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陸予像是被這話紮了一下,扣住車窗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偏過頭來仔細地看冬蟬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的原因,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蛋很冷淡,雪白到幾乎沒什麽顏色。
他的意志幾乎在這種冬蟬的這種表現下光速崩潰了。
陸吾晚了一步下來時就看見車門半開着,陸予堵在門邊,正彎腰下去握着冬蟬的肩膀,幾乎把人摁在懷裏。
黑色西裝将她單薄的身體全都遮掩住,只露出半個頭,目光失神地望着他。
陸吾趕緊詢問:“怎麽了?”
陸予将她掩着,搖搖頭,指尖撥了撥她臉頰邊的碎發。
“我知道了。”冬蟬說,“我全都知道了,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為什麽會死而複生,我都知道了。”
陸吾一愣,冬蟬知道了?
可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至于這麽一副......苦大仇深、接受不了的神色吧?
他彎下腰去,和她靠近了一些,她的瞳孔是漆黑的,沒有任何雜質,反而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光彩熠熠。
片刻後,陸吾失笑道:“那也不至于這樣吧?”他輕輕地哄,“沒關系,受傷的也不是你啊,只要為你,無論什麽代價,我們都心甘情願的。”
“你怎麽知道我沒關系?”冬蟬目光一冷,冷漠地看他,“你為什麽能這麽輕易地做出選擇,而沒有問過我,沒有問過任何人的意願?”
冬蟬固執地推開陸予,搖着頭,痛恨地望着兩人。
“我再也不想要你們,不想要你們所謂的付出和選擇了,這簡直是......你們讓我覺得可怕。”
......
這件事情并非毫無預兆。
在事情的最開始,他們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冬蟬開始變得沉默安靜,說話很少,有一次陸予在半夜突然醒來,發現她居然還是醒着的。
陸予輕聲問她怎麽了,冬蟬只是搖搖頭,指着窗邊的月亮落下的銀輝,那輪碩大明亮的月在窗邊露出半個影子。
“你看月亮,很漂亮啊。”她這麽說。
她就這麽睜着眼睛,直到天明。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這樣做的,不知道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
陸予将她擁抱在懷裏,遲緩的、後知後覺地出了半背的冷汗。
然後是進食方面。
這件事其實對于兩人來說不算敏感,冬蟬腸胃嬌貴,從前就習慣了少食多餐,一時不順意或者心情不好就吃得更少了,所以偶爾少吃兩口、吃得慢了些,剩得多了些都不算什麽大事。
但等到有一天她突然吃到一半開始反胃,吞咽困難,然後就是一頓頓地厭食,吃每一口都像是在硬塞,而不管吃下去多少,最後又會盡數吐出來時兩人才發現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兩人開始嚴格地監督她的作息和心理方面,陸予像是哄孩子一樣,每天都哄着她多吃一點——他其實實在不适合做這種事情,習慣了嚴肅內斂的人即使鼓足了耐心也總會被她厭倦地不配合的态度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在最後,他又總是妥協,心甘情願地對她低頭。
陸吾對她的家族的調查正處在關鍵階段,約了好幾個心理醫生,但因為見不到她本人都是無濟于事,最後他只能認命地開始努力自己鑽研那些深奧的心理書籍和著作。
即使如此,冬蟬依然仿佛冬日裏見不到陽光的蝶,一日日地沉寂下去。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陸吾的思緒。
他點起一支煙,夾在指尖,紅光在黑夜中微微閃爍着。
“進來。”
蕾西切一進門就被滿室的煙灰味嗆了一下,她驚疑不定地看着陸吾。
他往常是從不抽煙的,最多也就是夾在指縫裏不點燃那樣,除了現在煙草絕産,更多的是因為那位指揮官聞不得煙味。
然而現在,被文件堆滿的半邊桌子旁是塞滿了殘只的煙灰缸,甚至溢出了許多,把半邊桌面搞得亂七八糟。
陸吾倚靠在落地窗前,漫不經心地抖了抖煙灰,桌子的另一半正襟危坐地坐着處理文件的陸予。
一半混亂,一半有序,構成了奇妙又和諧的一幕。
“什麽事?”陸予開口詢問。
“是這樣的,關于明天的行程,我來和您确認具體......”
望着交談中的兩人,陸吾不自覺地将目光投向自己被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照出來的身影。
剛剛洗完澡,頭發還濕濡地彌漫着水汽,寬松的浴袍遮不住他的脖頸,露出半邊圓形的傷口痕跡來。
這樣的痕跡遍布兩人背後,如果上次冬蟬來他房間時仔細一點也許就能發現——也或者她當時就已經發現了,只是完全不在意而已,所以等墨菲告訴她當時發生的事情,她就能立刻聯想到他們做了什麽。
穿越時空,游走在歷史之間并非易事,往往需要自身的特殊天賦,再搭配管理局的特殊手段。
然而百年來,卻沒有人探尋過這種手段的由來以及成因。
原因很簡單,管理局裏多的是能人異士,預知未來、掌控靈魂等事情都繃做到,所有人都自然将管理局看成一個無所不能的機構,沒人會去探究和思考。
在這種氛圍之下,陸吾得到了冬蟬的權限,作為大家族這一代的唯一後代,作為繼承了預言未來這種血脈的唯一的傳承人,她的權限和對管理局事務的參與度無疑是很高的,但這也還不夠為他解答疑惑。
直到後來,陸吾得到了比她更高的地位和權限。
他得到了更多的東西,數不清的秘密。管理局的成因,穿梭時空的手段,以及......那根捆綁靈魂的鎖鏈。
他們恐懼于冬蟬愈發嚴重的心理疾病,沉浸于這種失去的恐懼之中。
并且真的邁出了那一步。
後面的事情就如同雪崩,如同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塊,産生了無可阻止的連鎖反應。
在這所有之中,他們唯一保留了那個最重要的東西——她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