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窗外時不時傳來一聲鳥叫,床上的人睡得香甜,原本就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幾乎可以看見細小的絨毛,烏黑的額發,紅潤的嘴唇,嘴角還帶着點弧度。
像是正在做一場美夢。
約莫又過了半小時,床上的少年睫毛顫了顫。
賀年睡眼惺忪的暈乎了會兒,眨眨眼睛,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疼的,不是做夢!
昨晚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九月份他就要重新讀書了!
賀年內心被喜悅充斥着,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滾,滾了兩圈後,又把頭埋進整頭裏,從來沒有這麽滿足過。
他願意用自己的所有去回饋儲先生。
初秋的天氣還來了個“秋老虎”,大早上都是悶熱的,天空中飄着團團雲朵,賀年穿好衣服,白色的小兔拖鞋踩在羊絨地毯上,噔噔噔的跑下樓做早餐。
儲西燼還沒下樓,就先聞到了食物的鮮香味,他站在樓梯上往下看,賀年手上拿了小瓷碗,眉眼彎彎打招呼:
“先生,早上好!”
說完他看着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的男人,圓潤的腳趾無意識的蜷縮起來,臉上微微發燙。
記憶席卷。
昨晚上那個擁抱。
雙腿被分開,面對面跨坐的姿勢,他嘗到了滾燙的體溫,餘熱仿佛到現在還殘留在身體裏。
儲西燼端詳他片刻,像是品出點什麽,嘴角不可見的微微翹起。
“早上好。”
餐桌上擺的滿滿當當,大份鮮蝦蔬菜粥,裏邊有玉米粒,豌豆粒,香菇,生菜,還做了肉沫雞蛋腸粉加茶碗蒸蛋,口感薄軟爽滑。
儲西燼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餐廳裏只有碗筷偶爾輕微碰撞發出的聲音。
他吃完放下碗筷,用紙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桌對面的人臉上。
賀年吃東西總是很認真,每一口看着都很滿足,臉頰鼓鼓的,直到把盤子裏的腸粉全部消滅掉,才意猶未盡的舔了下嘴唇。
“走吧。”儲西燼淡淡收回視線,拿起外套:
“先送你去醫院。”
F市中心醫院裏。
賀岑成功從重症監護轉到了普通病房,身體開始了恢複期,能做一些簡單的活動,只是腿還有些問題,不能馬上裝義肢,還需要一定的針灸治療。
“爸,我打算九月份回去讀高三。”
賀岑靠坐在病床上,臉上有了幾分好氣色,聽見兒子的話,壓在心中最愧疚的事情終于有了着落,他語重心長道:
“年年,現在有心明慈善的扶持,爸爸的工資全部存下來給你讀大學用,你不用擔心其他的問題,只管好好讀書就行了。”
住院部樓下的花園,很多患者穿着病號服在散步,賀明蘭取藥回來,見有個年紀更大一點的女人趴在長椅上哭泣。
周圍有人小聲讨論,說那個大姐的丈夫病情惡化,家裏實在是沒錢治了,打算放棄治療,賀明蘭同情心重,忍不住上千拍了拍女人肩膀,安慰道:
“大姐,我家也是這個情況,幸好有個基金會扶持,這才把手術做了,你也去試試吧,指不定有希望!”
“什麽扶持?”
女人激動起來,她随便抹了把臉,花白的頭發淩亂,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
“大妹子啊,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家也申請了,審核嚴的很,那錢一時半會兒根本下不來。”女人眼神哀凄:
“買的醫療保險也報銷,可那千把塊錢的不頂用啊。”
賀明蘭不怎麽了解基慈善金會,但想起兒子當時的口氣,感覺申請流程好像也沒那麽困難。
“大姐,有個叫心明慈善基金會的,你要不去試試看?”
女人搖搖頭,抹着眼淚說:“我知道那個,是兒童慈善項目,哪裏申請的到,符合條件才能救助哇。”
賀明蘭心頭大震,整個人陷入迷茫。
符合條件才能救助,照這樣說,那年年又是怎麽申請到的?
這麽龐大的一筆錢,簽個字就下來了,事情越想越不對,她幾乎站不穩,急匆匆去找了辦理簽字的醫生。
“你這個的确是慈善基金救助款。”劉主任調出繳費手續,還有一些文件拿給賀明蘭看,安慰道:
“放心吧,是正規項目。”
“麻煩劉主任了。”
賀明蘭看着單子稍稍放下心來,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儲式集團有限公司成立項目。
推開病房門,看見兒子跟丈夫又說又笑,賀明蘭不禁跟着露出溫柔的笑意,賀岑沖妻子招手道:
“明蘭,你快過來,年年決定九月份要去重新讀高三了。”
聽見這個好消息,賀明蘭暫時壓下心頭的疑問,一家三口閑聊了陣,還有幾天就要開學了,下午賀明蘭決定帶兒子去買了幾件新衣服。
臨近傍晚,悶熱的空氣消散不少,出租車停在暮色莊園樓下。
賀年拎着幾個紙質袋子下車,沖賀明蘭溫聲道:
“媽,快回醫院吧,爸爸剛剛都發消息問你了。”
賀明蘭應了幾聲,看着不知不覺間已經挺拔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已經許久沒回暮色莊園了,賀年摸黑上樓,開燈瞬間被沙發上的一團黑影吓得扔下手裏的東西,驚恐道:
“啊啊!你是誰!”
沙發上的人将腦袋上蓋着的衣服拿開,像是有點分不清時間,望着幾乎貼在門口的賀年,動了動喉結聲音是啞的:
“這些天你怎麽都不在?”
賀年驚魂未定的看着林風濯,忽略掉他的問題,看見地上的煙頭,眉頭微微蹙起來:
“東西我全部都已經寄給你了。”
林風濯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半晌才說:
“你還需要用錢嗎?我可以給你。”
“不用了。”
短暫的沉默。
林風濯看起來沒什麽精神,厭厭的,眼下一片淺青,衣服穿的也很随便,頭發也沒有打理,對于一向注重外表的人來說,這副模樣很少見。
“你走吧。”賀年不想琢磨他這是什麽意思,讓出個道兒來。
“把鑰匙留下。”
林風濯緩慢爬起來,太陽穴疼得不行,他看見了,紙箱裏的筆記本,上邊記錄着五年來,賀年點點滴滴的情緒,裏邊每個字都變成一根針,紮進他的胸口。
最終,一小片鑰匙被放在木桌上,鑰匙圈傳來“吧嗒”一聲輕響。
房間裏安靜的可怕。
走到門口時,林風濯突然拉住賀年的手腕,指尖溫度涼的吓人,賀年掙紮了下,掌心被放入一張銀行卡。
“這是你那二十萬,不夠跟我說。”
他以為賀年會有所動容,實際上賀年只是看着那張卡,直至平靜的開口:
“去別墅的那天晚上,我父親病危。”
林風濯表情僵住,一切還未出口的話被牢牢堵在喉間。
那張銀行卡被扔進了垃圾桶裏,賀年擡手關上門。
學校距離梧桐街太遠了,每天轉公交的話要一個半小時,他打算直接住校,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
最主要是一些資料,其次就是吃穿,衣櫃裏挂着幾條洗到褪色的牛仔褲,甚至都已經起了毛邊,旁邊是短袖,領口變的松垮,留布料上下了很多細微的印子,兩雙運動鞋,穿的勤也洗的勤,已經變形了,腳掌處有很嚴重折痕。
賀年挑挑揀揀裝了些,箱子還有大半是空的,他跑去卧室,從抽屜裏找到那只鋼筆,還特意用盒子裝起來的,被保護的很好。
最後,兩只龍貓小臺燈也被裝走了,只留床上的大龍貓,可憐兮兮的。
實在是帶不走。
處理完手頭上的工作,儲西燼看着手機上的消息,微微蹙眉,直接撥通電話。
沒過多久,車子停在樓下,儲西燼上樓的時候,賀年正在跟大箱子作争鬥,累的他鼻尖出了層薄汗才合上。
他呼了口氣起身,蹲的太久了,大腦充血,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恍惚間撞入個堅硬的胸膛,腰身被人穩住。
眼前漸漸清明,半邊身子還是麻的,賀年看着被自己抓皺的西裝,又想起手上是髒的,他猛地收回手,有點窘迫:
“先生,我蹲太久了……”
“下午吃飯了嗎?”儲西燼問。
賀年莫名有點心虛,嗫喏道:“沒有,我還不餓。”
“不餓也要吃點。”
儲西燼說完瞥了眼行李箱問他:“都收拾完了?”
“……嗯。”
“那走吧。”
看着箱子被男人輕松拎起來,賀年一時間反應沒跟上。
“先生,箱,箱子不用拿的。”
“這裏離學校很遠,到時候我送你去。”
賀年心頭重重一跳,距離開學還有好幾天呢,先生的意思是讓他直接住過去嗎?他頭昏腦脹的,一時間站在原地沒了反應。
儲西燼稍作沉默,回頭看他:
“怎麽了?”
賀年擡頭,模樣懵懂:“我,拿東西。”
白色的小只行李箱被放入轎車後備箱裏,儲西燼站在路燈下等好一會兒,也沒見人下來,他正要動作,二樓的燈滅了。
先看見的是兩只大耳朵,一晃一晃的,賀年抱着龍貓公仔,動作笨拙起來,側着頭小心翼翼的下臺階。
儲西燼忍不住笑出聲,同時又有點欣慰,賀年抱着公仔的手緊了下,登時羞慚加倍,他看看車,又看看懷裏的龍貓:
“先生,可以帶走嗎?”
“可以。”
儲西燼臉上笑意不減,覺得賀年那模樣過于可愛,就算是裝不下也得馬上叫人來帶走。
他接伸手剛接過公仔,人就又步履淩亂的往回跑。
這回下來的很快,手上多了一盆被精心打扮過的草莓。
帶小貓崽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