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古代篇之王清莞
古代篇之王清莞
事情的發展有些詭異。
來時氣勢洶洶的一群人,在返回時變成了霜打的茄子,不僅沒了氣勢,就連步伐上看着也有些呆滞,仿佛三魂七魄已經被九湘的暗中動作吓出了體外。
王清莞以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這群人身後,不慌不忙,仿佛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場鴻門宴。
遠遠看去,這群在前面走的男的看起來像是被王清莞和九湘這兩只狼圍堵在一起的群羊。受血脈壓制,只敢呲牙咧嘴地給自己壯勢,不敢反抗,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咬破了喉嚨。
這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不敢反抗的羊群在察覺到這些視線時,不約而同地将頭壓得更低了些。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應該給王清莞準備好馬車或是轎子,也好過現在這樣——身後不僅有令他們起寒毛的視線,還有路過人的指指點點。
只因男族長特意叮囑過,一定要壓着王清莞從人流最多的大街上回去,讓所有人都看一看一句話害死了與她關系最為親密的四個男人的人長什麽樣子。
意在羞辱。
王清莞還不知道自己被人設計了如此惡毒的安排,只見她暗中打量着四周,藏在雙眼裏的好奇與她三十年前從府中偷溜出來時如出一轍。
上次她到大街上時已是夜半,又忙着逃命,根本看不到眼前這一景象。
人群中夾雜着好幾個明顯未婚打扮的女子,這讓王清莞多看了幾眼。
王清莞記得三十年前,她之所以選擇從上元節溜出去,除過長期被關在府中的憋悶和滿大街的誘惑人心的美麗花燈外,最重要的是那天是一年之中唯二的兩個讓未婚的女兒家、尤其是貴族女兒自由上街的日子,另一個日子是七月初七。
沒成想,只有在特殊日子裏才能見到的未婚女兒家,居然會在這個普通日子見到,還沒有戴上遮擋面孔的東西。
這一改變要歸功于定安長公主。
這是王清莞曾聽過自己編織的那張網上得到的信息。
當初的定安長公主行為“放蕩”,她身為未婚女子,整日裏招搖過市,不僅不對面孔加以遮擋,還大大咧咧地混跡于人群之中。
起初只有她一個人這樣,後來她吆喝着同伴一起,衆人畏懼她身後的勢力不敢指指點點,漸漸地引得不少人效仿。
以至于到現在,未婚的女兒上街雖還是少數,但算不得一件罕事。
有好事者一直跟在王清莞身後,看着前面一群蔫蔫的羊群回到了它們的家。
若不是她們看不見九湘,否則就會看見一只如饑似渴的狼正緊緊尾随在他們身後,仿佛打算将這個家中所有的羊都咬破喉嚨。
九湘倒是有這個打算。
那個女子是什麽身份?
為什麽會邁入才出了醜事的君家?
看着倒是氣度不凡,但周身的衣服跟她們一樣普通。
所有疑問通通被擋在了緊閉的朱門之外。
現在,王清莞擡眼看向了早已等待在這裏的男族長,還有位列兩邊的數不清的露着獠牙的血盆大口。
王清莞一生中關系最密切的其中兩個男的,現在都被裝在沉悶笨拙的棺材裏,并列擺放在大廳最顯眼的兩個位置上。
根本沒有所謂的拜訪的客人,昨天才在皇宮中被揭發了一樁醜聞,誰還敢前來拜訪?官場中人最會探測風向。
王清莞在這些人張嘴之時就清楚這個借口的漏洞。
但她還是來了。
或許是覺得跟王清莞無話可說,男族長沒有給王清莞一個認識的機會。只見早已得到命令的人迅速将王清莞緊緊包裹着,其中一人手捧着一摞厚實的白绫。
王清莞不認識男族長,但她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出了對方。
她聲音蒼老,裏面有令人無法忽視的質問和憤怒:“族長這是做什麽?”
男族長正是王清莞挑選出來的那個人,他絕對是小輩最喜歡的那一類長輩,看着和藹沒有脾氣,慈祥有餘威嚴不足,但他此刻說出口的話,與他的外表截然相反。
“君家夫人自知有愧,以死謝罪。”
這短短的十二個字,是他親自為王清莞挑選的下場。
攥着拐杖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看着王清莞的眼底全是恨意。
若王清莞只是殺了她的丈夫和男兒,他或許還不會這麽暴怒,他恨的是王清莞将一切都暴漏在大庭廣衆之下。
聽聽,聽聽那些愚蠢的百姓是如何議論他們君家的?
百年威名,毀于一旦。
他們君氏一族,從今日起門庭冷落,若想恢複到往日的繁華,就不是一件輕易能做到的事情了,這讓他如何能放過王清莞。
當初他就不該允許這個身敗名裂的女人進入君家的大門!
不讓她為君家殉葬,他咽不下這口氣。
王清莞當然清楚,自己來的這一趟絕對不會是為了聽他們的忏悔,也深知他們也不會忏悔。對這些人來說,喝你血食你肉是給你面子,是為家族添光,這是每一個人都應該做出的犧牲。
她的母親自稱愛她,可也沒有在這件事上有過半分忏悔,只指責她“讀書讀傻了”。
盡管沒打算聽他們忏悔,也猜到了自己來後不會有好下場,可看着這摞白绫時王清莞還是感到了憤怒。
她何錯之有?
可是身為萬民之主的男皇帝、她的父親、她的丈夫、還有現在的族長……這些人都想要她死。
而她只是訴說了真相而已。
“族長大人決定了?”王清莞放任怒火跳躍在眼角眉梢處:“族長是沒有聽說我昨天是如何在陛下和長公主面前訴冤的嗎?”
這是在提醒他們君家如何一落萬丈的嗎?男族長将拐杖擡起來在地面上無情地垛了兩下,沉重的聲音傳入了每一個人的心底:“昨天你不知道使用了什麽鬼點子,但今天你就沒有那麽好運了。”
他并沒有改變自己的打算。
“動手!”
白绫在他話落地的那一刻就如長蛇般展開了身體,但它沒有奔向王清莞,而是直直地向着男族長的方向侵去。它強壯又結實的身體很快纏上了男族長的脖頸,稍使上勁,男族長的臉色頓時與豬肝無二。
傻眼了的衆人忙伸手去解,誰知衆人合力都無法與白蛇的力量抗衡。
衆人哪知道是九湘暗中作祟,她搶先一步将白绫奪了過來,系在了男族長的脖子上。此時他們被吓得魂不附體。
王清莞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一個局外人。
她面帶悲憫之色, “忘了說,昨日我遇見的那個神婆,今天又遇着了。她說,今天若是有人害我,為首之人必會自食惡果。”
沒等衆人反應,王清莞低頭看着因男族長脫力而滾落到她腳邊的拐杖自嘲地笑了笑。
年少之時,一心沉浸在書中的她根本不會說謊。哪知現在,什麽話她都信手拈來,沒有片刻遲疑。
笑意漸漸收攏,王清莞又擡起頭,高高地俯視着因缺力而倒下的人:“族長,你還想讓我‘以死謝罪’嗎?”
王清莞心知等不出一個結果,于是她看向其他人,輕聲問詢:“族長不肯說話,不如你們代他回答。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嗎?”
他們昨日還在雲端之上,受人尊崇;今日救墜入了泥土之中,任人嘲諷。
大部分的心中和他們的男族長是一樣的想法,饒是方才詭異那一幕出現在眼前時也沒有改變:這一切變故都是眼前這個女人帶來的。
“想!”
半晌沉寂之後終于有人應聲了,他如男族長般怒火中燒地看着王清莞,随手從一邊的架子上拿着一個瓷瓶就向着王清莞沖了過來。
會自食其果又如何?
只要能報了這一筆仇,就算是死也心甘情願,這是他們為了家族榮辱應該做的事情。
在瓷器掉落地面,血液濺上衣擺之時,王清莞心中是有片刻晃神的。九湘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後收回了自己的動作,關切道:“怎麽了?”
王清莞退後兩步,避開了蔓延過來的血液,強壓下心中的不适,搖搖頭。剛剛一個瞬間,她以為自己還跪在大殿之中,如蝼蟻般聽着男帝無情的判決。
若不是當時突然蔓延出來的血液,她根本沒有機會站在這裏。
欲生,必上以血鋪路。
她想要活下去,必須得走上一條用血鋪成的路。如昨日,如今時。
“你們……”
兩個字脫口之際,王清莞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疲倦。這疲倦使她失去了遮掩的欲望,直接開門見山道:“給你們兩條路,前者認我做君家族長,後者……”
王清莞踢了踢沾着血的碎瓷片,清脆的聲音讓在場人心中一顫。
“你們這麽喜歡讓人殉葬,想必也很想去陪伴他們。”
她今日到這裏來,可不僅僅是為了算賬。
王清莞深知,就算這些人迫于威嚴而認她為族長,也沒有幾個人是心甘情願的,甚至會處處給她使絆子。
但若是連一個家族都無法掌控,她又何談輔佐?這個家族将是她為長公主準備的答謝禮。
定安長公主禮士,她應不負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