熙至的女子。
鐘熙至與姜知彰差不多年歲,她是王清莞最初選定的四個人之一,正是九湘在定安長公主大壽之日看到的與少男在假山間舉止親密的女子。
鐘熙至遭遇了什麽在這首詩中只能揣測出一半,但可以确定的是,鐘熙至寫這首詩或許是為了求救。
詩中的後半段是她為自己選擇的結局,無法改變現狀的話她寧可魚死網破。
“需要她時她冷眼旁觀,如今遇到危險了又找人求救,她怎麽好意思作出這首詩?”
盡管王清莞從來都沒有打算依靠她們,可九湘仍為鐘熙至的臨陣逃脫而憤憤不平。
姜知彰被父親關在家中尚能想法設法逃出,她呢?
王清莞和九湘持相反意見,“大壽當日一不小心就會殒命,這你也親身體驗過,她不來是人之常情。不過……”王清莞面色猶豫:“可直覺告訴我,這孩子并不是會臨陣脫逃的人。”
一個人寫的詩再怎麽僞裝,比如姜知彰那樣的繁花似錦,讀詩的人仍能從裏面探尋到主人的部分性格。鐘熙至的詩則帶着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怕虎的莽勁兒,這和王清莞年輕時候如出一轍。
這是王清莞一直都為鐘熙至開脫的原因。
“她當日或許真的有什麽事耽擱了。”
當初的王清莞不會逃脫,如今的鐘熙至也不應該逃脫才是。
“能有什麽事耽擱?”
九湘不懂詩,在王清莞多日的有意教導下,她也只能看出詩表面上寫的是什麽意思,至于更深一層的人物性格,九湘目前還看不出來。
“這次你若是不計前嫌救了她,不擔心日後她再次背叛你嗎?”
“她不會。”
王清莞語氣篤定,仿佛她已經通過詩徹底了解了鐘熙至的為人。
王清莞決意去救鐘熙至,九湘持相反意見。
可當王清莞打算前往鐘府時,九湘盡管不情不願還是認命地追了上去,她生怕王清莞會陷入危險的境地。
她畢竟是輔佐王清莞的。
鐘府此刻比平時要熱鬧一些,往往來來的人将四處購買來的紅綢裝點在各處建築上,時不時地有人指揮着将東西搬來搬去,這是鐘熙至幾日後就要嫁人的緣故。
難道鐘熙至被迫嫁人,這才寫了一封求救信?
可鐘熙至的夫君不是她親自挑選的嗎?九湘後來特意查過,正是那日與她在花園裏私會的少男。
王清莞起初成為君家族長,冷嘲鋪天蓋地,直到誇贊君家門風的聲音出來後,這股聲音才漸漸消退。真正發生改變是外人見王清莞将君家管理得井井有條,才知道此人不可小觑,這時候的王清莞陸陸續續地收到各種帖子,這代表她得到了一定的認可。
因而在這個時候,王清莞就快就被鐘熙至的母親出面接待。
在王清莞提及來意後,鐘熙至的母親将為什麽尋找自己女兒的疑惑壓下去,用一種為難的語氣道:“她後日就要成婚,按照規矩,出嫁前三日是不能見外人。”
“你若是不急的話,有什麽事可以等她嫁人之後找她;若是十萬火急,可以由我這個當母親的來轉告。”
王清莞周身環繞着儒雅之氣,臉上的笑容中帶着歉意:“聽說令愛尤善寫詩,夫人可能聽說過我,平生最愛詩詞歌賦,所以不顧一把年紀厚着臉皮想着找她切磋一二。”
“一時間忘記了還有這個規矩,倒令夫人你為難了。”
餘光中,九湘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
她哪裏會作什麽詩!
在王清莞開口的同時,鐘熙至母親的心沉了下去,慌亂間差點失态到将這句話喊出來,所幸理智控制着她。
她緊張地看了一眼四周,臉上強行堆着笑:“我那個女兒哪裏會做什麽詩?不知道王娘子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可不要被人騙了才好。”
似是覺得這一番話有些生硬,又捂着嘴佯裝笑道:“若是會作詩,我早讓她也去陛下面前晃一晃,像她未來夫婿那樣謀個官兒了。不過這也是癡人說夢,作詩是男人才會的事情,咱們女人裏面,會作詩的也就王娘子你一個。”
“還有姜家那個小丫頭。”
京城中真正會寫詩的人都被一群強盜當做墊腳石,只有王清莞和姜知彰拼死掙紮才擺脫墊腳石的命運,才能和一群踩着別人屍體的強盜一同浮在太陽照射的水面上。
鐘熙至的母親不會不知道內裏的真相,可是也如王清莞的母親一樣,對這些踩着無數具屍體的強盜行為視而不見。
王清莞面上笑意不減,卻不如之前真心,臉色也因為這番話在不動聲色地間沉了下來。
她垂着眼睛,語氣淡淡,“鐘夫人過譽了,我哪裏會做什麽詩,不過是運氣好,會拼湊幾個字罷了。”
王清莞語氣中的冷淡并不明顯,鐘熙至母親畢竟很快聞了出來。想到前不久定安長公主大壽上發生的事,這才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
在王清莞面前說這些,她會信?
這是九湘第三次來鐘府了,和王清莞分別後,她憑着記憶中的路線很快就找到了鐘熙至的院落和鐘熙至的身影。
她正在屋子裏的一個圓桌前擺弄着手上的紅布。
她身邊站着一個少年,看着比鐘熙至稚嫩幾歲,一臉倔強,看起來不像是侍人,而是鐘熙至的姊妹。
鐘熙至慢條斯理地将手上的紅布折疊整齊後,她看向身邊站着的少年,“你想好了嗎?”
少年臉上稚氣未脫,滿是倔強:“我不願意。”
争執的二人絲毫沒有察覺到到房間內多了一個人。
“你不願意又有什麽辦法呢?”鐘熙至揚唇一笑:“母親和父親都同意讓你做我的陪嫁丫鬟,和我一起嫁過去。”
“我們姐妹二人還在一起,和以前一樣互相照料,這有什麽不好?”
“一點都不好。”少女臉上看不出絲毫笑意,她嚴肅道:“你要我随你嫁過去,不過是繼續想要我給你寫詩而已。可是姐姐,我是你的妹妹啊,過去給你寫了那麽多詩,你還覺得不夠嗎 ?我出生不是為了給你做這些的。”
她聽見了什麽?
九湘正在摩挲的花瓶差點從桌子上摔下去。
“那你要做什麽呢?等過幾年你還不是要尋找一個人嫁出去。”
鐘熙至臉上笑意不複,“你要怎麽嫁?顯露出自己的才華,把自己嫁給一個垂涎你才華的畜生。還是保持現在這個模樣,下嫁給一戶沒有錢只能過苦日子的人家?嗯?”
“我不一定要嫁人。”
無由來的,鐘乾乾很抗拒成婚,仿佛她會因此而損失什麽重要東西。具體會損失什麽,鐘乾乾一時又說不上來。
“這不是正好嗎?乾乾,那你就陪在姐姐身邊,姐姐保護你,一輩子都不把你嫁出去。”鐘熙至語重心長地勸說:“你要相信,姐姐是不會害你的,姐姐給你安排的路絕對是最好的。”
鐘乾乾大聲地反駁:“我不願意。”
她一臉抗拒,“如果你真的對我好,在小時候就不會抄我的詩去跟父親說這是你寫的,然後獲得母親和父親的疼愛,而我呢?你逼着我不要将這一切說出去,否則就要割掉我的舌頭,你不記得了嗎?”
“你如今又何必冠冕堂皇地說這些?無非就是希望我繼續幫你寫詩,維護你丈夫的尊重罷了。”
“你真這麽想?”鐘熙至面色平靜。
“當然!”鐘乾乾大聲道。
“你不願意也沒有辦法,爹娘已經同意你當作陪嫁,随我一起嫁出去了。”鐘熙至像是一只偷了油的老鼠,“除非你願意現在顯露自己的才華,這樣爹娘就會讓你留下來,然後把你——”
“賣個好價錢。”
鐘熙至還沒有停下來的打算:“至于不成婚,那你只有出家當姑子才能做到,你會嗎?”
“與其跟我在這裏倔一些改變不了的事情,不如回你的房間去将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後日和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将折好的紅布遞到鐘乾乾身前,不容拒絕:“把這些放好,然後你回去把東西好好整理整理。”
直到門被怒氣沖沖的鐘乾乾甩出“嘭”地一聲,九湘才回過神來。原來鐘熙至的詩不是她寫的?
心中對鐘熙至的不喜歡又增了一分。
鐘熙至看着又被彈開的門,低聲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