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讨厭
讨厭
高考結束後,齊歸遠第一時間聯系路任,結果剛發完信息沒多久,就注意到他的最新動态。
【兄弟們,你們就寡着吧。我不奉陪了。】
齊歸遠指尖微頓,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打電話問,“你談戀愛了?”
“嗯,想不到吧。”路任嘿嘿一笑,“哥們我脫單了!”
齊歸遠勾唇輕笑,像是嘲諷他,又像是在嘲諷自己,“是想不到。”
“要不要我也給你介紹介紹啊,放心,我覺得不會重色輕友就忘了兄弟你的。”
路任自顧自說着,未察覺電話聲中低低的嗤笑聲。
“兄弟?”
“誰稀罕和你做兄弟?”
聞言路任愣住了,僵硬開口:“老齊,你……”
“路任,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以為我對你是什麽?”
“你平日字裏行間,自以為是的兄弟嗎?!”
齊歸遠語氣越來越激動,胸腔起伏,仔細聽,嘶啞的聲音帶着哽咽。
“路任!誰TM要跟你做兄弟!!”
“我TM喜歡你那麽久!你都不知道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聲嘶力竭後齊歸遠像是洩了氣般,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直至笑出眼淚。
半晌,他再次開口:“嫌我惡心了嗎?”
“放心,以後你都不會再見到我這張臉了。”
這是他最後對他說的一句話。
……
六月。
一切的變故,起始于蔣鳴父母破産負債,這件事只瞞到了高考後的第二天。
那個平日裏一向吊兒郎當的少年一夜之間長大許多。
馮絮擔心他出什麽事,電話中蔣鳴無所謂帶着玩笑的語氣:“我能有什麽事啊,就是心疼我那賣了幾雙的鞋。”
沉默片刻,蔣鳴道:“先不聊了啊,我這邊還有點事,待會找你。”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馮絮和蔣鳴都正常發揮,只不過,注定上不了同一所大學。
……
機場。
“我有那麽讨厭嗎。”
馮絮嘴硬,幽幽道:“你一天天就知道損我,鬼才不讨厭你。”
“你沒損過我?”
“彼此彼此,謝謝。”
蔣鳴輕笑一聲,兩個人又陷入無言。
最後是她打破沉默,說:“你頭發是不是長長了點?”
蔣鳴擡眸揉揉了額前的碎發,“是麽,那我改天剪短點。”
“乘客們上午好,航班US437即将登機……”
他剛說完,機場播報的聲音便響起。
“快走吧,到了發信息。”馮絮說。
“好。”
蔣鳴欲言又止,“馮絮,我……”
“嗯?”馮絮望向他。
蔣鳴扯唇搖搖頭,“忘了剛剛想說啥了。”
馮絮無語:“你這記性。”
“好了,走了啊。”
“嗯……”
馮絮點頭,站在原地看着他提着行李箱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喉嚨幹澀。
走到檢票口,蔣鳴腳步頓住,他轉過身,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馮絮,黯淡的眸“蹭”地像染上光亮般。
蔣鳴朝她揮了揮手,輕聲說:“再見啦,別又哭了笨蛋。”
其實剛剛他想說的是:“能不能抱抱你。”
山高水遠,他們考上不同的大學,奔赴不同的未來。
他還是沒有勇氣,一如既往。
蔣鳴第一次給人寫情書是在初二。
也是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他一直在等她,可那封情書始終沒有回信。
他想,她會不會沒看到?
可她好像又看到了。那次過後,她放學有意不和他走在一起。
她開始刻意疏遠他,刻意不搭理他。
甚至不願意再和他作同桌。
他不知道自己的主動是否是錯誤或是困擾。
他以為她不喜歡自己,越來越讨厭自己了。
後來他閉口不提情書的事,繼續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馮絮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她有時也會感到自卑。
她時常覺得自己胖,然後扣着肚子不吃飯,對着鏡子焦慮,苦惱自己臉大。
但他從沒覺得她胖過,捏那麽軟軟的臉多可愛啊,誰敢說她胖,說她臉大,他就掄拳頭揍誰,別怪他不講道理。
蔣鳴一直想告訴馮絮,她其實很優秀,她從不比任何人差。
笨蛋,我喜歡你啊。
周遭的聲音太吵,馮絮沒聽清,但看懂了口型。
他再次背過身,她的眼淚瞬間湧下來。
真是讨厭死了,本來不想哭的。
馮絮和蔣鳴其實初中就認識了。
她第一次見到蔣鳴,是在初一第一節班會課。
少年提議要跟她換位置。
“美女,美女。”少年俯下身子半個人掩在桌角,低聲說。
“啊?”馮絮一臉茫然。
“換個座位行嗎?”少年語氣焦急,雙手合一,懇求道:“美女行行好吧。”
“……嗯。”
“謝謝啊。”
等他落了座,她才知道,他迫切的想換位置,是因為靠牆坐更隐蔽,方便他偷看《查理九世》。
他說他最喜歡27冊的九尾靈貓。
好巧啊,那也是她最喜歡的一冊。
後來,兩個人陰差陽錯成了同桌。
“真巧啊美女,你叫什麽名字啊。”他大方介紹自己,“我叫蔣鳴,一鳴驚人的鳴。”
“馮絮。”
“什麽xu啊?”
“柳絮的絮。”
關系越來越好的同時他們也在經常嗆對方。
“我發誓,我最大的認知錯誤就是因為你是個文文靜靜的姑娘!”
“我最大的錯誤就是開學第一天搭理了你!還有沒找老師換同桌!”
情窦初開的年紀,馮絮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上那個她一直說讨厭的人了。
“絮絮,你看蔣鳴的字其實還挺好看的诶。”南思月指着蔣鳴作業本上的字跡,毫不掩飾誇獎。
馮絮不屑地冷哼一聲,“哪裏好看了,狗爬的一樣。”
“絮絮,你…是不是喜歡蔣鳴……”南思月試探着問。
“鬼才喜歡他!”南思月話還未說完,馮絮就急切否認,“兔子不吃窩邊草好不好!”
可有一天,南思月告訴她,蔣鳴好像有了喜歡的人,還給那個人寫了情書。
而那封情書馮絮遲遲沒有收到。
馮絮當時愣了半天,然後佯裝不在乎的說:“跟我又沒關系。”
她等了好久,始終沒有等到那封情書,那點幸存的僥幸被擊得粉碎。
她讨厭死他了。
讨厭他那麽快就喜歡上別人。
讨厭他有了喜歡的人不和她說。
讨厭他不給她留一點機會。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中考畢業後,南思月和她坦白,她才知道,蔣鳴給自己寫過情書。
南思月是馮絮初中最好的朋友。
“馮絮,對不起。”
“我不是合格的朋友。”
“可你知道嗎,我一直暗戀蔣鳴,我從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他了,我明明比你更早遇見他……”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喜歡你,為什麽他眼裏只有你,永遠都看不到她……
“我做了件卑鄙的事。”
她打開了蔣鳴寫給馮絮的情書,字裏行間透露着少年青澀的愛戀。
【To馮絮:
可能你會覺得幼稚吧。
我也不想說什麽嬌情的話,就這一次。
我想和你一起看海,一起感受海浪,一起吹海風。
就是…我挺喜歡你的,想和你考同一個高中。
如果……
總之,我在書店等你。】
南思月看着看着就哭了。
為什麽啊。
為什麽那麽張揚的少年也會對一個人展現出這麽羞澀腼腆的一面。
為什麽那個人不能是她。
南思月并沒有像答應蔣鳴那樣轉交情書,而是藏了起來。
她清醒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
看着他們漸漸疏遠後,南思月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是個小偷。
一個卑劣的小偷。
可是她又有什麽錯?她只是喜歡一個人啊。
她沒有馮絮那麽好的家世,沒有那麽讨喜的性格。
她只有蔣鳴了啊。
馮絮什麽都有,為什麽還要和她搶蔣鳴?
另一頭的馮絮握着手機,電話那頭傳了南思月斷斷續續的聲音,她的大腦嗡地一下空白。
他原來也喜歡她。
可他們已經一年沒說過話了啊。
他們的關系還能回到像以前那樣嗎?他們已經錯過一年了啊。
她該怎麽辦。
馮絮挂了電話,沒再和南思月聯系,她不怪她,只是也不想和她再有任何來往了。
九月份開學,新生報道時,馮絮看到了蔣鳴,她其實很想找他,可她一直是被動的一方。
再後來,高一分班到一起,蔣鳴開始主動找她說話。
兩個人和好如初,當初為什麽突然疏遠,以及情書的事他們默契的不再提起。
馮絮想,那件事對他來說或許早就翻篇了。
他應該不喜歡她了。
所以她又當回了那個口是心非的膽小鬼。
他們曾是短暫的同行者,如今分道揚镳。
馮絮緩緩張開手,掌心有兩顆大白兔奶糖,是剛剛在出租車上蔣鳴給她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是大孩子?”
“……”
13歲,馮絮遇見同樣13歲的蔣鳴,她和他喜歡同一冊的《查理九世》。
14歲,明明嘴上嫌她墨跡,卻總是陪她逛完一下午的書店。
他明天都會帶兩顆大白兔奶糖給他。
15歲,他們沒再說過話,他卻巧合地在她值日那天被罰掃。
16歲,他主動給她送了瓶檸檬茶,後來她喜歡上了檸檬茶。
17歲,他幫她補習,熬夜幫她抄筆記,一如既往等她放學。
18歲,他們畢業,面臨分別。
馮絮拆開其中一個的包裝紙,奶糖含在嘴裏。
眼睛積聚水汽,漸漸模糊視線。
這糖怎麽一點都不甜啊。
“讨厭鬼,我好想再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