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King
King
二月下旬,南方天氣還透着涼意,高二寒假沒放幾天假,一晃而過就迎來開學。
姜枝越一不小心睡過了,急匆匆趕到校門口,沈遇禮手中拿着筆和本子,他今天作為風紀值日。
姜枝越剛想打個招呼就聽見沈遇禮淡淡開口:
“遲到,校服領口沒理好,頭發沒紮。”
“夠你有幾分扣?”
“我出門太着急,沒注意。”姜枝越趕緊梳上頭發,随意紮了個馬尾,同時白皙的脖頸露出。
姜枝越求情:“小禮同志,以咱倆的關系你就通融通融,別記我名行嗎。”
“……”
沈遇禮輕嘆,将本子上她的名字塗黑劃掉,“先回班。”
本子上的确有姜枝越的名字,但和其他人的名字并不在同一名單欄,而是在邊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不像是刻意記上去,更像是閑暇無聊時随手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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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校的一大早,各自忙的焦頭爛額,學生壓着課本抄作業,課代表前後跟着收作業。
楊琴似乎早就料到班上大概有一半同學作業沒寫完,特意晚了三天再收。
但這其實對不自覺的同學來說,顯然不夠,作業永遠是拖到最後一天狂補。
馮絮吐槽:“靠,無語死了,假沒幾天不說,作業一大堆,布置這麽多作業是吃了有補嗎?!”
姜枝越補刀:“還有開學考。”
馮絮:“……”
馮絮:“枝越,謝謝你的提醒,讓我的這顆小心髒又痛了幾分。”
“我靠,笑死了,咱們化學老師真是鬼才。”蔣鳴剛從外面逛完卡點回到班上。
馮絮看見這顯眼包心裏更加煩躁。
早在放假的第二個禮拜,這家夥就告訴她自己作業寫完了。
馮絮默默捏緊拳,真是可惡。
姜枝越正在抄沈遇禮筆記,捧場似地随口一問,視線卻未挪開本子:“怎麽了?什麽事開心成這樣。”
“隔壁班有一對小情侶,大課間躲樓梯那接吻呢。”
“這很好笑麽?”馮絮反問。
馮絮:“想不到你興趣點在這,喜歡看別人接吻。”
“真悶騷。”
“……”
“聽我說完。”蔣鳴“啧”了聲,繼續說:“這時候咱們化學老師來了,撞了個正着,那對小情侶還吻的難舍難分。
三個人都厲害,化學老師走上前拍拍正在熱吻的兩人,一本正經說:‘你們在幹什麽呢’。”
說到這,蔣鳴徹底繃不住,大笑起來,“真是老6,不愧是林禹,給人弄尬死了。”
“………”
馮絮扯了扯唇,“說實話,挺冷的。”
蔣鳴:“……”
姜枝越也順着開玩笑:“班長,我挺冷的,你校服借我披下呗。”
話落,肩上落下重力,沈遇禮身上的那件藍白色校服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姜枝越受寵若驚,蔣鳴更是急了:“老沈,你也合着欺負我?!”
沈遇禮沒擡眸看他,淡聲和身旁的人解釋:“下午有籃球賽,校服先……由你保管。”
玻璃窗外透進陽光,曬在少年冷白的臉上,情緒不明。
校內舉行了籃球比賽,姜枝越本事對籃球沒什麽太大興趣,但想着閑着也閑着,不如湊個熱鬧,順便看看沈遇禮。
到了籃球場,姜枝越和馮絮坐在場外安全距離觀看。
姜枝越一眼就看見了沈遇禮,白色球服背心,白色球鞋,他個子本來就很高,加上那張好看的臉,更是顯眼。
幹幹淨淨的。
她突然萌生出一個邪惡的想法。
若有一天,倨傲冷漠的少年被拉下神壇,墜落庸俗的凡塵,會是怎樣?
比賽開始,沈遇禮淡定拍着手中的籃球,面容帶着認真,耳旁刮着風,碎發微微飄起,沈遇禮一個跨下運球,輕松躲掉對方阻攔,越過防線。
衣擺上揚,露出少年腹部精瘦的腰線,球灌入籃筐,随着他的落地,球也落地。
緊接着就是一陣扯着嗓子的吶喊和歡呼聲。
這幾場籃球賽說快不快,前幾場沈遇禮打得很無聊,輕松碾壓幾個班。
後一場碰上一個勁敵,沈向舟。
前幾場結束休息時沈向舟走到他身邊,不屑地說:“聽說姜枝越在追你,她喜歡你這樣的?”
“……”
沈遇禮下場後喝水,沒搭理他。
沈向舟也不惱,自顧自說,話間有些許認真,“輸了,就離她遠點。”
“……”
沈遇禮不急不慢擰上瓶蓋,冷冷睨了他一眼:“該滾遠點的是你。”
“……”
沈向舟籃球打得不差,至少比前幾場明顯難耗不少。
但是,沈遇禮還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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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願拿着一瓶礦泉水,準備給陳木惟去送水,籃球場圍了不少人,尤其是下場休息時更是人擠人。
岑願仰頭張望着,後背受一個推力,應該是別人不小心撞到她,腳跟沒站穩,一個踉跄就要摔倒,一聲短促的驚呼,岑願下意識閉上眼。
遲遲沒有感受到摔倒的疼痛,岑願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一雙強勁的胳膊穩穩扶住了她。
反應過來後,岑願連忙起身,由于重心傾斜再加上起猛了,她的膝蓋不小心撞到少年的腿,少年痛的悶哼一聲。
岑願茫然地啊了聲,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你還好嗎?”
“沒事……”
岑願擡眸看向他,這才看清他的模樣,少年鼻梁高挺,漂亮的眸漆黑,一頭鳶尾藍發,微微淩亂的劉海半垂至額間的黑色發帶。
令岑願微怔幾秒的是他脖子上戴了一串鎖骨鏈,黑色線繩懸挂着對戒。
注意到對方強忍着疼痛而皺起的眉,岑願心中愧疚更甚,“你的腿好像受傷了,我扶你去醫務室。”
“……不用,只是舊傷。”
“那怎麽行!你的腿是因為我的原因才舊傷複發的,我得對你負責!”
“你下場還有比賽嗎?”岑願以為他有顧慮,不放心的問。
“……沒了。”
“那我們快去醫務室檢查一下!萬一你以後打籃球落下後遺症怎麽辦!”
“……”
籃球比賽結束後。
沈向舟碰見正欲離開的姜枝越,瞥見她懷裏的校服,眼眸一深,“為什麽喜歡沈遇禮。”
“與你無關。”姜枝越自認晦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沈遇禮有什麽好的?一個書呆子,你同情他麽。”沈向舟語氣散漫帶着嘲弄。
姜枝越意味深長地扯唇,不鹹不淡的開口:“我記得籃球賽沈遇禮好像贏了你吧?”
“沈向舟,你挺菜的。”姜枝越直言嘲諷。
聞言,被下了面子的沈向舟也不惱,頗有興味地輕擡眉骨。
“這麽袒護他?”
“我為什麽不袒護自己喜歡的人?”她反問。
這次沈向舟臉色微沉下來。
他不介意姜枝越明面上喜歡誰,可要真從心底上喜歡上一個人,扪心自問,他挺不舒服的。
姜枝越拿了東西就走,丢下一句話:“沈向舟,別再來招惹我,我們之間的過節是能逼我跟你玩命的。”
她和沈向舟之間從來就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霸淩者和被霸淩者能友好相處?
笑死人了。
姜枝越沒那麽讨厭過一個人,有也只有沈向舟。
那些對他的仇恨和厭惡也不會随着時間淡化。
沈向舟望着姜枝越的背影,扯起唇角,笑意不深。
是麽,那就玩玩看啊。
你怎麽知道我不樂意呢。
……
姜枝越準備還校服,突然撞見了剛下場的沈遇禮,她本想直接走上前,結果對方對面還站着一個女生。
距離說遠不遠,剛好能聽清對話。
女生面露羞澀,聲音嬌軟:“沈遇禮,我……我喜歡你。”
沈遇禮神色淡漠的看了眼女孩遞來的情書,剛想直接繞開,餘光突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但道身影很快又識趣似地離開。
沒有多久的停留。
好像,與她無關一樣。
剛剛一瞬沈遇禮眼中的微光像被澆滅,他看向表白女孩,語間透着疏離,沒什麽溫度,“抱歉,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
更衣室。
沈遇禮毛巾擦完汗,正準備換衣。
“吱呀”一聲,原本緊閉的門突然被推開。
沈遇禮脫了一半的衣服又拉了下來,淡淡道:“先出去。”
“不好意思啊。”姜枝越一臉歉疚,放下校服,識趣地背過身,走向門欲離開。
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秒,她卻一個推力關上門,轉過身面向沈遇禮,唇角揚起得逞的笑。
門縫間的最後一寸微弱光線被掩滅,室內順勢染上昏暗,靜谧的空氣中響起她的聲音:
“我故意的。”
沈遇禮:“……”
“沈遇禮,我都追你這麽久了,你還不喜歡我嗎?”
聞言沈遇禮微怔。
“你要是不喜歡我的話,完全可以推開我,甚至露出厭惡的眼神。”她緩緩道,一步步走向他。
沈遇禮下意識往後退,他身上還有汗,怕碰髒她,最後後背抵到了牆。
相隔幾厘米的距離,姜枝越停下腳步,彎起的眸中流過黠然,“直到現在,你都沒有不是嗎。”
還沒有推開她。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并不排斥我的靠近。”
“沈遇禮。”纖細的指尖指向他的胸口心髒處,昏暗光影浮動,氣息噴灑在他的頸肩。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暧昧融入空氣,待抽絲剝繭後擴散。
姜枝越挑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敢說,這裏一點波瀾都沒有嗎?”
沈遇禮定定看着她,瞳眸流光泛起微弱的漣漪。
“沈遇禮,你喜歡我嗎。”她說:“我喜歡你。”
沈遇禮愣了下,眸中悄悄染上情,劃過清亮微弱的光。
“想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
“雖然我也不想承認自己膚淺。”姜枝越輕笑一聲,聳聳肩,大方承認:“但就是因為你好看。”
好看的人,優秀的人,走到哪都不缺目光。
“八中自然有好看的男生,但我覺得你最好看。我很貪心,喜歡最好的。”
“所以你可以認為我是對你一見鐘情。”
“……”
“沈遇禮,我叫姜枝越,濯枝雨的枝。”少女羽睫輕顫,眸中波光豔溢,“記住了嗎?”
涼風吹揚起窗簾,陽光潛進,照射在少女身上,張揚鮮活。暗調明亮中,輪廓蹭映到少年的衣角。
那條墨綠色的小皮套勒在手腕上,連接脈搏跳動。
“沈遇禮,如果我現在親你會怎麽樣?”她湊近他,調戲道。
話落,微涼的薄唇覆上,溫熱的氣息相互萦繞。
空氣靜谧,像蝴蝶翅膀的輕觸。
姜枝越腦袋發空,看着他的睫毛,才反應過來。
沈遇禮竟主動親了她。
姜枝越第一次在他的眸中看到□□。
姜枝越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初吻就這麽沒了。
“沈……”
她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對方抓到時機,纏綿的吻卷入。
清晰的吮吸聲于耳邊回蕩,如潮湧淹沒,理智漸漸絮亂。
姜枝越呼吸漸漸急促,伸手去推他,卻反被他握住手貼牆壓在耳邊。
他重重地吮吸,似把她纏入骨血。
他想她只屬于他,滿眼只有他。
不能看別人,不能想別人。
只有他。
“姜枝越,是你先招惹我的。”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是她先招惹他的,反悔也沒用,他不可能松手的。
唇間相觸,彼此的心弦宛若絲綢交織,舔砥,牽引得愈發緊密。
早些不知是誰在窗邊挂了個風鈴,餘音清脆悅耳,灌着風聲,形成海浪般響起。
終于親夠後,空氣中拉出一條長連的絲線。
沈遇禮微喘,貼心用指腹輕輕擦拭幹淨她唇邊的濕液。
“剛剛為什麽走開了。”沈遇禮突然問。
姜枝越喘息着攫取空氣,腦袋還有些發昏。
“什麽?”姜枝越反應過來,“哦,有人和你表白我湊上去幹嘛。”
沈遇禮有種說不上來的生氣和失落,她一點也不在乎,更不存在吃醋。
姜枝越似讀懂了他的情緒,輕笑一聲,“你不會是希望我吃醋吧。”
沈遇禮不說話了。
姜枝越耐着性子哄他,“我說我相信你信嗎,信你能處理好。”
聞言沈遇禮瞬間氣消了,目光柔和,不再是往常的清寂般。
他将她的頭發挽起,姜枝越微仰起頭,擡眸靜靜看着他淡漠的臉,墨綠色的皮筋重新紮起馬尾。
他的動作輕柔,生怕把她扯疼了。
姜枝越反應過來,問:“頭繩在你這?”
“嗯。”
運動會那天,下樓前,散下頭發時她的頭繩随手往課桌上一放,整理頭發那會都忘了落下的頭繩。
沈遇禮眸中倒映着她,喉結滾動,說:“現在,物歸原主。”
他也是。
字母K是Kilig也是他給她的備注King。
她是他的國王。
他早就動心了。
他早就只屬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