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代篇之王清莞
古代篇之王清莞
在二人達成協議之後,九湘心頭懸着的石頭還沒落地,就又浮了上來。
她只有在任務的對象死去時,才會出現在她們前面,與她們綁定,将她們的壽命延續到本應的盡頭。
書中的王清莞就是在這兩天死的。
九湘并不認為王清莞是書中所說的壽命已盡,安詳而逝,現實如何九湘也親眼看到了,與書中記載相去甚遠。
王清莞的死就更值得商榷。
九湘推測,王清莞的死因有很大的可能是因為她成為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口中所說的“再無用處”之人,但這個認知在王清莞告知了另一件事時發生了改變。
“網?”
九湘驚訝地叫了出來。
王清莞這麽多年受制于人,哪怕又從有父親存在的火坑,跳到了有丈夫存在的更大更深的火坑,她還是沒有選擇認命。
擱王清莞的話來說,就是——
“我寫了那麽多的詩,沒有一首是屈服于現實的。”
置身暗處中的人無論睜眼還是閉眼,看到的永遠是墨水般濃郁的黑色,王清莞卻固執地睜着眼。她想看這黑到底有多濃,想找一找黑色與黑色的交界處,是否會透出一點點足以讓她活下去的光亮。
沒有。
即便如此,王清莞還是選擇用盡所有力氣将自己睜了一半的眼皮繼續擡上去,讓眼睛最終大到可以将這個世界完全包裹起來,讓她更好地探尋這個世界的薄弱之處。
最後拿起武器擊碎它。
如今王清莞告訴九湘的,就是她尋找到的、可以敲碎世界的武器。
即便受制于人,無法走動,王清莞仍利用着自己接觸到的一切東西,編織出了一張用來聽取外界信息的網。
九湘得知了王清莞在這些年的暗中作為,她驚訝于王清莞處于絕境之中還能擁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但九湘的注意力已經被另一個問題吸引了過去。
——王清莞的死,或許也和她所置下的網關系密切。
正如王清莞所說,網很脆弱。
那這張不堅固的網若是被察覺了,王清莞會有什麽下場?書中記載王清莞過世是在這兩日,九湘不得提起心來。
正當九湘準備說出自己的擔心時,昨天看見的男子,也就是王清莞的孩子出現了,二人的交談被迫停止。
男子的臉色不大好看,最近幾任皇帝都喜好詩詞,除過科舉考試選拔官員外,興致來了還會讓一些詩詞作得好的人入朝為官,這也是當下社會看重詩詞的原因。
上元節作為年後第一個節日,舉辦的詩會是一年中最奢華和壯觀的,愛好詩詞的男帝每年都會特意從宮中出來看人賽詩。
男子就是沖着皇帝去的。
他讀書讀不下去,想要入朝為官只能寄希望于皇帝。可他昨日卻沒能前往,白白浪費了一個可以飛升青雲的機會。
王清莞在他到來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母親。”
或許昨天王清莞的那一巴掌将男子身上的氣焰扇了下去,也或許是中年男子的責罵讓他醒了神,今日他的身形看着矮了不少,話也是從嘴裏蠕動着鑽出來的。
他手裏托着藥碗,裏面的藥汁正泛着漣漪,這是他進門前剛好從下人手中接過來的。
“昨日可睡得可還安穩?”
王清莞從鼻子裏嘆了一口氣。
縱使她在嫁給丈夫不久後選擇蟄伏韬光養晦,但有些事她實在僞裝不出真心實意。比如将自己熱愛的詩被別人冠上名字,比如疼愛眼前這個在出生時差點被她掐死、在長大後如她所料的那般吸自己血的男人。
男子跟在王清莞的身後進了房間,作為隐形人的九湘也進入了房間,只聽見他跟在王清莞身後道:“母親,一個月後是長公主的五十歲生辰,聽說陛下一心想要與長公主和好,這次的宴會将隆重舉辦。”
“孩兒将會去參加,求母親賜孩兒一首詩。”昨日的詩并不适合用來祝壽。
果然是有所求。
這件事是父親今日下朝後告訴他的,時間只有一個月,很是緊張。
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人要麽憑借才華謀到了合适的職位,要麽憑借苦讀考取了功名,只有他,至今還是一身白衣。
他已經錯失了昨日的機會,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了。
王清莞坐在了桌子旁,自顧自地擺弄着插瓶中的花朵,一點兒眼神都舍不得分給眼前這個男子。
男子對王清莞的态度早已習以為常,見狀毫不氣餒,他在另一個凳子上坐了下來,将藥碗從托盤中拿出,推到了王清莞的胳膊邊,語氣殷勤:“聽下人說母親昨日受了風寒,不知現在身體感覺如何?可恢複了?”
見王清莞仍然不打算說話,男子也習慣了母親這幅态度,按捺不住的他心知只有搬出外祖母才能動搖自己這個心思毒辣又冷漠的母親。
“母親難道不想見見外祖母嗎?聽說外祖母病重,這幾日一直在呼喚着你的名字。”
病重這個消息王清莞知情,這是昨日九湘告訴她的,因而擺弄插花的手只是停了一下,很快便神色如常。
這轉瞬即逝的動作被一直觀察她的男子捕捉到了。
男子眼中滑過一絲恨意,他的母親對外祖母倒是一副柔情,可偏偏對他從來沒有半點暖意。別人的孩子都可以在母親膝下承歡,而他從母親這裏感受到的永遠都是厭惡。
思及此,男子心中本就不存在的愧疚更是化成了烏有,父親的耳提面命也被他抛在了腦後,說出口的話更是帶了三分怨毒。
“舅舅那邊傳信說,外祖母可能時日無多。”
一直旁觀的九湘這時才想起來,自己先前對王清莞隐瞞了她母親已經過世的消息。
生怕不明真相的王清莞繼續被拿捏,九湘在男子說話的同時猶豫道:“昨日他們說的并不是病重,而是過世。我不知如何開口,所以……”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王清莞聽見了九湘的話後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住,一片花瓣被她揪了下來,直直落下的手又打翻了男子遞過來的藥碗。
藥碗滾落地面,發出低啞的碰撞聲,迅速恢複平靜,只剩下孤零零的藥水在桌子上向下一滴一滴地淌着,王清莞的心跳也随着這滴落聲一停一頓。
過世了?
空氣中彌漫着苦澀的味道,九湘不知道這苦澀是來源于王清莞剛剛打翻了的藥碗,還是王清莞洩露了心緒的低嘆。
王清莞對母親的态度很是複雜。
母親也曾和她一樣,将才華不得不獻給自己的血肉兄弟們;與她不一樣的是,她母親在漫長的歲月之後選擇了屈服。
不僅屈服,甚至要她也選擇屈服,還告訴她:“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你現在不甘心是正常的,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不會不甘心了。”
卻遭到了王清莞狠狠反擊:“你都四十多歲了才說自己已經平息了,你憑什麽要求十九歲的我和已經四十歲的你一樣選擇接受而不是反抗!”
王清莞雖看不起母親為現實而屈服的姿态,但這不代表她對母親沒有感情。
王清莞永遠記得自己十三歲那年被關入祠堂後,用懷抱幫自己驅趕寒冷的母親,也記得母親為了讓自己活下去所做的努力。
所以她現在生出了新的怨氣。
怨恨這些人為了從她身上得到利益,連母親的死都不告訴她,讓她錯過了見母親最後一面的機會。
此時的王清莞是個充滿了怨氣的火藥桶子,眼前被得意二字控制的男子還偏要沒有眼力勁兒地四處點火。
“外祖母想見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