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長期主義者
長期主義者
方歆把陸煦送上飛機才開始處理自己的積壓消息。在頂奢大套房失聯20個小時的事情已經被幾個閨蜜傳得越發離譜了。她稍微掃了幾眼,抓住了一些關鍵信息便給大家報了平安:“算是男朋友,我們就是慶祝了一下生日,沒幹什麽別的,大家放心。”
平安是報出去了,但是她這行為的确反常。之前她雖然不怎麽秀恩愛,但也會及時地和好閨蜜報備自己的感情狀态,甚至連吵架冷戰這種事都會事無巨細。所以對于另外3位朋友而言,她這忽然冒出來的男朋友着實沒什麽說服力。
于是,最接近官方回應版的楚銀晴率先針對那個唯一的出入點進行了質疑:“什麽叫算是?”王一楠又接過大旗,把故事往自己猜測的那一端引了引:“所以難道對方的身份是真的……有點見不得人嗎?”
方歆有點不知道怎麽回複。她确信,如果她回一個“他是陸煦”,遠在A城的範書婷估計甚至都要坐個高鐵來關愛她的精神狀況的。況且,她和陸煦也總會分開的,要不了多少天了。
“就是目前感情狀況還不太穩定,我等徹底穩定了再介紹給大家認識吧。”思索再三,她終于找好了個朦朦胧胧的借口,然後把回複發了出去。大概閨蜜們很能理解她目前對感情謹慎的态度,所以大家又給她發了幾個擁抱的表情,然後便回歸主題祝起了她生日快樂。
以往她過生日,熱心的王一楠總要拖她出來吃一頓,但是今天方歆有點累,就把聚餐的事情推後了,回到家便直奔浴室,放水泡澡。被溫水包裹住身體的時候,昨晚放縱的後遺症多少有點突顯,她順勢在這“藍色多瑙河”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又被凍醒。
頭還是有點發懵,嗓子也不太舒服。方歆連忙從冷水中出來擦幹身體,又去找了件厚絨的衣服穿上,希望能夠跑贏感冒。但是徒勞,她在亡羊補牢般地給自己沖999的時候就打了好幾個打噴嚏,呼吸都不太通暢了。
大混蛋陸煦!害她感冒結果自己跑路了!方歆帶着一肚子怨氣鑽進被子裏,編輯了一大段要罵人的話但是還沒發出去,對方的消息卻先來了:“小方,抱歉,明天我可能回不去了。正好我在Y省,關修齊說下周去章順見幾個投資人。”
大混蛋關修齊!得不到她現在還開始和她搶男人了!方歆急火攻心似的猛咳了幾聲,卻把自己咳得清醒了一點:剛剛本來想用感冒音可憐巴巴地給陸煦發個語音讓他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現在又不想發了。這三年她大病小病也都是自己挺過來的,甚至在過去陸煦沒出現在她生命裏的18年,從來沒人在她生病的時候給她提供過什麽幫助,所以她早就不矯情了。
一條壞消息後面當然要跟三條好消息,陸煦深谙拿捏別人心态的推拉之道。方歆還在盯着屏幕發呆,對方的消息就又接二連三地來了:
“但你放心,31號的青企晚宴我收到了邀請函,所以我肯定還會回C城。”
“高估了證監會的效率,這邊的房子要退租了,可能還得請方小姐收留幾天,勞動抵租金:)”
“你過年還留在C城嗎?”
這一大堆消息着實要素過多、令人頭暈腦脹,方歆不想思考,直接把聊天界面切走了。只不過切走了一個“陸煦”,又來了三個“陸煦”——方歆看到這“陸煦”含量過高的來自楚銀晴的私聊消息,更加頭大了。
“歆歆,真是陸煦嗎!”、“艾佐翼說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的,長得很斯文,下巴上有一顆痣,我越來越覺得是陸煦啊!”、“我才想起來,昨天汪總說煦·榆的提案是你負責的,那不是陸煦的公司嗎!”、“歆歆你沒發燒吧?”
嗯,她快發燒了。方歆又反複讀了幾遍來自閨蜜的耳提面命,實在沒力氣組織語言去掩飾什麽了,最後徹底自暴自棄地把手機鎖屏,然後閉上眼睛窩進被子裏,打算用睡眠解決一切問題。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又是一陣锲而不舍的門鈴聲強迫她恢複意識。方歆艱難地爬起來,舉步維艱地踱步到門口,順着貓眼望出去卻有點驚訝。她連忙打開門鎖,把人迎了進來,但還沒打招呼,對方眼睛一亮便撲到了她懷裏,劫後餘生一般地喊了一句:“小方姐您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什……什麽情況?難道在她睡得不省人事的昨晚,地球上的其他人類已經變成喪屍了嗎?方歆有點脫線,但還是一邊把人帶進來一邊關上了門,應和了一句:“對……我還活着,瑤瑤你不用擔心。”
沒點兒細心的本事是絕對做不成陸煦的助理,所以項瑤一聽她講話,便皺了下眉:“小方姐您感冒了呀?走走走,快去躺好,今天我替陸總來照顧你!”說着,項瑤就推她進屋。
直到重新被塞回被子裏,方歆才反應過來,然後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不用了瑤瑤,陸煦要你加這個班很沒道理的,你可以直接拒絕。”她想要再胡言亂語地論證一下勞動合同與工作職責之類的問題,卻被對方打斷了。
“哎呀,小方姐,您嗓子痛就別說話了。”項瑤已經手腳麻利地接好了一杯溫水端了過來,坐在床邊格外親切,“陸總沒叫我加班。是他聯系不上你,不知道是你生他氣了,還是出了什麽危險,所以叫我再聯系你一下。結果你連我的消息都沒回,我就趕緊問了你的地址跑過來。雖然你沒遇到什麽不測,但看到你病成這樣我總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方歆感覺心頭有點軟,只能對項瑤的善意說了聲“謝謝”。對方笑了笑,又站起身撸了一下袖子:“小方姐,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我做飯很快的,你別睡着了,很快就能吃飯的。”
原來又要吃午飯了嗎……項瑤這麽說方歆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快36個小時沒吃過東西了,完全無法拒絕。她乖乖地點了點頭,卻又聽到門鈴響,以及随之而來地格外熟悉的聲音:“歆歆你在家嗎!”
救命……她昨晚不就是太累了沒回消息嗎,為什麽一個兩個都忽然這麽小題大做!方歆還在心裏感嘆,項瑤已經健步如飛地跑去開門了。一個不出兩句話就能讓“陸煦”暴露在這個房間裏的對話迅速在她的大腦裏展開,方歆立刻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又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出房間。
此時,項瑤已經把門打開和門外的人四目相對了。楚銀晴皺了下眉,好像以為自己敲錯了門,但下一秒看到剛從裏間跑出來的方歆又一瞬間展開了笑容:“啊!我的歆歆還活着!”
好的,看來還沒有變成喪屍的人類又多加了一位。方歆有點哭笑不得地承受着對方的擁抱,終于知道了閨蜜這小題大做的理由:“吓死我了,我以為你被陸煦囚禁之後想不開自殺了呢……”
嗯……她現在還沒自殺但勝似已經自殺了。方歆望到了項瑤格外困惑的眼神,确信那些沖擊力格外大的話是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歆歆你怎麽這麽燙啊?是不是真的發燒了?”楚銀晴終于把人放開,伸出手同時探了一下雙方的額溫,又驚呼了一聲,然後一邊對陸煦罵罵咧咧一邊又推她去休息,項瑤也皺着眉頭跟着走進了房間。
不會随機應變是不能夠做陸煦的助理的,項瑤在被楚銀晴問到身份的時候十分機敏地回避了“陸煦”兩個字,只說是方歆的同事;甚至,在楚銀晴絮絮叨叨地吐槽方歆前男友陰魂不散還把人給折磨病了的時候,項瑤很快掩蓋了自己又吃了個大瓜的表情,真情實感地感嘆了一句:“實在太過分了!”暫時避免了自己作為大渣男的助理而被殃及池魚、掃地出門的局面。
看項瑤百般掩飾着實有點累,方歆急忙催促人家回去:“瑤瑤,我沒什麽事,況且我朋友來照顧我了,你快回去休息吧。”項瑤也的确是有點如坐針氈,正要禮貌地避開這個老板吐槽局,但卻聽到房間裏忽然響起了“咕——”的一聲。
空氣仿佛凝固了兩秒鐘,楚銀晴轉過頭和項瑤對視一眼,怒火重新積蓄到了一個頂點:“好啊!陸煦竟然還不給你飯吃!他到底要幹什麽啊!”說着,她便掏出了手機,罵陸煦一頓的行動刻不容緩似的。項瑤也立刻跳了起來直奔廚房,打算用行動來彌補一下自家老板這罪惡的行為。
項瑤把冰箱裏冷藏着的蛋糕端出來,暫時化解了方歆的饑餓和楚銀晴的怒火。楚銀晴終于能稍微相信陸煦是真心誠意地想幫她閨蜜過個生日,而不是虐待她閨蜜。方歆恢複了一點體力,也放棄了掩飾,把自己目前的狀況和閨蜜和盤托出了,只不過說着說着就又要委屈。楚銀晴心疼地抱了抱她,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音音,你想跟他走嗎?如果陸煦現在問你的話。”楚銀晴一下就點出了關鍵的問題,“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以我對陸煦的了解,他願意和你複合,應該不會只考慮眼前的事。”
方歆有點愣,遲鈍的大腦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閨蜜想要表達的意思。
陸煦和她不一樣:她可以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把當下的痛苦交換給未來,短暫地享受随心所欲的快樂,但陸煦不是的。陸煦是長期主義者,一向謀定而後動,他曾經在從Quant辭職的時候便打算和她分手了,所以現在,在他主動擁吻她的時候或許就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她規劃進他的未來了。
可他的未來,應該無論如何也不會跳出Y省。
項瑤在喊她們吃飯了,方歆松了口氣一樣地重新露出了笑容,但楚銀晴卻恨鐵不成鋼地拍了她兩下,語重心長地說:“音音,你好好想想吧。你沒辦法回避這個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