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病犬
病犬
高中的最後一堂課是楊琴的課,飄落的紙花下,楊琴懷中抱着花,又哭又笑。
“高考都給我用心寫,不會也不許空着。”
“知道啦!”
大家都在笑,只有沈遇禮連唇角都懶得扯一下,他身旁的座位依舊空空如也。
高考結束後,沈遇禮和姜枝越再見面是在街上,撞見她從紋身店走出來。
樓道光線昏暗,老舊的燈泡時不時發出“滋滋”聲。
第一句話是姜枝越先開口:“考的怎麽樣。”
“你沒參加高考。”沈遇禮沒回答她的話,聲音低啞森冷,還有些顫,“你要出國?”
“嗯,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她接着說,聲音很輕:“沈遇禮,我們分手吧。”
聽到這句話,沈遇禮心猛地一縮,他徹底受到刺激,眼眶都紅了。
“姜枝越,你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姜枝越輕笑一聲。
“釣到手了,不想玩了呗。”
“我們也年少氣盛而已,起初接近你是因為他們說你挺難追的,但現在一看,你也不過如此。”
姜枝越頓了頓,喉嚨有些澀,她繼續說:“沈遇禮,你要知道,我其實挺壞的,一直都是。”
“你要是怪我給你帶壞了,我也認,只是我還是一句話。”
“別纏着我了,放過我。”
在那之前,姜枝越腦海中也出現過他們糾纏的片段。
“沈遇禮,別纏着我了,放過我不行嗎?!”
“為什麽偏偏要是我?!”
她聲嘶力竭,最後卻只有很淡很輕的一句:別纏着我了,放過我。
沈遇禮咬着牙說:“我不答應。”
他不會同意分手的,更不會放手的。
姜枝越深吸一口氣,狠下心:“你不答應也沒用,我只是通知你……”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強勁的力道扯了過去,箍住下巴,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唇上的觸感越來越溫潤,下唇被咬破,淡淡的腥氣蔓延口腔。
“我不分手!”
“枝枝,你可憐可憐我吧……”
他聲音哽咽,苦苦哀求。
“別走……”尾音漸弱,肩在顫抖,有些讨好地吻着她。
讓姜枝越更頭疼的是,沈遇禮發燒了,頹廢地靠在她肩上,頭埋得低。
他身上太燙了,灼熱感仿佛要将她一同吞噬。
“我不走。”姜枝越誘哄道,掏出鑰匙開門。
沈遇禮家有兩把鑰匙,一把在他自己身上,一把在她這。
本來鑰匙她打算之後交給蔣鳴歸還鑰匙,碰到沈遇禮後,姜枝越就想趁着機會早點斷幹淨。
她哄他躺上沙發,怕光線刺眼,點開小臺燈,光線稍微弱。
模糊視線中的人影替他蓋了條薄毯,臨走時輕輕關上門。
沈遇禮眸光微暗,眼底染上自嘲。
一瞬間,他像是墜入深海,海水吞噬感知。
……
姜枝越推開門,濃重的血味沖刺第一神經,微弱的光芒下,入目便是一片猩紅。
斷線的血珠沿着傷口滴落,仿佛一朵豔麗的血紅花朵,慢慢綻放。
“沈遇禮!”
姜枝越呼吸滞停,她被吓了一大跳,整顆心都被猛地提上來,丢下東西不管不顧奔過去。
手腕又長又猙獰的傷口在她心上留下鈍痛,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随手抽的紙巾慌亂無措止着血。
“沈遇禮!你想幹什麽?!你是瘋了嗎?!”
“對啊。”沈遇禮扯唇,臉色蒼白,頹然靠在沙發上,笑意凄慘破碎。
一雙泛紅的眼眸緊緊盯着她,裏面充滿紅血絲。
他本來就有病,本來就是瘋子。
“枝枝,你想丢下我。”
不就是想讓他死嗎。
姜枝越心髒狠狠一縮。
她沒想到她第一次提離開,沈遇禮會自殘。
那第二次呢?她不知道。
滿身的疲憊湧上。
她有點累。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不應該是這樣的。
姜枝越眼眶有些濕,“我沒有,只是出去買藥。”
染紅一大片紙巾的血終于有了止住的跡象,她心神依舊無法平複,就差一點,差一點就傷到動脈了啊!他怎麽敢的啊……他不要命了嗎!
“需要買這麽多?”沈遇禮瞥了眼一大袋的藥,直言道:“你以後不管我了,是麽?”
……
這段時間姜枝越一直和沈遇禮待在一起,她好像在陪他,但又沒有。
外面下着雨,雷聲轟隆。
布料相摩擦,姜枝越頸邊頭發淩亂,只是靜靜任由他吻她,胡亂地親她,沒有回應。
哪怕他手上不老實,探進衣內,指尖繞到身後,解開內衣排扣,她也依舊無動于衷。
她越這樣沈遇禮就越慌。
“枝枝,不要這樣好不好?”
“枝枝,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歡我嗎。”
“我一直很乖的……”
他有乖乖做她的阿禮。
“枝枝,求你了……”
“沈遇禮。”她叫他。
“枝枝……”
姜枝越終于看向他,替他理了理額前稍長的劉海,唇角扯了扯。
聲音清清冷冷的,格外清醒。
“這段時間,我們都先冷靜一下,好嗎?”
“我現在思緒很亂,你這樣太讓我陌生了。”
“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天的情緒,我很痛苦。算我求你行嗎?”
姜枝越手撫上他的臉,看着他的眼睛,她說:
“沈遇禮,你乖乖等我,我就會回來。”
“會再次回到你身邊的。”
……
姜枝越走出門已是下午,雨已經停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床上,睡前她定了淩晨的機票。
放下手機,煤球跳上床,溫柔地蹭着她,似在安慰。
姜枝越心中柔軟,耐心幫它順毛,輕聲道:“煤球,明早要辛苦你了。”
她換了手機號,将自己扯出過往。
最終還是選擇了出國,姑母終究是姑母,與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那不是她的家,不屬于她。她早就沒有家了。
但姜枝越也只是稍稍失落一番,很快又重整旗鼓。
她早就獨立了,越來越倔強,也越來越堅強。
不然她怎麽叫姜枝越呢,她還有很多地方想去看看。
她可是要像蝴蝶那樣自由啊。
終生迷戀清歡與自由。
沒有定義,堅定感覺。
-
出租車上。
姜枝越眼眶微熱,最後留戀地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有些不舍。
她向往的大學終是去不成了。
親愛的故土,我好像又要離開你一段時間了,但一定會回家的。
……
機場人來人往,有不少人投向目光于清瘦的少年,他氣質很好,出衆的長相,令人心悸的俊顏像是人群中的焦點。
少年低垂着頭似放下清傲,墜入凡塵。
沈遇禮眸中劃過輕嘲,眼睛越來越疼,有股強烈的澀意在眼眶翻湧。
等他趕去機場,飛機早就起航,目的地無人知曉。
她沒有好好跟他告別,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甩開他。
他想問。
她的未來有他嗎。
有沈遇禮的存在嗎。
為什麽偏要離開他。
為什麽不能選他。
為什麽那麽狠心的丢下他。
17歲生日因她,他不再排斥過生日。
可她離開了,往後的生日都不會陪他過了。
她真的…丢下了他。
所愛之物,終有散時。
-
姜枝越坐上座位,靜靜看着窗外,雲層漸漸翻湧,腦海中又浮現沈遇禮的模樣。
少年的校服總是洗得發白,一塵不染。
少年清冷又孤傲,偏執又脆弱。
“濯枝雨的枝,記住了。”
姜枝越或多或少都有不舍,她是真的喜歡過沈遇禮。可她更愛自由,于她而言,自由的靈魂不應該有羁絆。
她真的看不出沈遇禮隐藏的偏執嗎?
偏執的占有欲,敏感又柔弱。
他是忠犬亦是病犬。
抽屜裏的藏在最裏邊的藥盒,她早就看到了。
年少輕狂,她和他未必合适,她也未必是他的救贖。
所以在沈遇禮和自由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今年六月好像還沒下雨。
本以為可以等到他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再走的,不過要真到那個時候她可能也走不了。
沈遇禮很聰明,或許現在已經猜到她要離開了。
就在此告別吧,我們都向前看。
不說再見,不求殊途同歸。
往後你我,各自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