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第 34 章
“什麽交易?!”
“作為交換,我帶走冬蟬,而他們會為這個污染源收尾。”
“可是......”
可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污染正是從一號污染源中擴散到全世界的。
“對。他們做到了,但也沒有做到,因為那個污染源的污染早已經四溢,緊随其後的天災帶走了污染物質。從此以後,漫長而殘酷的污染時代,到來了。”
......
冬蟬恍恍惚惚地坐上了墨菲的車。
她從來都沒想過,污染的源頭可能就和她有關。
在她有意識時,污染早已經變成了這個世界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所接受的也都是這樣的說辭。
這個一個滿目瘡痍、為人類自我的貪心付出了代價的世界,是疾病于污染橫行,死亡與怨恨肆意的世界。
冬蟬幾乎是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那個萬衆矚目的“指揮官”、仿若天賜的“英雄”。
她沒有想過,為什麽?為什麽是自己?
萬一這一切都是她帶來的,是她逃避和任性帶來的代價,是她導致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殘忍災難,在間接害死了那麽多人後,卻還在心安理得、自覺高尚地坐着那個審判他人的人呢?
車輛在她熟悉又陌生的別墅前停下了。
那是一棟漂亮的小樓,被圍欄和花園阻隔,雪白的牆壁,反季節的花圃,離政教樓一街之隔,毫無疑問的好地段,不遠處的繁華巍峨的城市大街,這裏卻被圈出一大塊祥和安靜的氛圍,顯然無論是工作還是休憩都是最合适不過的。
“墨菲閣下,托索爾隊長已經在等候您了。”副駕駛上的莉娜塔提醒。
坐在後座的墨菲轉過頭來,執起冬蟬的手,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氣,那是那般溫和地看着冬蟬,她的目光三年如一日,從未改變過:“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為了讓你愧疚,只是希望你回歸到正軌來,好嗎?你要記得你的身份,即使不是為了當初那個交易的誓言,也不能丢棄你應負的責任和義務。”
冬蟬沉默了一會兒,望着她聲音嘶啞地問:“您有沒有恨過我?”
也許對她來說,無論那種回答都太過于虛假了。
墨菲頓了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下了車。
車門打開又封閉,刺目的陽光在一瞬間蜂擁而來,又随着車門的封閉而被阻隔。
托索爾帶着人站在門口迎接,原本他們一直住在政教廳的二樓,因為這次墨菲要來,這件原本早就竣工卻遲遲沒有發揮它本應該完成的任務的外駐館終于被啓用了,但即使如此,也只是開放了幾個一樓的大廳和公用房間充充表面而已。
從車內看去,他确實瘦了一些,眼下墜着模糊而不顯眼的青黑,顯然一直在熬夜處理工作。
“執政官閣下,莉娜塔小姐。”托索爾簡單行禮後環視左右,還是忍不住看向車輛,問:“閣下,指揮官她......”
在剛才車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分明也看見了指揮官的身影,雖然只是一瞬間的衣角而已,他還是能确定那就是冬蟬。
剩餘的話語還未出口,墨菲就已經向前走了,莉娜塔笑眯眯地圍上來:“哪裏有指揮官?我們怎麽沒看見呀?”
這就明顯是睜着眼睛說瞎話了,但既然她都這麽說了,托索爾也不好再反駁什麽,帶着衆人進門參觀起外駐館來。
這棟小別墅比起純粹的工作場所來說布置得顯然要更溫馨一點,光亮的牆紙和地毯,牆上随處可見的名貴挂畫,轉角處的歐式壁燈,以及大廳中央的巨大暖爐和沙發,處處體現了布置者的用心。
上午參觀完外駐館,中午蕾西切安排了所有人一起在教政廳用餐。
莉娜塔提前和廳內打過招呼不需要車輛接送,衆人便各自開車過去。
墨菲重新坐回車上時,冬蟬依然還在望着窗外發呆。
她微微一笑:“不下去看看嗎?陸吾的布置很用心。”
“哪種布置?”冬蟬輕聲問她:“房間,還是這個世界?還是說對我的人生?”
墨菲便不說話了。
到教政廳時墨菲依然沒有強求她下車,只是不管是托索爾還是望眼欲穿的蕾西切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蕾西切左右張望,沒見到她,最終還是将目光鎖定在為首的那輛車上。
她目光疑惑又詢問地對上托索爾,又和安澤對視片刻,只得到他們幾不可察地搖頭。
蕾西切心裏奇怪,只是現在實在不是個提問的好時機,只能将疑惑壓回心底,先把其他人迎進來再說。
執政官到來,聖諾城卻沒有準備太過于隆重的歡迎儀式,顯然兩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或者陸吾和陸予根本不在乎這件事,但無論如何,這種事情都不是她們底下人能詢問的,雖然心裏覺得以那兩位局長的脾氣大概率是後者的原因,但蕾西切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按着流程再帶着墨菲參觀了一遍教政廳。
直到天色擦黑,兩位局長才姍姍來遲。
今天明明是接待墨菲執政官的重要日子,兩位沒有安排別的行程,卻一直在別的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耗費時間,仿佛實在是忙得不可脫身一樣——蕾西切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得了呗,要是那位指揮官出現,就是天塌下來,兩位也是得頂着來見她的。
但可惜,最重要的那個人遲遲不肯露面。
一整場的飯局衆人也是心不在焉。
初春的夜晚雖然沒有冬天那般寒冷,但沙漠的夜晚總是會刮起刺骨的寒風。
隔間裏面暖意融融,陸吾卻幾次出神,望着窗外的夜色中的點點燈火。
“多年不見了,陸先生還是和當年初見那樣,分毫都未改變。”
陸吾回過神過來,“您倒是變了很多,墨菲閣下。”
變得和藹了,眉目慈善,卻也沒有當年初見的那樣天真和沖動了。
“是啊......”墨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人就是這樣,總會有更高的理想和需求,也總會在道路中磋磨經歷和閱歷。”
陸吾正欲回答,陸予忽然直接站起來,椅子劃拉過厚實的地毯,發出一聲悶響。
他頓了頓,還是收斂住了那種不耐煩的神色,略一颔首:“失陪。”
陸吾失笑了片刻,最後飲盡杯中的薄酒,也禮貌示意:“我出去看看。”
陸予輕而易舉就在停車場裏找到了冬蟬。
車裏沒開暖氣,車窗只被打開半邊縫隙,露出半邊隐藏在陰影中的小臉,沉默,雪白。
陸予大跨步的走上去,臨到将手搭在車窗上時又猶豫了,有一種近鄉情怯般的感受。
他彎下腰來,溫柔地問:“倒春寒的時候,外面這麽冷,怎麽不進去?你心裏不高興了嗎?”
冬蟬擡起頭來,眼睛裏沒什麽神采。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好恨你,但比起你們,我還是更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