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六張贈票
第52章 六張贈票
郁舒原本扮鴕鳥低着頭欣賞鞋尖,乍一下被點到名宛若過電,條件反射要抽出手,誰知拉住他的手鐵鉗子似的,無可撼動。
面對郁隋的靈魂發問,郁舒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對他哥的沖擊力能小一點兒,旁邊那人就湊熱鬧似的開了口。
陸淩風微微一笑:“朋友?”
郁舒:“……”
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現在要是低血糖發作倒也好了,一頭栽過去一了百了,起碼不用直面這個三人都不在一個頻道的修羅場。
嫌他不夠亂是吧。
既然陸淩風這麽想擁有身份,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郁舒兩眼一閉破罐破摔,和陸淩風十指相扣舉到他哥眼前:“哥,和你提過的,陸淩風,現在是我男朋友。”
說完又給陸淩風介紹道:“這是我哥哥,郁隋。”
剎那間,宛若被電擊的人成了郁隋和陸淩風,臉色色彩紛呈。
“哥哥?”
“男朋友?”
穩重的總裁向後退開幾步,風度翩翩的學生會主席愣頭青似的怔在原地,後知後覺手裏牽着的不單是他男朋友,也是別人的弟弟,瞬間牽得更緊了些。
這波櫃出得猝不及防,連郁舒自己都沒預測到事情的發展方向,索性不插嘴了,讓兩位能說會道的男士去交涉。
然而一向在會議室和主席臺上侃侃而談的兩位青年才俊面面相觑,一時竟誰都不知如何開口。
“郁哥。”陸淩風反應極快,像和相熟已久的故人打招呼似的,搖身一變又成為了那個溫柔有禮人見人愛的萬人斬。
郁隋到底見過不少大場面,比這荒謬的比比皆是,況且他是兄長,要慌的也不該是他。
他迫使自己平複心情冷靜,思路迅速活絡起來,只是這個消息消化了半天發現有點消化不良。
和取向無關,他單純無法接受自己守護了十多年的弟弟忽然戀愛了,而他毫不知情。
郁隋看着面前兩人沉默了許久,最終開口道:“什麽時候的事?”
郁舒想到向陸淩風告白那天的情形,打了個寒顫。
他在哥哥面前不敢撒謊,從來都是有問必答,好在這時手心被人撓了撓,大意是讓他放松,萬事有他在。
陸淩風就像愛情電影裏的男主角擋在郁舒身前,他頂着郁隋的注視回憶了一下,交代道:“在我們決定一起留在國內讀研那天。”
“……”
郁舒緩緩合上雙眼,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他已經不敢去看哥哥的神情。
郁隋顧不上一身筆挺的西裝,倚在路邊的欄杆上緩了緩。也就是說在那一天郁舒獨自做出了兩個人生的重大決定,每一個都沒有告知他。
Carmen,蒼天為鑒,他要是再松線,風筝就要飛上天和太陽肩并肩了。
“你們……”
嘟嘟嘟——
或許是天意,老天有意幫助這對小情侶,關鍵時刻Carmen一通電話打來召喚老板,該出發去機場了,不然一會兒要誤機。
郁隋做了個深呼吸,目光掃過陸淩風後落在郁舒身上:“看來暑假我們還是得好好談談,在我那兒。”
郁舒的眼皮瞬間耷拉下來,活像從天堂被打入地獄。
“郁哥這就要走了?不再逛逛?我們送送你吧。”陸淩風淺淺笑着,改口改得極為絲滑,絲毫沒有障礙,惹得郁舒郁隋兩兄弟一齊看向他。
“不必。”郁隋果斷拒絕。
郁舒語氣帶着點懇求:“哥……”
“行了。”郁隋整理好衣襟打斷他,眉頭從剛開始就沒舒展開過,神色不明地對陸淩風說,“陸淩風是吧?我有事先走了,再帶他去吃點東西。”
陸淩風怔了一下:“……好。”
粵菜餐廳開業第一天,迎來了第一波回頭客。
陸淩風淺啜一口涼茶,問郁舒:“所以你哥是同意了?”
郁舒慢悠悠吃一例烤乳鴿,剛剛用腦過度,現在不大想動腦子:“……不知道。”
今天的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在這裏偶遇陸淩風就是最大的意外。
陸淩風又問:“剛剛你哥說暑假談談是什麽意思?”
說到暑假,郁舒覺得盤子裏的乳鴿都不香了,放下筷子,眼眸低垂。
“我暑假估計得去我哥那兒了。”
陸淩風哽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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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放假還有半個多月,變數太大,那時候的事情誰說得準。
郁舒又吃了一點之後兩人打算回寝室,途徑中山廣場時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陸淩風停了一腳。
“是他。”
郁舒不解地看着他:“?”
“蔣昭。”
那個臉盲小學弟。
樹蔭底下,蔣昭對面站着一個女生,一手拿着印有奶茶店廣告的扇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沓票子,跟賭-場籌碼似的,語氣有幾分拿喬:“蔣昭,藝術節的入場券現在有多難搞你知道嗎?”
男生視線不知道落在哪兒,總之不在人身上:“我給你錢。”
女生拿扇子在他肩上故作用力地敲了一下:“嘿,是錢的事嗎?”
她将腦後的馬尾辮一甩:“要票也行,咱班上就你一人會法語,藝術節完了你得給我們做翻譯,陪同我們一塊兒接待法國來的交流團,成不成交?”
蔣昭不出聲了。
“嘿,大小夥子怎麽這麽墨跡,你一法蘭西長大的給翻譯翻譯費多大勁兒啊,那再給你時間考慮考慮吧,藝術節可沒多少日子了,過時不候。”女生利落收了票子壓進口袋,狂搖幾下扇離開了。
良久,蔣昭踢了腳地上的石塊,滾到一邊。
費勁倒是不費勁,就是怕到時候把張三認成王五,把李四認成老六,給人翻譯串就尴尬了。
忽然,視野裏出現了兩個人,一個纖細,一個高大。
纖細的那個喊了他的名字。
“蔣昭。”
“你是?”
“我是郁舒,我們之前見過的,還記得我嗎?”
蔣昭的記憶有所松動,點點頭說:“我記得,是之前官媒采訪過的學長。”
雖然只記得名字,和臉完全對不上號。
郁舒和陸淩風相視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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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那之前,在中山廣場的心理劇大會宣講活動上,我發給了你六張宣傳單。”
蔣昭呆呆地看着郁舒,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郁舒的回答肯定了蔣昭心裏的想法:“我和你一樣,也有面部識別障礙。”
蔣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為什麽不試着和她解釋呢?”
蔣昭像是聽到了什麽非人類的語言:“解釋?”
沒有這個困擾的人根本無法共情,只是給別人增添笑料罷了。
他無意成為取悅大衆的跳梁小醜。
蔣昭的抵觸十分明顯,透過他的影子,郁舒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撫蔣昭,又好像隔着虛空中的時空隧道和幾個月前的自己對話:“嗯,說出來的話,也許就會發現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哦。”
第一次有人和蔣昭說這樣的話,覺得不可能之外又感到些新奇:“學長說了?”
郁舒的視線如散落的蒲公英般輕飄飄落在一旁:“嗯。”
他比蔣昭幸運,遇到了一個人堅定不移地這樣告訴他。
殊不知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落在旁人眼裏簡直發着光,遇見他又何嘗不是別人的幸運。
“你需要藝術節的入場券麽?”
蔣昭說:“嗯,我媽和繼父這幾天會帶三個弟弟妹妹從國外回來,他們定居在國外,很好奇國內大學的校園活動,所以我想帶他們參觀一下藝術節。”
郁舒聽懂了,于是從包裏摸出了一沓票:“剛好六張,給你。”
反正郁隋也來不了,這票留着也沒用,不如送給更有需要的人。
蔣昭意外地被塞了一手炙手可熱的入場券,跟不值錢的傳單似的,愣了愣反應道:“我給你錢。”
郁舒擺擺手:“就當……是那天你接了我六張傳單的回禮,謝謝你。”
謝謝你在那天讓我感受到陌生人的寬容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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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分,男生宿舍樓下綠蔭參天,蟬鳴極一時。
陸淩風牽着郁舒站在隐秘的陰影裏,彎起嘴角問:“小天使,送完禮物開心了?衣領都樂歪了。”
郁舒心情确實不錯,便不計較陸淩風調侃的稱呼,垂睫由他牽着:“嗯,開心。”
陸淩風幫他正好衣領,手指便順勢停留在他頸側徘徊,試探:“開心了是不是要做點正事?”
“嗯?”
“要抓緊時間做功能訓練了。”
郁舒向後躲了躲,那只手卻像水蛇一般纏上來,癢意如影随形,激得他小貓似的哼出聲來:“那,那你今天輕點行麽?”
陸淩風抽出手輕笑出聲,應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