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癡妄
癡妄
“啪”的一聲,聲音清脆響亮,包廂內頓時化為一片安靜,在場的人都僵住了。
沈向舟怔在原地,漸漸感知到臉上的麻辣的痛感傾襲,下一秒,姜枝越剛剛揚起打他耳光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将他從沙發上拽起。
“沈向舟!你想死是不是!”
“你找死是不是!你是不是以為真不敢弄死你!”
他還在逼她!
最後一點理智在看到那張照片後被沖擊地支離破碎,那些痛苦的經歷貫穿整個神經,都快将她腦子轟炸了,氣性翻湧直上。
沈向舟眉宇微蹙,盯着她的臉,下颚收緊,“你說什麽。”
姜枝越眸中染着怒氣,像只兇惡的小獅子,她本身就瘦,皮膚又白,一生氣脖子上的青筋明顯凸起。
“別裝傻!照片删了!”
聽罷沈向舟有幾秒的愣神,很快反應過來。
兩張照片都是他拍的,能讓她這麽躁狂,說的應該是那張。
當時沈向舟站在一旁懶洋洋看着,淩亂的衣服就要被扒的快春光乍洩的時候,沈向舟心裏窩着的惱氣更洶湧。
還不找他服軟,就這麽倔?
他冷聲開口,叫停了接下來更讓他們興奮的動作,“行了,別玩壞了。”
剩下的也不是他們配看的。
沈向舟走上前,蹲下身,傾身向前,在即将貼近姜枝越時倏然停下,指腹惡劣地揉了揉她的唇。
好幾次,他都想親上去,但都忍下了。
他更想姜枝越主動親自己,出于一種占有主權的玩味。
緊繃的下颌弧度冷厲,他擡手覆上了姜枝越那充滿恨意的雙眼,戲谑道:“明天見到我湊近點知道嗎。”
他語調放輕了點:“離我近點,別總躲那麽遠。”
最好能主動貼着他。
“等我玩夠了,沒準就放了你呢。”
第二天沈向舟一直在等姜枝越聽話主動找他,結果卻得知她出國去了。
“人還沒來?”沈向舟開了瓶汽水,他看向姜枝越座位,空無一人。
一上午人都沒來,他的耐心全耗在姜枝越這了。
不會是因為不敢來了?她敢不來?
“轉學了,聽說她被送出國了,不清楚什麽原因。”一個和姜枝越同班的同學說。
出國。
沈向舟心裏咬牙切齒這兩個字,壓着情緒,眉骨冷銳,手中剛打開汽水被他扔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那次過後,沈向舟還是和原來一樣,只不過那段時間女朋友換的格外勤,脾氣也越來越差,一句話惹他不高興,就立馬分手。
那張照片只有他一個人有,存在相冊裏一直沒删。
沒人碰過他的手機,更沒人看過這張照片,怎麽會洩露出來?
沈向舟突然想起之前一次楚莞偷拿他手機,那還是他們沒分手那會。
楚莞好奇點開沈向舟的相冊,他的相冊基本沒什麽東西,有也是她不感興趣的。
但有兩張很特殊,那是相冊裏唯一的女生。
女生很漂亮,年紀還很稚嫩就能一眼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楚莞眸中寒意更甚,這是姜枝越。
她和其他人的想法都一致,認為沈向舟只是想和她玩玩。
現在一看。
太矛盾了。
其中一張是她趴在課桌上睡覺時拍的。
還有一張…還是她。
楚莞不知道他是什麽惡趣味,留着這張照片,只是含着一點嫉妒心,她将這張照片傳到了自己手機上。
楚莞本來就不喜歡姜枝越,光是這張照片能不能讓姜枝越以後都不好過?
沈向舟想解釋說照片不是他傳的,但轉念一想,沒必要。
姜枝越認定這張照片是他傳出去的,不然也就不會失去所有理性地來找他。
所有罪惡的源頭都因他而起。
沈向舟睨了眼景洋,“出去。”
景洋立刻會意,識趣地拉着其他人出去。
整個包廂只剩下他們倆人,沉淪堕落的氣息熏得姜枝越作嘔。
沈向舟眸中劃過微妙的嘲意,說:“那你就弄死我啊,弄不死我這輩子都纏着你。”
“姜枝越,你知道我什麽留這那張照片麽。”
光照下,沈向舟眼眸漆黑,唇角微挑,他目光盯着她,放浪形骸,帶着涼薄笑意,說的話沾染情//色的壞。
“有時候晚上我就對着那張照片纾解……”
“閉嘴!”姜枝越整個人都在顫,她根本聽不下去,只想讓他閉嘴。
惡心。
太惡心了。
沈向舟知道她被刺激到了,偏不如她的意,混賬地繼續說:“知道麽,我很早就想了。”
“早就想幹/你了。”
沈向舟垂下頭,黑眸盯着她。
他在她這裏,永遠得低頭,永遠占不到主權。
畢竟,沈向舟喜歡姜枝越,而後者永遠不會喜歡前者。
他是最不配提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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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景洋再推開包廂門時,姜枝越已經離開了。
沈向舟懶懶靠着沙發上,有些頹然,指間的煙燃了半截,茶幾上的煙灰缸丢了幾根煙頭。
他憊倦地阖上眼。
姜枝越唇角上挑,眼神格外冷,“沈向舟,你這樣的人是不是會不得往生?”
她比任何一個人都不想讓他好過。
“沈向舟,你真挺惡心的,以前是,現在也是。”她淡淡說着,平靜地像一灘深潭。
“你最好別那麽快死了。”姜枝越甩開他,冷聲丢下話:“我會失望的。”
他怎麽能那麽輕易死了呢。
他這種人,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罪無可恕。
“舟哥……”景洋開口。
沈向舟睜開眼,眸色陰沉,“明天去學校一趟。”
“去……找誰?”
沈向舟不耐地睨他一眼,“還能找誰,找嫂子麽?”
景洋:“………”
-
楚莞放學剛出校門,書包突然被人用力一扯,等她緩過神來已經被帶入一個巷尾。
幾個人中楚莞一擡眼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沈向舟?”
直覺告訴她,沈向舟今天找她絕對沒好事。
“還記得我啊。”沈向舟下颚微斂,打火機擦出火光,他點了根煙,煙霧中楚莞聽見他的聲音:“正好,我們今天來算算賬。”
楚莞眉頭微皺,頗為不爽,“什麽賬?”
沈向舟輕勾下唇,聲音卻冷了幾分,“楚莞,情書的事你敢耍我?”
他說完,楚莞心猛地一縮,與他無聲對峙着。
沈向舟嘴裏咬着煙,眼斂耷拉着,他還是很好看,最大的變化就是比初中多了幾分成熟。
但報複人的方式,她不确定了。
楚莞喜歡過沈向舟。
但是那個時候沈向舟對姜枝越感興趣,托她把情書交給姜枝越。
初中時沈向舟就是俞中的風雲人物,可他這樣的人竟會主動寫情書這種東西。
她嘴上答應,其實根本沒給。她點燃了那封情書,模仿姜枝越的字跡回了信。
沈向舟當然不會信,可如果親耳聽到姜枝越說讨厭他呢?
親耳聽到她說嫌他髒呢?
楚莞冷笑一聲,“我耍你什麽,你不是親耳聽到她說什麽了嗎。”
沈向舟眼眸漆黑,臉色稍沉,這句話楚莞的确沒說錯。
“你為什麽會認為我不嫌髒?”
這句話,的确是她親口說的。
于姜枝越而言,浪子很髒。
她也不信什麽所謂的浪子回頭。
她本身就不喜歡沈向舟,後來沈向舟的所作所為讓這份無感變成厭惡。
他開門見山,嗓音有些壓抑,“照片你傳的?”
“什、什麽照片?”楚莞被問的一愣,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沈向舟猛地鉗上她的脖子,手腕浮起暴起的青筋,“別TM跟老子裝!”
“誰讓你碰我手機?動我照片的?!誰TM給你的膽子?!”
“你是不是以為老子跟你玩了幾天就真把自己當回事?!”
沈向舟下颌線緊緊繃着,修長的手骨節凸起。
楚莞被吓了一跳,他向來懶懶散散,有些事懶得管和搭理,此時眸色帶着戾氣。他是真生氣了。
冷汗和窒息感漸漸浮上,楚莞磕磕巴巴開口:“我、我沒拿照片幹嘛,只是吓…吓唬她……”
沈向舟松開手,“是麽。”
“那也替你留一張吧。”
他說完這句話,楚莞臉色煞白,強烈的不安湧上,“沈向舟!你想幹什麽?!你抽什麽瘋?!”
“你別亂來…我報警你信不信!”
“姜枝越當初報警有用麽?”
“……”楚莞呆滞在牆角。
沈向舟輕哧,說:“所以你憑什麽認為現在就有用。”
不是不報警,而是根本沒用。
換來的不過是短暫的平息和更狠的報複。
沈向舟笑她,“楚莞,你的那股聰明勁呢?”
不是能嗎,現在怎麽慫了?
沈向舟沒再和她廢話,走出巷尾,黑夜中耳後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城市的喧嚣漸漸平息,夜幕壓低天空,月亮皎潔明亮,放出冷冷的光輝。
沈向舟走出醫院,叫了輛出租車。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少年穿了身黑色沖鋒衣,生的周正,側臉輪廓分明,他靜靜看着窗外深黑的天空,一言未發,像是剛打完的三顆耳骨釘周旁微微泛紅,最上面的一顆蝴蝶骨釘在路燈的映照下閃着亮光。
“她是誰?”沈向舟随口一問。
“啊?姜枝越啊。”
“這你都不知道,再怎麽說也是校花級別吧,我們這不少男生的女神呢。”
沈向舟看着少女漂亮的側臉,斂了斂眸,說:“沒怎麽關注。”
“舟哥,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麽?”
“看你能多久追上她,賭注就是我的簽名款限量籃球。”
“兩個月內才算啊。”
沈向舟輕哧,“別反悔。”
那是沈向舟第一次追人,也是第一次生出挫敗感。
印象中,她很少化妝,素淨的臉褪去幾分妩媚,反倒多了自然的清豔感。
紮着馬尾,戴着白色的有線耳機,夕陽的光撒在她身上,那個時候她還是很喜歡笑的。
他還記得初中一次體檢,她身高才165,現在又長高了不少。
她喜歡喝薄荷奶綠,除了這種其他口味都不願換着嘗試。
喜歡吃荷氏薄荷糖,每次犯困的時候就含一顆。
喜歡看書,摘抄。
喜歡李白在《夢游天姥吟留別》中的那句“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她不喜歡他,每次見到他都繞得遠遠的。
沈向舟心口發癢,有些煩躁。
他煙瘾犯了。
“師傅,停車。”他說。
“還沒到呢。”
沈向舟掏出手機掃了碼,難得有耐心回答,“就在這下,錢轉過去了。”
“……”司機找了個好停車的路邊停下車,留下身後孤寂的少年。
下了車沈向舟點了根煙,半阖下的眉眼隐在指尖升起彌散的煙霧裏。
不知不覺,眼眶漸漸猩紅。
“姜枝越,喜歡我一次就那麽難嗎?”
“沈向舟,我永遠不會喜歡你。你這樣的人,也不配得到喜歡。”
他拎不清喜歡,無知且自以為是,最後毀了她。
他髒,喜歡也是髒的。
她成了他這一生永遠不可得的癡妄。
……
風波未停,八中的表白牆突然冒出一張照片,傳的沸沸揚揚,學校幾乎有大半人看到,而照片中主角沒人不認識。
“這是姜枝越嗎?”
“天啊,好慘……她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那也是活該,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可聽說了啊,這婊子初中就不知廉恥的勾引別人男朋友。”
“她是這種人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後還是離她吧,免得惹得一身騷。”
“……”
厚重的烏雲包裹住陽光,灰蒙蒙的天仿佛使整個城市都陷入陰霾。
風呼呼吹着,天氣預報說快要下雨了,這場雨估計又會下很久。
八中校門口一條不起眼的小巷中,少女被領頭的女生狠狠一推,撞到身後斑駁的灰白牆面上,一陣悶疼。
“小騷貨裝什麽純啊。”
“你這臉上哪家醫院整的?給我們推薦推薦呗。”
“我……沒有……”
少女害怕地眼淚打轉,對方卻被這眼淚取悅到了,“哭滴滴的搞得我們欺負你似的,不就開個玩笑嗎。”
領頭的女生走上前,一腳踩碎地上的助聽器,她不滿地扯了扯少女的衣領,“穿這麽騷,你被造黃謠?”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啊?”
她忽地揚起手,一巴掌就要重重落在少女臉上。
“趙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