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冬蟬沉默了下來。
她不想欺騙安澤和薩爾維亞,但且不說這種事對普通人來說有多荒誕,即使他們願意相信,要怎麽解釋自己是為何來到這裏,自己與陸吾陸予又是什麽關系呢?
前者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而後者——
要怎麽說呢?
我是個笨蛋,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又懶又蠢,一事無成,被自己原本不甚上心的屬下誘騙,逐漸把自己的權利和地位都交出去。
并且坦白地講,她也并非純然的受害者。
如果不是身份帶來的目中無人,冬蟬也不會那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兩人帶給她的好處與歡愉——因為并不上心,甚至從心底裏沒覺得他們和自己是對等的身份,不然如果是正常的戀愛關系,怎麽會是和兩兄弟一起呢?
“我、我......”冬蟬踟蹰不言。
“指揮官不說,是因為我們不配知道嗎?”
“不是的!是因為我......”冬蟬說:“是因為我曾經是個很壞的人。”
“指揮官不說,我也大概能猜出來了。”安澤說。
“?!”冬蟬震驚地瞪大眼睛。
“在知道你們的聊天內容後,我想辦法查了一下陸吾,他很警惕,但也留下了蛛絲馬跡,特別是他們兄弟最近關系鬧得很僵硬。指揮官,這個人是你吧。”安澤拿出一張照片,照片明顯是偷拍的屏幕,雖然在在畫面中占據一個邊角,但也很明顯能看出那是冬蟬。
冬蟬,和陸吾陸予。
畫面中的她明顯比現在看起來更加慵懶散漫一點,被陸吾抱起來,偏着頭搭在他肩膀上,長發散亂地順着兩人的手臂落下,不遠處的桌子上放着三人份的餐食,一邊搭着陸予的手臂,雖然沒出鏡,但也很容易就看出來照片裏缺失的半邊就是陸予。
直到現在,冬蟬都能清楚得記得那天的場景。
“我不是讓他删掉了嗎......”冬蟬喃喃。
“冬蟬,這個人就是你吧?”
“......”
“冬蟬,你怎麽不吃青菜呢?”
有那麽一瞬間,她的思緒被拉扯回從前。
“你讓兄長看看,不只是青菜、洋蔥、胡蘿蔔、黃瓜,你怎麽什麽菜都不吃?......怎麽連肉也丢出來了?”
冬蟬在床上懶洋洋地翻過一個身,鑽進被子裏,又被陸予像是剝繭子一樣剝,被他拎出來。
陸吾湊上來,笑眯眯地和她臉對臉:“怎麽啦?今天怎麽沒有胃口?”
“她不只是今天沒有胃口吧,兄長又替她吃了幾天的剩飯剩菜了?再這樣什麽事都慣着她,就要無法無天了。”
冬蟬說:“可是我真的吃不完......你知道嗎,我們家有一個傳說,就是每個人吃多少飯量都是已經注定了的,等到吃完自己該吃的飯,就會死掉。而且被浪費掉的飯也包括在這個裏面!”
陸予斜眼瞥她:“你就是用這個當借口讓兄長幫你解決殘羹剩飯的?很有創意但唯一的問題是我是唯物主義者。”
冬蟬吐吐舌頭,又轉而撒嬌起來:“可是真的不行...再吃就要吐了......你放在那邊吧,晚上我餓了自己會吃的!”
陸予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同意。
反而是陸吾無視了他譴責的目光,一把将她抱起來,像是抱小孩子那樣的,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和稀泥似地笑着貼了貼她的臉頰,“好啦好啦~我們要出去一趟,陸予有什麽要帶的東西嗎?”
“去哪?”
冬蟬眼疾嘴快地說:“去拿一份文件的快遞。”
“嗯嗯。”
陸予吐槽:“他帶你出門吃零食還差不多吧。”
“哈哈哈,沒區別吧,陸予要吃什麽?我們倆一定會記得給你帶的!”
陸予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自己哥哥的話,只是心累地揮揮手示意他們趕快去吧,然後開始收拾起了滿桌亂放的東西。
陸吾抱起她,忽然發現這個視角最好可以把她和陸予的囊括進去,他最重要的兩個人,就這樣留下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冬婵慵懶又敷衍,而陸予忙着收拾東西,只抽空撇了一眼過來。
昏暗的燈光模糊了這片時空,讓它顯得格外暧昧,溫柔又漫長,連輪廓都顯得那麽美好。
最後他們給陸予帶了什麽吃的回來,冬蟬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她就記得,那天剩下的半盒零食,最後進了陸予的肚子裏。
冬蟬在好笑之餘,又忽然有點心軟。他嘴上說這不信這些,但看見她吃剩下了東西,還是會默默地幫她解決完。
也許他真的那樣喜歡她,也從潛意識裏希望她能平安順遂,可這一切又都比不過他自己的野心。
比不過他迫切地、想要改變自己和其他人的命運的渴望。
在更大的、更重要而高尚的目标前面,他們的生活是必須被犧牲的。
“……”冬蟬失魂落魄地垂下了視線。
“指揮官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安澤接着說,“我猜測陸吾和陸予之前也和我們一樣,是你的下屬的關系吧?但他們一定是做錯了什麽,指揮官現在才會這樣。”
“不是的,”冬蟬搖搖頭,第一次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來,“其實在這件事情上,我才是那個壞人,我才是那個,自私自利的人。”
因為占據着河流的上游而沒發現不公平的存在,因為貪戀自己的美好生活而不能原諒打破了這段關系的兩人。
“呵。”冬婵自嘲地笑了一下,“過去太久了,甚至都不是同一個世界裏發生的事情了,我早就不想争辯這種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了……我已經把巴別塔當做我的另一個家了,但我沒想到……”
“但你沒想到,陸吾和陸予又出現了,是嗎?”
冬蟬點點頭。
“我知道了,那麽,指揮官,你回來吧。”
冬蟬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然而安澤卻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想既然已經發生的事情不能改變,指揮官既無法認可他們的做法說錯誤的,也不能原諒他們的行為,不如幹脆報複回去吧。”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墨菲執政官要來聖諾城,我相信她不是簡單地來視察,議會将它當做向地面進發的首站。”安澤說:“那麽指揮官,你為何不來當這個掌舵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