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差距
差距
夜色的陰影消散,藍天低垂,初晨微蒙的光間籠罩着銀灰色的輕紗。
“沈同學,早上好啊。”
剛落座的沈遇禮視線一轉,少女眼神清冽,秀睫如蝶翼微顫。
收回視線,他淡淡應了聲,“早。”
姜枝越找沈越禮搭話,“這個周末出去玩放松一下呗?”
“不好意思,沒空。”沈遇禮沒擡眼,頓了頓,輕聲說:“昨天…謝謝你的藥膏。”
“不用謝。”
“嗯。”
“……”
這麽尬下去也不是辦法,姜枝越索性改變戰術,轉過身對後桌的蔣鳴說:“幫我把沈遇禮約出來。”
蔣鳴偷瞟了眼沈遇禮,“枝越,你這可真難為我了。”
姜枝越壓低聲音:“實在不行來硬的。”
沈遇禮:“……”
聲音不大不小,沈遇禮聽得一清二楚。
“叮呤呤— —”
上課鈴響了,但仍有竊竊私語聲。
後桌的馮絮扯了扯姜枝越衣角,小聲道:“枝越晚上你想好吃什麽了嗎?”
與馮絮同桌的蔣鳴聽見了頗為震驚,“我靠馮姐,這才下午第二節課!還有一節課才放學呢,你肚子就餓了?!”
馮絮有些尴尬,翻了個白眼,怼道:“美女的事少聽,少管,我中午減肥少吃了點有問題嗎。”
“你又不胖減什麽肥?”蔣鳴直言道。
姜枝越剛想回頭參與聊天,就聽到耳畔邊傳來清冷的聲音:“敢回頭試試,現在就記名字。”
姜枝越:“……”
誰說沈遇禮不管事?誰說他從來不記名字的?
情報有誤!!!
一節數學課上了半節,馮絮雲裏霧裏,剛想吐槽有人就已經搶先一步比她先憋出話了。
“我靠,課上這麽快開火箭啊,幹脆咱們都去當宇航員得了。”
話落,蔣鳴就被點到名。
“蔣鳴,你想說什麽?”
“靠靠靠靠靠……”蔣鳴緩緩站起身,咽了咽口水,“……沒、沒說什麽。”
數學老師王麗娜推了推眼鏡,“我視力很好,別想蒙我,親眼看見你嘴在動。”
蔣鳴:“……”
馮絮:還好我晚一步開口了。
王麗娜将手中的粉筆丢到講桌上,指了指黑板,冷聲開口:“這是什麽題型?”
鴉雀無聲的教室,無一人吭聲。
蔣鳴內心咆哮:老沈救我啊!!!前半節課他就發了會呆!
沈遇禮往後靠了靠,神色平淡,低聲說:“二項式。”
反應過來的蔣鳴忙開口:“ 二項式最值。”
“坐下,下課來我辦公室。”王麗娜看破不說破,丢下這句話繼續上課。
剛坐下松了口氣的蔣鳴:“……”
姜枝越剛塞了顆薄荷糖,擡頭正巧與王麗娜視線相撞。
“……”
王麗娜移開視線,假裝沒看到。
姜枝越:老師,我可以解釋……
下課了王麗娜還要拖堂,她真的好困,只是單純想吃顆薄荷糖提提神,醒醒腦。
王麗娜:我什麽都沒看到。
數學老師辦公室。
王麗娜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書,拿出成績單,緩緩道:“蔣鳴,期中考得不錯吧。”
“沒有沒有,一般一般。”
“你呢,其他科都不差,理綜286,語文129,英語145。就這個數學最低……127,是不是針對我?”
“不是不是,哪有哪有……”蔣鳴連忙搖頭,頭甩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哪敢啊……
“一般這種680分以上的數學成績都不會低于135的,都是靠語文拉開差距。”
“你看看你前面兩位。”王麗娜指了指成績表上的前兩名。
沈遇禮,總分:709。
語文:130。
數學:148。
英語:145。
理綜:286。
姜枝越,總分:709。
語文:137。
數學:140。
英語:148。
理綜:284。
“……”蔣鳴更不想說話了。
“你這第二名和第一名差距未免也大了點吧。”
“高考一分就是一萬人啊。”
王麗娜拿起水杯抿了口茶,苦口婆心道:“你也知道,數學是最讓人頭疼的。平時上課進度是比較快,比較趕。但我畢竟教書這麽多年了,很難改,只能你們自己去适應。”
“你都高二了,已經要進入分水嶺了。高三是沒時間上新課的,都統一複習了,你……”
剩下的話被門外傳來的“咚咚”聲打斷。
王麗娜放下水杯,說:“進。”
門緩緩推開,逐漸擴大的縫隙間探出腦袋,姜枝越開口道:“老師,我來搬作業。”
王麗娜點了點頭,說:“去吧,第二個書架。”
王麗娜還想繼續講剛剛沒說完的話就聽見一道故作溫軟的聲音:“老師……”
“……有點重。”姜枝越有些吃力地搬起厚重的書,“我能找人幫忙搬一下嗎?”
“老師!老師!我來,我來!”接收到姜枝越眼色的蔣鳴反應過來,立即吭聲,趕忙去幫忙搬幾層。
“……”
走出辦公室門的蔣鳴長長舒了口氣,“天啊枝越,你是我的救星啊!”
姜枝越笑他太過誇張,“這就成救星了?”
“是啊,不然下節課有半節我都上不成,站在辦公室聽Lina老師訓話。”蔣鳴心裏和明面上有一種僥幸逃脫的感覺。
高二年級教學樓共四樓,(7)班在三樓,最靠近東邊走廊,而數學老師辦公室在西邊走廊,回到(7)班必然路過其他班。
姜枝越瞥了眼窗,教室內幾乎坐滿了人,基本都在安靜的自習。
收回視線,姜枝越淡淡道:“這跟我們班還真不是一個狀态。”
誰敢說,一個重點班,學生都很活躍,下課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化妝的化妝。
一個靜,一個鬧。
蔣鳴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很正常,八中就屬他們班最争分奪秒學習。”
“主要還是因為他們班主任,真是臭名昭著了。”蔣鳴掃了掃四周,湊到姜枝越耳邊道:“你敢信嗎?”
“他們班主任喜歡吹牛不說,在班上厚着臉皮讓學生送禮,請吃飯,還不讓他們和外班學生來往。”
“跟你說個事,他們班一學生巨牛逼,在答題卡上把他們班主任親口說的話全寫下來了。”
姜枝越眼睛睜大了些,這麽勇?她開始莫名的佩服那個同學。
蔣鳴繼續道:“另外一個班稍微好點,但班主任也就那樣,女班主任還重男輕女。”
“他們班男生晚自習打牌,後來被發現了,男生狡辯說是女生帶的撲克牌,他們班主任還真信,跟男生一句話沒說,把女生臭罵一頓。”
蔣鳴暗罵:“什麽年代了,還搞那些狗屁的封建思想。”
“腐朽死了。”
姜枝越輕哧,有些慶幸的感嘆:“這麽一看我們老班還挺不錯的。”
蔣鳴笑:“畢竟是咋女魔頭,兇是兇了點,但好歹很負責,也不玩那些陰的。”
“不是滅絕師太麽。”
“都一樣。”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室,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一群突然開始起哄。
“哎喲~”
“蔣鳴真是跟我們不一樣,還幫美女搬作業呢。”
“蔣鳴這不會是要撬牆角吧?”
話落有人朝沈遇禮瞄了幾眼,不過後者沒什麽反應。
有些喜歡沈遇禮的人偷偷嗤笑。
“真不知道姜枝越能耐什麽?八中又不缺長得好看的,她不就是學習好點嗎。”
“看到沒,每天黏在沈遇禮後邊倒追就很掉價了,結果人家壓根就不搭理她。”
“現在又換人了,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她有覺悟,還是有點自知之明呢……”
“讓讓。”
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疏冷的聲音打斷,沈遇禮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座位,幾個人圍在一起剛好擋住一部分去路。
沈遇禮懶得再說第二遍,琥珀色的眼眸深處卷上沉郁和戾氣,氣溫似乎壓低了些,帶着威懾感。
幾人沒繼續吭聲了,自覺讓開路。
姜枝越将作業分配給各個組長,路過她們時停下腳步,眼睑稍擡,緩緩啓唇:“不好意思啊,是沒多大本事,也就第一吧。”
“其實也不難,單科甩你30分而已。”
“……”
幾個人被嗆得噎了聲,氣得臉色都變了。
馮絮看她們吃癟嗤笑一聲,“枝越,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這些人就是閑的。”
“先是亂起哄,後是亂拉踩,嗆不過又惱了。”
姜枝越唇角輕勾,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眼角下的淚痣若隐若現,眼尾張揚着恣意。
“沒事,過了把嘴瘾。”
還別說,真的挺爽的。
“要真就任由他們怎麽随随便便評判,就不是姜枝越了。”
她也不想和那些人計較,要真給她惹急了,自不會讓他們舒坦。
她不認為女孩子主動有什麽問題,相反,她認為每一個主動追求的女孩子很勇敢很酷。
為什麽會被貼上“倒貼”這種标簽?
太陽漸漸西沉,雲邊透着橘紅色的餘光,浸染成玫瑰味的果酒。
“聽說八中旁邊新開了一家奶茶店,剛好願願讓我幫她帶一杯,要不要一起去?”
馮絮有些猶豫,“不敢喝,怕又長胖。”
姜枝越:“你哪裏胖,而且女孩子胖胖的很可愛啊。”
馮絮其實不算胖,只是有點微胖,但的确和姜枝越所說的一樣可愛。
“女孩子胖叫豐腴。”
馮絮問:“那男孩子胖呢?”
“叫……一身膘?”
馮絮被逗笑了,“敢情你以後是不是得重女輕男啊?”
姜枝越笑:“我可沒有啊,男女平等。”
“還是得自律一下,你去買吧,我就不去了,省得看到奶茶又克制不住了。”
“好。”姜枝越也沒再勉強她。
走進店內,姜枝越看了眼菜單,說:“一杯薄荷奶綠,少冰,還有一杯青檸薄荷汽水。”
店員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哈,薄荷奶綠今天沒法做,要不換一杯?”
姜枝越淡淡一笑,“沒事,我下次再買。”
不是薄荷奶綠,其他她喝不慣,也不想再嘗試。
“那就一杯青檸薄荷汽水吧,謝謝。”
店員點頭,“好,稍等。”
等待中,姜枝越視線瞥到滿牆的便利貼,許是心血來潮,她抽了張便簽,拿起桌上的筆。
“青檸薄荷汽水好了!”
“好。”
暖色調的燈光透過紙張,印出便簽上強勁有力的字跡。
——路途颠簸,人潮擁擠。跌跌撞撞前行,我還是愛你。
或許寫下這張便簽的主人怎麽也不會想到,她随手寫的一句話,竟會成為某人等待的漫長黑夜中唯一的明燈。
……
買完奶茶準備去(13)班找岑願的姜枝越突然被叫住。
“同學,你知道高二教學樓在哪嗎?”
姜枝越視線向上一擡,撞上一雙深邃的黑眸,面前高挑的少年一頭鳶尾藍,膚色偏白,眉骨硬朗,帶着蓬勃又野性的少年感。
怎麽說呢?
挺帥的一小夥子。
但……染這個發色在學校會不會很招搖?
比如班主任肯定會說:“你那頭發怎麽回事?!高中生就該有高中生的樣子!明天給我染回來!”
“不!今天,今天就給我染回來!”
想到班主任氣急敗壞的畫面,姜枝越莫名想笑。
風華正茂的年紀,年少氣盛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好以整暇地打量對方。
上衣純黑T恤,下身黑色短褲,黑色簡約斜挎包,左手腕戴着黑色手表。
姜枝越微眯起眼,這麽偏愛黑色?
哦,耳夾式藍牙耳機是白色的。
收回目光,姜枝越說:“我就是高二的,你是找人嗎?”
“哪個班?”
“嗯,高二(13)班。”他道。
“剛好,我也去(13)班,一起吧。”
“謝謝學姐。”
“……”
剛走上樓梯,姜枝越就在走廊看到岑願的身影。
少女穿着白色百褶長裙,與陳木惟正聊天,眸間溢着笑,氣質元氣活潑。
岑願很少穿校服,恰好學校也沒嚴格要求。
“岑願。”姜枝越走過去,将手中的青檸薄荷汽水遞給她,“你的汽水。”
“謝謝寶貝!”岑願聲音中帶着笑。
“哦,有個男生找你們班上的人……”姜枝越回頭,身後哪還有什麽人,剛才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怎麽了?”岑願問。
姜枝越看向臺階轉角,扯了扯唇,“沒事了。”
四樓走廊,沒人注意,清瘦的少年有些挫敗地背靠着牆。
帶着餘熱的風拂過發梢,似在謀劃一場驚慌失措的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