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過敏
過敏
醫務室。
校醫檢查完,皺了皺眉頭,“剛打完籃球下來?”
“嗯……”
“你這腿還沒完全康複,不适合做一些劇烈運動,這段時間注意休息,一些體育運動先放一放,一切等腿康複再說。”
“……”
走出醫務室,少年腿一瘸一拐的,岑願愧疚地道歉,“對不起……”
“沒事,本來就在康複期,不關你的事。”他安慰道。
“我送你回教室吧,你這樣我不放心。”
“好…謝謝。”
“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岑願,高二(13)班的。”
“謝奕,高一(4)班。”他說。
“原來是學弟呀,我說為什麽看着面生呢。”岑願笑着眨了眨眼,“不過你這個發色挺好看的,我也染過。”
少年看着她陽光下皮膚被襯得發光的臉,漆黑的眸微怔,很快又偏過頭,錯開視線。
“嗯……沒你好看。”謝奕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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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奕說送到高一教學樓就行了,岑願不肯,偏要将他安全送到教室才放心。
岑願扶着他,白皙的手托着他的胳膊,謝奕有些不自在,耳尖越來越紅。
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肢體接觸。
高一和高二教學樓一個在北樓,一個在南樓,但其實相距并沒有多遠,中間大概隔了小操場那麽大。
準備回教室的姜枝越一眼就瞥見岑願的背影以及身旁的人。
“沈遇禮,那個男生你認識嗎?”
姜枝越記得他,雖只是萍水相逢,但他的那頭鳶尾藍發色倒是令她印象較深。
沈遇禮淡淡“嗯”了聲,他實在不願意和姜枝越聊別的男人,尤其是最先從她口中提起。
他耐着性子回答:“打球認識的。”
“高一,球打得不錯。”一句簡單的概括和總結。
“……嗯。”姜枝越有些心不在焉,說實話比起陳木惟,姜枝越認為眼前的少年更适合岑願。
至少,那雙喜歡一個人的眼睛太過真誠。
雖然岑願那她的确沒什麽好擔心的,她玩得愉快就行。
見她失神,沈遇禮微眯起眼,眸色沉郁,掰過她的頭與她對視,“別看他,看我。”
姜枝越:“……”
姜枝越無語:“都快看出洞來了。”
沈遇禮眸光中閃着細碎的光,說:“哪有。”
“你覺得他人怎麽樣?”姜枝越忍不住打探。
她問完沈遇禮醋勁更濃,他答非所問,“為什麽總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姜枝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現在發現沈遇禮真挺小氣的,後悔還來得及嗎?
沈遇禮:來不及了,賴賬也沒用。
“沈遇禮,你猜我在想什麽。”姜枝越說。
“不知道。”但他有點想知道。
“神明墜落塵世,恍若沉浮,淪陷于愛。”
一往情深,甘願緘默,經久不息。
她說完踮起腳尖,在他唇上碰了下,一觸即離,像是蝴蝶的片刻停留,很快又振動翅膀飛離。
沈遇禮微怔,眸中深情萬頃,他想去吻她,卻被她躲開。
“要上課了。”姜枝越眸中劃過狡黠,提醒道。
“嗯。”沈遇禮乖乖應聲。
事實上沈遇禮并不喜歡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他想将蝴蝶一直困在自己領地裏。
不許它飛離自己,更不許別人靠近他的蝴蝶。
即使就是這麽想,他也要将其藏起來,他知道姜枝越不會喜歡這樣的沈遇禮,所以他要僞裝好,一直做她眼中的那個乖巧的沈遇禮。
高二這學期的考試比較多,除去期中期末,還有開學考和會考。
開學考姜枝越倒是無所謂,畢竟假期都跟着沈遇禮在家卷呢,主要是會考讓她冒了點小焦慮。
姜枝越平時文科類的課基本都沒專心聽,筆記也只是應付着記,壓着課本在底下寫理科的題。
姜枝越覺得歷史和地理課上課效率還行,至少能跟上老師節奏,但政治課……是真枯燥和累。
剛剛一節政治課老師講得是真快,姜枝越連筆記都沒抄完老師ppt又換了個界面,她現在好像理解馮絮平時上化學課的狀态了。
“沈遇禮,從現在起,我需要你監督我背書。”
沈遇禮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了,“現在想起臨時抱佛腳了?”
“認真的,別笑。”姜枝越拿起政治書,“會考前,以後文科的課我都要全神貫注的聽。”
“還有你,不許幹擾我學習。”姜枝越一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态度。
沈遇禮:“………”
他有種被抛棄的感覺,明明前幾分鐘她還主動親他了,現在嫌他煩了。
果然,到手了就不珍惜。
沈遇禮開始有點讨厭學習了。
他讨厭一切會和自己分奪姜枝越注意力的事物。
馮絮生日快到了,家裏人為她辦置了生日宴,馮絮人緣較好,生日這天邀請了不少人。
對于禮物,馮絮不挑,但姜枝越也想不到該送什麽比較合适,太貴她又買不起,太便宜也挺搞笑的。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沈遇禮已經提前買好了馮絮喜歡的明星周邊和她換了禮物。
“沈遇禮,你和我換不虧嗎?”她的禮物哪有周邊貴啊。
“是挺虧的,那你有什麽補償給我嗎?”沈遇禮看着她的唇,眸色漸深,将問題抛給她,暗示味明顯。
“沈遇禮,你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姜枝越揉了揉他的頭發,說:“回頭補給你。”
回頭是回頭,到底什麽時候她就不确定了。
生日這天,姜枝越和沈遇禮,蔣鳴,馮絮一桌。徐岚和林清一起,在隔壁一桌。
姜枝越也看到了徐岚,後者看到她和沈遇禮又坐在一起,臉色極差。
姜枝越唇角微勾,不甚在意的收回視線,要是徐岚看到桌下沈遇禮和她牽着手,不知道會不會氣瘋。
姜枝越表情淡淡的,若不是笑,真讓人以為她很高冷,都不怎麽說話,好像什麽的不在意似地。
但變化就在一個人的到來。
姜枝越看到沈向舟後,差點沒暴走。
真是晦氣。
馮絮不知情姜枝越和沈向舟之間的事,她和沈向舟很少來往,但也勉強算得上朋友,邀他有空可以湊個熱鬧。
沈向舟也看到了姜枝越,在林清直勾勾的視線下坐在了林清旁邊。
姜枝越不想在馮絮生日宴在天鬧得不愉快,一直克制着情緒,臉上的笑容盡可能揚起。
其實在沈遇禮和沈向舟眼裏僞裝的并不是很好。
沈向舟有一搭沒一搭和朋友聊天,一如既往地散漫,林清已經注意到他的視線往姜枝越那看了三次不止。
在看到姜枝越給沈遇禮夾菜時,漆黑的眸摻了點微沉的氣息,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林清全都看在眼裏,在她印象中,沈向舟一直都是股散漫勁,好像對什麽事都沒什麽太大興趣,一切都是可有可無,放縱浪蕩又涼薄,可這種在意甚至讓林清自己都不願相信,卻不得不相信,沈向舟吃醋了。
他這樣的情場浪子也會存在吃醋?
姜枝越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他們之前見過嗎?
姜枝越明顯不喜歡沈向舟,而沈向舟對姜枝越到底是征服欲還是喜歡?
徐岚也看到了姜枝越和沈遇禮,她的目光僅僅是停留一瞬便收回。
回想起自己可以針對姜枝越後,沈遇禮看她的眼神都變得愈發冷淡。
徐岚心中隐隐作痛,像是不會晴的陰雨天。
被自己喜歡的人讨厭,這樣的感覺真的不好受。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姜枝越得罪過自己嗎?
她也不過像她一樣喜歡一個人而已。
而她因為被嫉妒蒙蔽,自甘堕落。
她說的對,夢該醒了。
取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讓自己變得一副惹人生厭的模樣。
心中有酸澀是固然,可如今她不想再把注意力集中在沈遇禮身上了。
她要專注學習,再也不要喜歡沈遇禮了。
或者說,追求理想之途。像她那樣優秀也挺不錯的。
徐岚心中低喃:
“姜枝越,我好像沒那麽讨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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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下來,說愉快不愉快。
走出酒店,姜枝越和馮絮他們告別。
“沈……”姜枝越剛側首,突然被身旁的人摟進懷中。
姜枝越笑意還未延展開,視線瞥到沈遇禮不知何時泛紅的後頸,已經起了小紅疹,他的膚色本就白,對比下更加顯眼。
姜枝越心漏了一拍,“沈遇禮,你這是怎麽了?”
沈遇禮微微搖頭,碎發落于額前,昏黃路燈打下細碎的光影。
姜枝越心慌了起來,試探着問:“你…過敏了嗎?”
沈遇禮輕輕“嗯”了聲,回答的心不在焉:“我不知道,應該是吧。”
姜枝越想起吃飯時自己給他碗中夾的蝦,瞬間懊悔不已。
“你怎麽不找說啊,剛剛飯桌上就不該吃我給你夾的蝦!你、你快松手!”姜枝越掙紮起來。
沈遇禮抱她的力道加重,像要把她整個人嵌進懷裏,緩緩開口:“你夾給我的,舍不得不吃。”
“你在擔心我嗎。”随後他又問,語氣有些期待。
沈遇禮有些開心,枝枝還是在意他的。
沈遇禮覺得這次過敏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他不虧,得到了枝枝的關心。
“沈遇禮!我現在沒空和你開玩笑!你要知道你現在是真的過敏了!”見他無動于衷,姜枝越更着急了,“你先松手,我們去醫院!”
沈遇禮頭埋在她頸窩,貪婪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低聲說:“可我想抱着你。”
早就想了,最好能這樣一直抱下去。
姜枝越:“……”
見他執拗地不肯松手,姜枝越被他磨的沒了脾氣,只好低聲哄他:“我們先去醫院好不好?我牽着你的手,不松開,聽話。”
“……好。”沈遇禮終于答應,不舍地退離她懷中。
随後他立刻牽起她的手,穿過指腹勾勾纏纏地攥緊,生怕她反悔似的。
姜枝越在路邊打了輛車,坐上車後,症狀愈發明顯,沈遇禮氣息微弱,呼吸也漸漸不順暢,喉嚨像卡了東西。
他靠着背椅,阖下眼皮安靜休息,有些倦懶。
他的指腹輕輕揉捏着姜枝越的指尖,不知道是不是在尋求安全感。
兩人從上車到下車手都沒松開。
到了醫院,姜枝越急急忙忙挂了號,而身後牽着她手的沈遇禮卻一點也不着急的模樣。
驗完血後就是過敏源檢查,醫生打完針後将單子交給姜枝越,說:“去樓下配藥吧。”
“好在不是非常嚴重,過幾天就消了。”醫生提醒道,“還有以後要多注意自己的過敏體質,過敏也不是什麽小事。”
“知道了,謝謝醫生。”
回家路上,姜枝越一句話都沒和沈遇禮說。
沈遇禮知道,她生氣了。
“枝枝,你理理我好不好。”
不要不理他。
這比要他死難受多了。
“不能有下次了。”姜枝越深吸一口氣,氣消了點。
“好。”沈遇禮乖乖應聲。
姜枝越心想:這真的是她之前認識的那個沈遇禮嗎?現在在她面前的明明就是個嬌氣包啊。
姜枝越想先讓司機送他回家,結果硬是被他整反了。
“我走了,你到家給我回信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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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禮沒回家,而是來到一所較為老舊的小公寓,樓道內的光線忽暗。
“應該不用我請你進門吧。”
黑夜中緩緩出來一個人,光線投在冷硬的棱骨上,留下立體的陰影。
沈向舟擡起眼,“想談什麽。”
還在酒店那會他就收到一條短信,他也大概能猜出發件人是誰。
沈遇禮臉上清冷無溫,哪裏還有剛剛在姜枝越面前乖巧純情的模樣,周身氤氲着濃濃的陰戾。
“從她身邊滾遠點。”
別再招惹她,別再煩她。
“我如果說不呢?”沈向舟背着光,說:“姜枝越知道你的真面目麽?”
沈向舟嗤笑一聲,“裝的我都快信了。”
沈向舟說:“沈遇禮,其實你很怕,特沒安全感吧。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這了。”
“看來姜枝越也沒那麽喜歡你。”
“那也不會喜歡你。”沈遇禮目光冷寂。
“我不在乎。”沈向舟微聳肩,薄唇微挑,“如果姜枝越知道你有病……”
還會要你?
他話還未說完就戳中沈遇禮的神經,直接一拳砸去,沈向舟罵了句髒話,兩個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沈遇禮眸底猩紅,帶着極重的戾氣。
沈向舟也被激怒,毫不示弱地回擊。
他也早就想揍他了。
他沈遇禮不就會裝成一副讨姜枝越可憐的模樣嗎?
要是被姜枝越發現,他不信她還會要沈遇禮一個有病的綠茶?!
沈向舟也不是好惹的主,常混,誰惹他不爽他肯定報複回去,平時打架這塊沒輸過,但沈遇禮也練過幾年拳。
兩個人實力不分上下,最後沈遇禮還是占了上風,沈向舟後背撞上牆,發出不小的碰撞聲,沈遇禮胳膊死死抵上他的喉,将他壓制。
兩人都踹着粗氣,沈遇禮臉部輪廓一半在埋在暗夜中,“再找她,我立馬弄死你,不介意替沈家幫你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