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冬蟬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麽,于是乖乖站住了。
“不問我為什麽嗎?”墨菲問她。“你知道的,如果你問,我就全部告訴你。”
冬蟬搖搖頭。
沒必要,也懶得問。
這麽多年,她早就過了什麽都要問個究竟的年紀了,知道的越多,牽扯越深,就越容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特別是巴別塔這種大型城市的組織架構,人員關系因果牽扯已經複雜到光是看着就讓她覺得疲憊的地步。
墨菲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這個回答,她轉而問起另一件事來:“聽說你最近已經在了解退職流程了?”
“嗯。”
前線的作戰人員在積累一定年限或功勳後可以進入“退休”流程——說是這麽說,但在末世的生存威脅下,除非死亡,很難真的不事生産。所以所謂的退休也只是能轉入輕松一些的崗位罷了。
冬婵年齡不夠,但功勳累計夠多,最近在考慮轉入文職或者外交類部門了。
但是想也能想到……
“……”冬婵無聲地嘆了口氣,盡量用輕描淡寫的語氣,“但我并沒有什麽舊疾或病痛,年紀也正是當打之年,大概很難批準。”
“嗯……我想也是呢。所以議會請我來做你的工作。”
冬婵畢竟是議會目前從政治上來說可信任的第一人,無論是戰場指揮還是污染防護都是頂尖水平,議會自然不會輕易放人。
“……”冬婵目光發直地盯着地面,忽然地感到焦慮。
她少有地感覺為難。
假如墨菲真要開這個口,她想自己不該拒絕——這是對執政官以及巴別塔的報答,報答這個城市對自己的容納和肯定——可她也真的感覺疲憊了。
仿佛看穿了這份焦慮,墨菲頓了頓,然後開口:“在這之前,我想你需要先做一些心理幹預。我幫你約好了心理醫生,你也認識的,是以前給你做過心理輔導的那個,別拒絕,好嗎?”
執政官閣下是最溫和寬容的性格,即使是不容拒絕的安排也總是說得體貼入微。
“……好。”冬婵勉強松了口氣。
“那麽再聊聊這次任務內容吧。這才是目前的重點。”
“是。”
……
帶着文件走出會議室時,冬婵才注意到那個站在門口等待的人。
“托索爾。”
金發藍瞳的青年禮貌地颔首,聲音溫和,“指揮官閣下。”
與一般人想象中不同,巴別塔在建造之初就是仰仗淘金時代的那些“大人物”資助,自然而然地,末世的船票也僅限金字塔頂層擁有。
托索爾·雷沃特——大議員雷沃特家的繼承人。冬婵其實并不太清楚這個家族在巴別塔到底具體處在什麽樣的地位,但雷沃特這個姓氏即使是在聯合部隊裏也十分有名,似乎是世代從政的貴族家庭。
具體表現為不管是軍商政的哪個方面,冬婵都能從托索爾這邊得到隐晦消息或昂貴物資。
“指揮官,可以先借一步嗎?我想和你商讨一下這次任務和作戰計劃。”
冬蟬低頭看了看時間。
和執政官商讨外交貿易的事情花了點時間,現在離出戰還有半個小時,還要做出發前的裝備整理,以及和隊伍成員安排戰備內容。
“時間有點緊,一邊走一邊說吧。先鋒隊也在戰備室,正好一起出發。”
“好。我也想問下指揮官昨日的任務情況。”托索爾率先邁開步伐,作戰服寬大的風衣被風帶起一角,又翻飛着落下,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腿邊。
兩人距離有點近,冬蟬擡頭時正好能看見他修長漂亮的藍色瞳孔,人造陽光下像是浸在湖水裏的寶石。
比起戰士,在這種時刻,他更像是溫柔高貴的爵位繼承人。
其實很難理解,為什麽一個政治世家出身的貴公子會在前線的作戰聯合部隊就職,甚至于托索爾帶領的先鋒隊是比她這樣的作戰部隊更加危險的兵種,大多數時候都要分散任務,孤身一人深入危險的無人區探查情報。
但實際上也沒那麽難以理解。
當天災和病毒席卷全球時,沒人能置身事外。
“怎麽了嗎?”冬蟬問。
托索爾:“昨天先鋒隊也在那片安全區,本來是想去和指揮官打個招呼的,但是一直沒脫得開身,抱歉。”
冬蟬看了他一眼,實際上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想特意趕過來打招呼,也不太明白他為什麽要為這種小事道歉。
兩人同在聯合部隊就職,雖然一個是作戰部隊的指揮官,一個是先鋒部隊的隊長,但兩個隊伍經常聯合出戰,兩人也一直關系不錯。
于同事關系上,托索爾能力出衆,沉穩可靠,于朋友關系上,托索爾博學多識,溫和禮貌,即使不是工作時間,冬蟬也很樂意和他相處。
“沒事。沒有要緊事的話托索爾隊長也沒必要過來。”她輕描淡寫地略過這個話題。“先把重點放在這次任務吧。說起來......聖諾城的資料應該也是先鋒隊收集到的吧?除了已經有的資料,更多細節部分就麻煩托索爾隊長在戰備室向大家說明了。”
“好的,指揮官剛才看過我提交的資料了嗎?”
艦橋離戰備室不遠,但是這一路上都不停有人向交談中的兩人投來目光,指揮官閣下加上先鋒部隊第一隊隊長的名號實在是太響亮,冬蟬不得不停下好幾次對話,等到那些聚集目光過去後再和托索爾讨論。
一直走到戰備室門口,冬蟬才算是松了口氣。
兩個小隊的人零散地坐在室內,或整理槍械,或閉目養神。
看見兩人并肩而行,冬蟬還沒說什麽,先鋒隊的人就已經跳起來了。
“啊!隊長好狡猾!怎麽和指揮官一起走回來的啊!”
“......因為有些事情要和指揮官商量。”托索爾無奈解釋。
“指揮官,昨天晚上休息得怎麽樣?”薩爾維亞格外關注地握上她的手。“昨天任務回來都還沒好好幫指揮官檢查一下污染度。”
冬蟬環顧了一圈衆人。
巴別塔的前線部隊大多數是同一調配的,但聯合部隊不在軍部的管轄裏,更加像是一種獨屬于議會的特別編制,以小隊為主,人數在二至五人,小隊成員聽從指揮官調配,而指揮官則只聽從議會的調配。
薩爾維亞是她的小隊成員,在最開始的适配階段,冬蟬和許多聯合部隊的人一起出過任務,但最後磨合确定下來的只有薩爾維亞,以及正靠在桌邊确認任務附件的安澤。
先鋒隊因為編制問題,都是固定的四人隊,除去隊長托索爾,還有負責遠程支援的萊爾、拿着重武器的前鋒德裏克,還有一個不常露面,在印象裏沒和她說過幾句話的中堅手紀戎。
見她望過去,德裏克興奮得像只小狗,搖搖晃晃地和她打招呼,萊爾也娴熟地朝她揮揮手,只有紀戎,一往既如地,只撇了她一眼就算作打招呼了。
冬蟬微笑着道:“沒事的,我有注意過污染度,今天早上起床又看了一遍。”
這次任務的情報本身就是先鋒部隊提供的,托索爾率先拿起資料,将圖片投射在白牆上,向大家講解。
冬蟬也低頭看起了傳輸圖片。
第一先鋒隊的資料向來很詳細,有條有理,歷史資料,地理位置,随身攝像頭錄下的城內風貌,全都總結起來,羅列詳細。
冬蟬感覺很滿意。
托索爾在文書工作上大概是先鋒隊裏做得最好的,反正是她合作過那麽多隊伍後覺得最好最滿意的一個。
從小受精英教育熏陶的大少爺很是保留了一些嚴謹又文雅的用詞,寫出來的報告和文件資料都會讓人感到穩定,而現在冬蟬最需要的就是穩定感。
手臂被人戳了戳,冬蟬回頭,看見安澤正盯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她一扭頭,對方就遞上來一份紙質材料,內容和她手裏的資料是一樣的,只不過被他勾畫了重點,看起來更加一目了然了。
可能是為了嚴謹,又或者只是單純地趕時間,先鋒隊提供的關于城內地形圖的推測是幾張半遮半掩的實地圖配着文字說明,但手裏的這一份資料在旁邊已經被安澤畫好了俯瞰圖,讓人完全不用動思考,甚至都幫她畫好了幾條路線圖。
冬蟬樂得少動點腦子,愉快地接過來。
“他的資料很詳細,”即使是議會裏最挑剔的長官也無法從托索爾的報告中挑出錯處,于是安澤換了一種說法,不動聲色地上眼藥,“但不是适合指揮官,和你的思考習慣不一樣。”
“唔。”冬蟬不置可否。
不适合,但議會都已經把巴別塔先鋒隊最好的第一小隊調來配合自己的隊伍了,還不滿意就顯得太過苛求了。
人和人之間總要互相配合的,又不是過日子,是工作嘛。
臺上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停頓下來。
好半晌,冬蟬才莫名其妙地擡頭。
托索爾沒說話,一只手還摁在牆上的投射屏,看着自己。冬蟬又莫名其妙地發現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即使是最嚴苛沉默的紀戎也只是裝作低頭看東西,實際上還是在拿餘光看着自己。
冬蟬:“嗯?”
哦,她很快後知後覺過來,作為大家理論權限上的上司,水還是要端平的。
“謝謝。”她公事公辦,禮貌地說,“資料很詳細,先鋒隊的工作做得出乎預料的好。安澤的注釋也很萬全,兩份一起才能組成最好的行動計劃。我将這份投出來,大家共享吧。”
托索爾:“......”
安澤:“......”
冬蟬慢吞吞起站來,拿起手裏被人刻意關照過的資料,她環顧了一圈周圍不知為何神色各異的衆人,自然地開口道:
“那麽,接下來就由我來分配這次的行程計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