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前塵舊夢-10
前塵舊夢-10
在凡人界中,流傳着那麽幾個關于創世的傳聞,其中有一個是這麽說的:
傳聞天地初始,是一片混沌,在混沌之中孕育了一位至高無上的真神--東君太一。
東君化身萬千,成為漫天星辰,于混沌中開辟天地孕育萬物,故而萬物皆是神的子民。
每一個踏上修真道路的人類,都是尋找自我真神的子民。
當人覺悟大道時,就能超脫孕育本我的世界,迎接真我,就能飛入浩瀚宇宙中。
故而這片天地最開始的修士,所吸納的元氣,都是那些借由真神庇護,從混沌中剝離出來的宇宙五元氣。
自從真神隕落後,此界重新被混沌所包裹,再也無法從宇宙中修煉,只能依靠本土的靈氣入道。
在得到如此震撼的秘密後,應合歡的腦中飛速的運轉:“如果說神隕之後,此界就成為了一個封閉的世界。”
“那也就意味着,此界的靈氣是有限的。修士越多,而靈氣越稀少……”
“所以四十年前绫音真人與海靈真人的時代,萬境之森靈氣枯竭,而在她們隕落之後靈氣就複蘇了。”
應合歡修道多年,對于四十年前兩個渡劫期真人多少有所聽聞。
只是想到這裏,又免不了去想“神”的事:“既然此處成為了無神之地,按理說應該會被混沌吞噬。”
“可是此界卻沒有被神吞噬,難不成是有什麽陣法屏障保護着這個世界嗎?”
“難道是神遺留的陣法還在,只是無神之後,宇宙之力就沒有湧進這個世界的通道?”
“渡劫飛升不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嗎?為什麽數千年來修道之人無一渡劫飛升?”
“莫非是渡劫期的力量,還不足以打破這個屏障?”
無數的念頭在應合歡腦中湧起,最後彙集成了一個問題:那朵渎神之花,去了哪裏?
應合歡沒有得到答案,只是在離開秘境後,她得到了一張浩瀚星圖,以及一個指示:到萬境之森大秘境的絕境中一探究竟,那裏會有神隕之秘。
在這之後,應合歡就被送出了秘境。
那個大秘境,就是五宗一甲子舉辦一次的四境大會。
最近的一屆四境大會,就在二十年後。而入秘境的唯一條件,則是修士達到金丹以上,元嬰巅峰以下。
此時的應合歡,不過築基巅峰。
此後二十年,應合歡懷揣着秘密,到處搜羅有關于“神”與“花”以及“神廟”,三千年前舊修真界的事情,皆一無所獲。
她在萬境之森住了二十年,救下了一只小龍貓,與其相伴,過着與世無争的避世生活。
在四境大會前夕,應合歡建了一個陣法,于絕峰的山崖裏,留下了這個微弱的傳承。
那是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黑瘦的少女舉着靈石,借着微弱的光,在昂貴的符紙上,記下了自己的所見所為,編織成了一場幻夢,以待後人審閱。
明亮的月光灑下,落在了少女單薄的赤衫上,蒙上了一層白光。
少女提筆,在紙上寫道:“聞說絕境中,哪怕是元嬰巅峰的修士,也是九死一生。我自知修為微末,此行異常艱難,可我不得不去。”
“我修道一甲子,在紅塵打滾數十年,也算是看盡人生百态。”
“修道的,仗着術法欺淩凡間百姓。更有甚者,例如魔宗,為了修煉資源,可以煉化人的血肉作為己用。”
“大宗門裏,師兄妹之間互相傾軋,為了一些微薄的獎勵,在秘境之中可拔刀相向,你死我活。”
“而得大道者,渡雷劫時卻貪生怕死,奪舍躲劫……”
“這一切種種,或許能推到神隕之上,也能推到人性本惡之上。”
清亮的月光照在少女臉上,映得那張素來黝黑的小臉也蒙上了一層朦胧的神光。
柔軟的筆尖劃過紙張,留下一行蒼勁有力的鶴體:“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是封閉落後的世界,導致資源不足發生了如此可怕的争奪。”
“我希望有朝一日,宇宙恢宏的力量重返此界。所有的人類,所有的妖獸,所有的花草都能有充足的靈力去修煉……”
“不必為了靈力資源打得你死我活。”
“我想看看那樣的世界,是否再無陰暗與争端。”
少女頓了頓,仰頭望向皓皓月空,抿唇一笑,垂眸落下最後一筆:“若我在萬境之森身隕,煩請接收了我微薄傳承的道友,替我去萬境之森走一趟。”
“願千年萬年之後,皎皎明月之下,此界衆生如飛鳥遨游夜空,自由地在世間翺翔。”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所有的書冊都刻畫完畢,迅速收好,摞成一摞,堆在了石案上。
少女長舒一口氣,擡手捏訣,清除掉了這部分留下傳承的記憶。
此後四十年,石案如故,可那個黑瘦的少女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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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青從幻境中醒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時分。
橘紅色的光透過洞口,投射在空青身上。空青睜開眼,望着空無一物的石案,握緊了拳頭,怔怔地留下了兩行清淚。
朦胧淚光中,她依稀可見到那個瘦弱的少女,在艱辛的求道路上,是如何絕地求生,一步步走到金丹中期,又是如何滿懷期待,躊躇滿志地寫下這些傳承。
她一直以為,把她們創造出來的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卻不曾想是這麽一個心懷天下,悲天憫人的少女。
空青流着淚,喃喃自語: “願所有凡人修士可自由的修煉……”
所以進了萬境之森,帶出一朵異世之花後,就制造了花人,作為采集容器的靈物,供天下修士修煉嗎?
這就是你的方法嗎?
專門為了修士,創造出了一種完全無害的“靈石”。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空青踉跄着身體,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石床上,擡眸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洞壁。
夕陽如血,照在了洞壁之上,映出了一片猩紅之色。
紅光浮現在洞壁之上,隐約出現了一套陣法圖……空青呆呆地望着那套陣法,無意識地呢喃了幾句:“神庭--中樞--”
一連串的靈泉穴位念下來之後,空青恍然驚覺,這就是她們花人身上的那套靈力陣法的游走方式。
“花……彼岸花……”
空青擡手握住了自己的心口,忍着錐心之痛,喃喃道:“彼岸花……超度一切的彼岸花……弑神的彼岸花……”
她流着淚,清晰地痛苦意識到一個事實:孕育她們的母體,就是一株碩大的彼岸花!
她們這些花人,或許就是弑神者的血脈,是這個世界的罪人。
所以才會得到如此毫不留情的踐踏與利用。
這是何等殘忍的真相。
空青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抽幹了,她坐在石床上,擡手環抱着自己的身軀,垂着頭淚流滿面道:“可這又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明明這個世界已經那麽多令人悲傷遺憾的事情了,又為什麽要把她們創造出來受罪呢。
她們不想承受這份罪惡之血,也沒有必要贖罪不是嗎?
為什麽……為什麽……人總是在做一些,覺得對別人好,對世界也好的事情,來完成所謂的“救贖”呢?
空青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胳膊,将自己的唇瓣咬出血,在夕陽中仰起頭,雙眼充滿了血絲,恨聲道:“我不認!”
她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死死地盯着石案,仿佛透過五十年的光陰,與那道并不存在的虛影對峙:“無論真相如何,無論我是不是流着罪惡的血……”
“我都不認。”
她握住了拳頭,積攢着力量,與創造自己命運的、那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做最後的對抗:“我就是我,我誕生的那一刻,我的因果,我的罪孽,全在我一人身上。”
“我自己的命運,我來決定。”
無論是贖罪也好,作為器物也罷,都不是她的人生。她想要的,是一個自由的世界。
哪怕千難萬難,她都會親手握住,并将一切阻礙之人踩在腳下。
關于這部分的真相,且聽下文分解。
就是文中角色的經歷,其實就是一種自己過迷霧的經歷。和讀者一樣,到後面才會恍然大悟。
本來想說應合歡這段要不要寫那麽清晰,但是覺得她其實很可惜的一個角色,不給五千字的戲份,天理難容,所以今天就專門寫了她。
啊,明天可以寫到修羅場啦,棒!
小顏,小顏要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