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點兵點将
第50章 點兵點将
周三,又一個晴天,聽譯教室被打掃得一塵不染,仿佛要舉辦什麽重大的儀式。
“Ok,依舊是到了本門課最振奮人心的時刻,擊鼓傳花!”
博士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身妥帖的黑西裝,濃密的黑發向後梳得整齊發亮。@無限好文,盡在半夏小說
聽譯課只有大二才有,也就是說這是他們在校期間最後一堂聽譯課。
“鑒于這是最後一節課,我們來玩點新鮮的。”博士站在講臺上笑得風度翩翩,大家心裏卻打起了鼓,七上八下。
上一次看到這個笑容,班上平時成績挂了一片。
“別緊張嘛,我閑來無事計算了一下,本學期擊鼓傳花環節的人氣王是郁舒同學,所以我決定給他上點福利。”博士走到郁舒身邊,拍了拍他胳膊,“郁舒,到講臺上去,今天的問題你想點誰就點誰起來回答,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郁舒被拍到的那只胳膊僵了一半,完全理解博士在說什麽後,迷茫的表情緩緩裂開。
擊鼓傳花變成了點兵點将,點兵那人還恰巧是個臉盲。
博士的課堂還是這麽炸裂……不是,随性。
博士坐在郁舒的位置上,拿着唯一一份花名冊打分。郁舒站在講臺上,掃視臺下一圈,看上去神色如常,實則和暫時性失明沒什麽區別。
“來吧,第一位。”博士在臺下催促。
一張張陌生至極又似曾相識的臉閃過,他們曾經好像點過他,又好像沒有,郁舒記不清了,最後求助的視線落在了男朋友身上。
“那就……陸淩風。”
博士眉毛挑起:“看來郁舒同學并不打算報仇雪恨,而是選擇了以德報怨。OK,the first question.”
陸淩風的回答向來被列為标準答案,這次依舊無懈可擊,博士有意讓他做一下經驗分享。
“咱們班聽譯公認最準确的兩位同學就是陸淩風和郁舒,我相信這得益于他們對于速記符號的運用,郁舒的速記符比較有個性,自成體系,相較而言陸淩風的标準很多。”
博士握着筆換了個坐姿:“這樣吧,陸淩風把剛剛那篇材料的速記稿投影到大屏幕上,讓大家一起學習一下。”
博士語落,全班同學都向陸淩風投去崇拜的眼神,目光裏滿含期待。陸淩風動作頓了頓,拿着稿紙上臺的時候表情有些莫名。
“好,大家認真看,首先這個——”
大屏幕亮起,博士的話音戛然而止,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而此表情很快便病毒般蔓延到除當事人以外的所有人臉上。
博士沉吟片刻:“陸淩風……你被郁舒附體了?”
郁舒死死盯着講桌,擱在桌面的手指緊緊蜷起,差點沒把講臺摳一塊鐵皮下來。
諾大的展示投影幕布上,滿屏的神仙符號和郁舒自創的速記符如出一轍。
這麽說吧,他倆就算用這速記符把全班輪番罵一遍也沒人能看懂。
宛如他們的專屬密令。
陸淩風解釋道:“郁舒的速記符簡潔高效,我認為非常可取,所以學習了一下。”
博士害怕再讓他說下去就要開始在班上大範圍推廣這種神奇的符號體系了,連忙轉移話題:“好,我們來看下一個問題,郁舒,你繼續。”
郁舒胸口輕微起伏了一下,點道:“陳楚。”
陳楚似乎早有準備,站起來利落地回答完問題坐了回去。
第三題,他點了衛歡。
衛歡回答完問題的時候,坐在倒數第二排的楊洛突然脊背發涼。
他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只聽見講臺上郁舒點了第四個人。
“楊洛,這題請你回答吧。”郁舒的表情并不輕松,認識的人叫完了。
楊洛游魂似的起身,表情幽怨。
這學期聽譯課他唯二兩次中獎,一次是風哥,一次是郁舒,這兩人真是絕配,都是不顧兄弟死活的主。
楊洛答完坐下,意味着郁舒最後一顆救命稻草用完了。
他站在講臺上,底下的人盯着他,等他叫下一個人起來。
卻遲遲沒聽到結果。
陸淩風已經準備起身,楊洛舉着寫着名字的本子,眼神瘋狂示意他往那兒看。
忽然,郁舒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
“對不起大家,其實……我沒辦法認出同學們,名字也對不上號。”
@無限好文,盡在半夏小說
底下一陣鴉雀無聲,連翻書的聲音都停止了,人人呆若木雞。
意料之中的反應。
可是郁舒站在臺上,凝視着一個個曾經他避之不及的身影,發現說出來後遠比他想象中輕松。
最後還是博士率先打破沉默:“郁舒,你的意思是……?”
他抓了下頭發,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剖白,顯得生澀:“我先天患有面孔識別障礙,就是臉盲症。”
有人飛快地反應過來:“原來如此,所以你以前蓄了那麽長的劉海!”
線索串聯起來,緊跟着,大家都覺醒了一般,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又有人說了:“這算什麽事?!大家一起想辦法嘛!”
@無限好文,盡在半夏小說
“有了!”
不知是誰帶頭從本子上撕了一頁A4紙,寫上大大的名字,疊上三折後居然成了一個立起來的名牌。
他們各自把自己的名牌立在桌子跟前,形成了翻譯4班獨有的風景線。
郁舒站在講臺上看下去,呆住了。
他無措地看向大家,絲毫沒有預想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
博士起身拍了兩下手掌:“好了郁舒同學,後面問題還多着呢,抓緊時間吧。”
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防,郁舒下意識地找人群中搜尋陸淩風,對上時他瞧見那張總不“饒人”的嘴微幅地動了動。
厲害。
郁舒釋然般笑笑,移走的視線落在第一排正中位置的紙名牌上,開口道:“江甜甜。”
“陶敏。”
“李凡天”
“黃憲。”
……
南山苑,陸淩風細致地拆打包的餐食,郁舒背着手在牆根處走來走去,嘴裏還念念有詞,愈發油光水亮的警長警惕地趴在牆頭向下看,三角耳輕輕抽動,像是想聽清底下奇怪的人類在碎碎念些什麽。
“江甜甜,喜歡戴黃色發卡,李凡天愛穿破洞牛仔褲,陶敏有可愛的小雀斑,黃憲麽……”
看得出來郁舒很興奮,而且是從未有過的興奮,陸淩風本來不想打擾他,架不住灌湯包涼了之後口感不佳,只能抱歉打斷:“念過瘾了麽?要不要先吃飯?”
“過瘾了!”上課的時候就過足了瘾,下課了沒忍住延長一下快樂。
郁舒咬下一口被陸淩風晾涼了的灌湯包,好似比以往鮮美:“原來我以前所執着的,害怕的,在大家眼裏只是指甲蓋那麽大的事,是我狹隘了。”
近兩年的僞裝和遠離,穿上的盔甲是自我保護,也是沉重的壓力。
那盔甲并非是一定要背負的,而是彼時他內心不夠強大的産物,一朝卸下心裏難免有些悵然,可他不想将負面情緒帶給陸淩風。
郁舒笑着将剩下的湯包一口吞下,誰知陸淩風放下筷子,同他對視。
“郁舒,每個人都有資格恐懼,也有資格背棄恐懼,今天的你做到了,但并不意味着昨天的你有罪。”陸淩風站在竹影中,陽光将面部削得更加立體,“我喜歡站在講臺上敢于和大家敞開心扉的你,同樣喜歡因為害怕傷害別人謹慎小心的你,那你呢?你喜歡這樣或那樣的自己嗎?”
郁舒心頭一震,有什麽東西在胸口處擠壓,呼之欲出。
“喜歡。”他上前一步,白軟的手指勾住陸淩風的手,“我喜歡全部的自己,哪怕他不完美,也喜歡這樣那樣的你。”
謝謝你,陸淩風。
謝謝這樣好的你也喜歡着這樣那樣,并不完美的我。
涼得透徹的午餐被草草解決,陸淩風打包收拾好殘局,還有眼神渙散,呼吸急促大起大伏的郁舒,準備回寝室。
走到櫻花大道時迎面碰見吃完飯從校門外進來的文藝委員。
“郁舒,風哥!”
她幾步小跑過來,突然剎住車,面朝郁舒:“郁舒同學你好,我是陳文星,咱班的文藝委員!”
郁舒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陳文星你好!”
“我正好想去找你,沒想到在這碰見你了。”陳文星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從裏面取出了一沓票,解釋說,“這是藝術節的入場券,今年因為要控制現場人數,現在可是一票難求!”
“藝術節那天咱們班的無線電協會成員要出去比賽,空出來了6張票,我們大家商量了一下,一致決定都給你!要是你有什麽朋友或者家人想來看表演的都可以自行安排。”
藝術節入場券難搞這事郁舒是知道的,楊洛在寝室念了好幾天,他費了好大功夫才搞定幾張後排票,準備到時候帶他帝大的朋友入場。
這票這麽難得,郁舒看了眼陸淩風,不知該不該接下,然而陳文星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把票塞給他:“我要去圖書館複習了,再見郁舒!”
郁舒拿着票,居然還是前排正中的好位置,手簡直不知往哪兒放。
陳文星剛剛說這是大家的一致決定,他雖然受寵若驚,卻也暗自竊喜。
那他邀請郁隋來參觀藝術節表演的時候,是否可以說……這是他的朋友們一同邀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