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世紀會面
第51章 世紀會面
郁舒回到寝室,六張入場券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第一件事就是給郁隋發消息。
他拿出手機,先問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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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s:哥,在忙?最近怎麽樣?還好嗎?
過了片刻,沒有回響,那就大概是在忙了,郁舒留言直說了正事。
ys:哥,學校藝術節,我代表我們班上場彈琴,你要來看麽?來的話我給你留票。
郁隋在國內停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至少在郁舒有記憶以來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罕見程度相當于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這次手機很快來了震動提醒,郁舒點開一看,回消息的另有其人。
YS:您好,我是Carmen,郁總正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接下來十個小時內可能都無法回複您的消息,結束後之後我會轉告他。
郁隋只有在參加極為重要的會議時為了十二分的專注才不會攜帶通訊設備,通常把手機存放在美籍秘書那兒。
十個小時……郁舒皺起眉頭,這麽高強度的會議,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非常棘手的事情。
郁隋已經這麽辛苦,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讓他分心。思及此,郁舒又敲了一行字回過去。
ys:藝術節的事不用通知我哥了,讓他專心忙自己的事就好,麻煩你了Carmen,thanks.
這回Carmen沒再回消息,郁隋都忙成這樣,想必秘書的時間也不會寬裕到哪兒去,這段時間還是不要打擾他們為好。
六月被學生們戲稱為死亡月,畢業答辯的答辯,期末考試的考試,負責招新的招新,從領導到老師再到學生,無一不忙得人仰馬翻。
轉眼來到六月初,按照外院的慣例,會比其他學院提前一周結課,給學生留出在教室自由複習的時間,老師也到崗就位,随時為學生答疑。
文學鑒賞課的老教授在尾課上善心大發,大手一揮給大家劃了個粗略得不能再粗的考綱讓他們複習。
下課鈴響,老教授合上翻得舊了的教材,緩緩起身站穩,向來嚴肅的臉上也綻放出若有若無的笑容:“祝大家期末考出滿意的成績,順便預祝暑假快樂。”@無限好文,盡在半夏小說
“教授暑假快樂!!!”
“暑假快樂!!”
“喔喔喔喔——!!”
“……”
在一片喜迎暑假的歡呼沸騰聲中,階梯教室後排的雙人座那頭夾雜着幾句無人注意的隐秘的耳語。
“一會兒真不用我陪你去琴房?”
“不用,還有,你靠得太近啦。”郁舒左顧右盼,托起書包擋在臉前面,将耳邊的熱源推遠。
“為什麽?”陸淩風眉毛豎起來,以往每次都是他陪着郁舒去練琴的,但最近郁舒好像“獨立”了許多。
郁舒從書包後探出半個頭:“最近事情好多,你昨晚又熬夜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臨近期末,各學院組織評優,學生會的工作并不輕松,哪怕大部分工作都交給了小幹事,陸淩風作為學生會主席還是要坐鎮大後方,跟着一起熬大夜。
“用不着,這點強度還累不到。”瞥見郁舒眼神堅持,陸淩風松了口,“好吧,你自己去,我中午等你吃飯,粵菜好不好?”
陸淩風一段時間觀察下來發現郁舒雖然不怎麽挑食,但每次酸甜口的菜肴都會多吃幾口,正好學校外面新開了一家粵菜,他一定喜歡。
郁舒眼睛亮了亮:“嗯!”
臨近藝術節,琴房變得炙手可熱,郁舒和其他專業的同學錯開練習時間後獲得了兩個小時的使用時間,除卻表演曲目北極星外,那首無詞小調也是一遍又一遍爛熟于心。
這首曲子是他特意練的。
外婆說她二十歲那年,就是靠着這首沒有填詞的鄉野小調,在法國裏克威爾教堂裏牽到了性格內斂的外公的手,一牽就是四十年。
不過陸淩風性格有點強勢,大概不像外公那麽好牽。
看時間差不多了,郁舒合上琴蓋,手機将将好震動來了消息,陸淩風說叫了楊洛陳楚一起去吃粵菜。
郁舒邊收譜子邊回消息,誰知一個“好”字還沒敲出來,微信又來了消息,好像他多受歡迎似的。
YS:我在你們學校外面的川菜館,中午一起吃個飯。
ys:!!!
郁隋的邀約來得突然,郁舒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來學校約他碰面,雖然很想吃粵菜,但想法歸想法,郁隋好不容易來看他一趟,他是一定要作陪的。
至于陸淩風那邊……郁舒嘴唇出一陣幻痛,舌尖掃過唇角,一咬牙,之後慢慢想辦法哄吧!
郁隋已經到餐廳了,時間緊迫,具體的原因郁舒沒來得及和陸淩風細說,只發消息講臨時有事,沒辦法去吃飯了。
這頭,陸淩風和楊洛一行人已經在餐廳落座。
“不來了?”楊洛倒着的涼茶濺出幾滴在紅木桌面山,音量驟然拔高。
“當心點。”陸淩風嫌他不穩重,觑他一眼後招來服務生上菜,“說是有事,我們先去吃,一會吃完我再去找他。”
郁舒在給陸淩風準備驚喜這事楊洛和陳楚都是知道的,郁舒特地拜托他們幫忙保密。
此刻,楊洛的雷達狂響,理所當然地以為郁舒在悄咪準備驚喜,需要他們的協助,忙給陳楚使了個眼色,今天誓要讓風哥留下來,絕不能放他去找郁舒!
“別呀風哥!”楊洛把一杯斟滿的涼茶放在他手邊,笑得十分狗腿,“吃完飯幫我倆複習下呗,正好有些老大難問題還沒解決!”
楊洛盯着陸淩風,陸淩風又看向陳楚,陳楚在楊洛的臉擰抽筋之前艱難點頭:“……嗯。”
陸淩風來回掃視面前兩人,最後朝楊洛嗤笑一聲:“陳楚複習最大的難題就是你吧?”
楊洛:“……”好好的幹嘛罵人?
要不是為了您老大壽的驚喜,他至于這樣貶低自己?!到頭來還要受這樣的侮辱!
他眼睛瞪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楚楚你也這樣覺得嗎?嗚嗚嗚嗚……”
楊洛狂奔兩步一頭紮入陳楚的懷裏,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陸淩風被他吵得頭疼,投降了:“行了,我下午接了郁舒一起去幫你們複習可以吧?他好像整理了複習筆記來着……”
楊洛停下制造噪音,咽了下口水。
學霸筆記!
然而他只是哼唧了兩聲,毅然決然抵抗住致命誘惑:“不行!別打擾人家郁舒了,他又要練琴又要複習,哪兒好意思再麻煩他?”
楊洛被自己的義薄雲天折服,回頭郁舒不幫他梳理十個八個的單元知識點都說不過去。
陸淩風微微皺眉,總感覺楊洛不大對勁,好像打定主意不讓他去接郁舒似的。
他只當是錯覺,便沒多心,只瞅楊洛一眼:“我你就好意思麻煩了?”
“那是,你是我哥,我親哥,比親哥還親!”楊洛憨笑幾聲,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風哥,你暑假不是不回家要留校麽?等回了寝室我那房子的鑰匙就孝敬你了。”
楊洛冷不丁一提起暑假,陸淩風突然一怔,他還沒和郁舒商量暑假安排。
得找個時間和他談談,也不知道他暑假一般怎麽過。
京大東門外有一條美食街,聚集了川魯淮揚粵湘等特色餐廳,郁舒找到那家名為“蜀道難”的川菜館,進門報了郁隋的名字後便有服務員引他去包廂。
包間門上有镂空雕花,打眼望去裏邊坐了個眉眼深邃的男人把玩着一柄紅泥茶盞,一身挺闊的黑西裝,上位者的風範無可遮掩。
“哥!”郁舒推開門摘了背包往椅子上一扔,沖到男人跟前抱了他一下。
好像長高了。
郁隋不知如何自處的雙手幾秒後落在郁舒削薄的背上,輕拍了兩下。
“得了,吃飯吧,菜要涼了。”
兄弟倆太久沒有見面,郁隋起初擔心會生疏,可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怎麽會變得陌生呢?
“記得你愛吃辣,點的都是你愛吃的。”
“……嗯。”
郁舒以前能吃辣,只是大一那年胃病加重後就戒了,他沒打算告訴郁隋,只是挑着一些諸如時蔬之類的相較清淡的食物下口。
時間和距離的确沖不散血緣,卻會錯過許多彼此的成長與變化,人越長大越會懂得其中的無奈。
郁隋還和從前一樣給弟弟夾菜,郁舒碗裏不知不覺堆起小山包,連忙用雙手護在碗口:“哥,太多啦,會吃不下。”
郁隋反手用筷子上半截兒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手背:“還說,就你這小身板,紙做的一樣,來陣風就能吹跑,在學校沒好好吃飯吧?食堂不好吃?”
“沒。”郁舒擔心他哥一沖動往學校捐個新食堂,忙撩起袖子秀胳膊,“我長肉了,不信你捏捏。”
他沒上稱,但昨晚陸淩風松開他的時候好像說終于有了點肉感……
郁隋懶得捏他那二兩牙簽肉,只是川味火鍋夠勁兒,吃熱了便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白色襯衫幾乎要裹不住肌肉的線條。
郁舒:“……”故意的吧。
他記得他哥以前沒那麽斤斤計較啊。
鍋底爐火漸熄,紅油湯底冒的泡一個比一個小,食材消滅得差不多了,郁隋打算關心一下弟弟。
“暑假怎麽安排?”他象征性地問問。
郁隋早就打點好了M城的一處私人莊園,這個時候葡萄藤應該已經結了滿串,又近海淌了海風,氣溫濕度宜人,再适合度假不過。
郁舒咽下一顆甜湯裏的粉栗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說:“哥,我今年想留校。”
郁隋正想倒茶清口,聞言手部動作一頓,擡眸:“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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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是今天避不開的話題,郁舒在來餐廳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只是此時直面郁隋,仍有些被血脈壓制的緊張:“暑假,暑假我想留在學校。”
郁隋眯起眸子,木質漆筷和骨瓷碟碰撞出脆聲。
“小舒,你知道你們輔導員和我說你放棄出國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郁舒大概能猜到一點。
他們的父母去得早,後來外婆也漸漸上了年紀,許多事情力不從心,郁隋就是他的第一監護人。
他從小到大的事情都任憑郁隋做主,唯二有過兩次叛逆,一是高考放棄出國,填了國內的志願,二是這次放棄出國讀研的機會。
雖然他哥年齡長不了他幾歲,但一直有大家長的權威,現在郁舒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産生分歧,難免會讓他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
見郁舒啞了火,郁隋才稍放軟語氣:“你長大了,不想我管着你,作為成年人有自己的主意和選擇,我同意了,可這不代表我管不到你。”
郁舒知道哥哥誤會了,只好張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說軟話:“哥,我沒不想你管我,我只是想利用暑假時間抓緊學習。本校的研究生不是那麽好考的,保研的競争又很激烈,是你教我的,做事要穩當一點對不對?”
郁隋觀察着郁舒臉部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僞。
良久,他說:“在我那也可以學,甚至學習環境更好。”
莊園,別墅,海景,他不信哪裏還有比他那兒更好的備考環境。
空氣十分安靜,郁舒說不過便低垂着頭,單薄的身形微微晃動,像是因為郁隋的不信任案無比失落,郁隋凝起眸子,手裏捏着手機若有所思。
他是不是……把郁舒管得太嚴了?
現在的年輕人大多崇尚自由,家長的約束或許會讓他們感到丢臉。可是對他們不聞不問,給予最大限度的自由又真的可行嗎?
時值二十七歲的郁隋在教育問題上和其他的老父親一樣,操心操得快要長出白頭發,真不知道其他家長是怎麽和孩子溝通的,或許他應該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Carmen取取經。
這麽想的,于是就這麽做了。
五分鐘後,在車裏處理公事的Carmen回消息提供了建議,那看上去更像是一碗雞湯——
松緊适度,風筝才不會斷線。
郁隋看完便把手機朝下扣在桌面上,有幾分焦躁。
郁舒和別的風筝……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不是普通風筝。
這邊小風筝緊緊攥着椅面一角,快要愁死了。
确實,在哪學不是學,想留下來也有……他的私心。
或許他今天就應該帶着陸淩風來赴約,辯論場上的萬年mvp,總不能輸給他哥吧?
郁舒正思考這方法的可能性,誰知郁隋忽然起身拿起了外套,向旁邊俯瞰至他時嘆了口氣。
“我馬上要去法國出差,藝術節趕不過來,暑假期間每周記得給我打一通電話。”
“哦……嗯?!”
郁舒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跟着起身撞得椅子往後移動:“哥!你同意了?!”
郁隋系好西服的扣子,點了點頭:“別辜負我的信任,有任何情況都要通知我,否則我随時帶你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得了許可的小風筝很高興,松勁松大發了:“謝謝哥,我送你。”
粵菜館門口。
陸淩風吃完飯出來思來想去還是想和郁舒打一通電話,誰知楊洛死活攔着不讓,饒是陸淩風再穩重也忍不住起疑。
“楊洛,你怎麽回事?今天很怪。”
驚喜要是說出來了還能稱得上驚喜嗎?!
楊洛說不出所以然,只好打哈哈:“風哥,總之兄弟不會害你,你信我……”
話還沒說完,他一側餘光瞥見隔壁餐廳門口站着兩人,其中一個身影十分熟悉。
陸淩風察覺不對,順着楊洛的視線尋去,視線一凝。
楊洛:“唉?那人是誰呀?郁舒的朋友嗎?太特麽帥了吧!”
陳楚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後反應飛快地拉住楊洛往回走:“我們該回去了。”
“唉,你拉我幹啥?!新朋友咱們也上去打個招呼認識認識啊!”
陳楚擡頭看了眼陸淩風,淡淡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心說不妙,只好板起臉兇了楊洛一下:“你想死嗎?”
楊洛不掙紮了,閉了嘴老老實實跟着陳楚離場。
郁舒說要去買兩瓶水,郁隋便站在路邊等他,一轉頭發現有個學生模樣的男人站在對面看他,個子和他差不多,好像有點面熟。
又過了一會兒,那人還在看,乍然間,郁隋想起來了,那是郁舒提起過的朋友,陸淩風。
“……你有什麽事?”郁隋扯了下西裝外套,先開口問道。
陸淩風看向他身後,笑得八分溫和,九分紳士,十分友好:“等人。”
然而郁隋何等人精,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麽些年,觀色鑒心是入門課程,立刻從那包裝完美的笑容裏品出幾分敵意。
郁隋也背過身去,看見他那風筝弟弟抱着兩瓶礦泉水走過來,越靠近眼裏的驚訝越是多出幾分。
“陸淩風?你怎麽來了?”郁舒疾走了幾步,襯衫衣領一角翻飛起來。
陸淩風替他捋好衣領,眼中笑意漸濃:“等你啊,帶你去吃點東西。”
郁隋在這兩人身上逡巡,說道:“他吃過了。”
“是麽?”陸淩風挑起眼睛,掃了眼蜀道難的招牌,“但他胃不大好,不吃辣。”
郁舒上手拉他一下,想讓他別亂說話,然而為時已晚,郁隋已然變了臉色,靜若深潭的眸子看向了郁舒,裏頭寫滿了問責。
郁舒隐瞞健康狀況不報他肯定要追究,只是訓弟還要關起門來訓,眼下還是優先處理對外事宜。
視線轉向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郁隋傲慢慣了,挑着下巴問:“你知道他喜歡吃什麽?”
“當然,他喜歡吃甜的,比如……”陸淩風指了指自己身後,“這家粵菜。”
陸淩風臉上仍然挂着無懈可擊的笑容,只是言語當中的挑釁意味傻子才聽不出來。
然而下一秒,郁舒的心髒差點從胸口跳出來,陸淩風居然當着他哥的面順勢握住了他的手!還親呢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郁隋臉部一秒鐘變了三個花色,而後眯起眸子:“郁舒,不介紹一下你這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