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告別父母已經過去了十分鐘,賀年老遠就看見黑色的轎車,車窗開着的,儲先生靠在駕駛位上。
男人襯衣最頂端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側面看過去,鼻梁英挺,面部輪廓分明而深邃。
走近賀年才發現,先生在閉目養神,好像睡着了,臉上帶着兩分疲憊。
他內心有點愧疚,沒上車打擾,旁邊有石臺階,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醫院後門口的停車位空了很多,幾乎沒人打擾。
這段時間儲西燼很忙,要兼顧兩邊,上次英國那邊的工作沒處理完,公司新項目正在進行第三輪融資,推出跨國新業務,拓展新領域。
約莫二十來分鐘,儲西燼突然驚醒睜開眼睛,副駕駛是空的,心往下微微沉,擡手捏了下眉心。
怎麽睡着了,賀年呢?
他撐起身體,擡眼就看見旁邊石階上的人。
少年拿筆低着頭在紙上寫寫畫畫,小表情很認真,右腿向後彎曲,小腿線條修長勻稱,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腳踝。
“賀年。”
聞聲賀年轉過頭,臉上露出個清淺的笑容來,他起身拍了兩下褲子,立刻小跑過去。
“先生,你醒了!”
儲西燼嗯了聲,嗓音帶着點剛睡醒的沙啞,他看着人坐進副駕駛才開口:
“來了坐在臺階上幹什麽,怎麽不叫醒我?”
“想讓你多休息會兒。”賀年小聲說完,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顆奶糖,他攤開掌心,小鹿眼又圓又亮:
“先生,吃顆糖吧。”
他無法替先生分擔工作上的重擔,試圖以這種微小的舉動,能讓男人放松片刻也是好的。
兩人對視一眼,賀年又快速拆開糖果紙遞過去,空氣中浮起濃郁的牛奶味。
儲西燼過偏頭,張嘴咬住奶白的糖塊兒,舌頭輕輕掃過圓潤的指尖。
“先生……”
酥麻的觸感,賀年忍不住瑟縮了下,呆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移不開眼,耳朵又沒出息的開始發燙。
儲西燼勾了下嘴角,給出評價:“很甜。”
絲絲甜味在舌尖泛濫,心裏像有暖流湧出來,順着血管到達身體所有角落,男人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晚上想吃什麽?”
賀年想了想,提議道:“先生,我們去超市買菜,自己做吧,我手藝還不錯。”
小區不遠處就有超市,裏邊空調溫度打的低,冷氣十足,儲西燼去旁邊推了輛大購物車:
“你嘴巴還沒好,吃清淡點。”
“……哦好。”
賀年視線到處飄忽,無意識點了點頭,滿腦子都是該買點什麽有營養的給先生補一補。
進口超市,各種食材都很新鮮,挑挑揀揀把菜買齊了,在往前走是零食區,賀年偷偷看了幾眼價格,貴的吓人,随便什麽果幹都上百。
“想吃什麽自己拿。”
其實賀年平時很少吃零食,也過了饞嘴的那個年紀,不像小時候進了超市就走不動道兒,而且這些實在是太貴了,随便幾樣都能低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都快逛完零食區了,購物車裏什麽都沒有。
賀年走在旁邊目不斜視,偶爾看幾眼,儲西燼順着他的目光,視線落在果幹和堅果上,他停下腳步道:
“幫我拿一些。”
“嗯?”
賀年走去貨架旁邊指了下:“先生,是要這個嗎?”
“還有旁邊的,都要。”
不同的種類,每樣拿一袋都能裝滿半個購物車,賀年心底大概有個估量,這點東西竟然千多塊。
“冰激淩也拿幾盒。”
“哦好。”
“原來先生你愛吃冰激淩呀!”
儲西燼微微嘆氣:“吃冰激淩可能比含冰塊好一點。”
先生的意思,冰激淩是給他買的,賀年定睛往手裏一看,肯定是幻覺,不然為什麽兩個冰激淩球賣一百三十八!他倒寧願吃冰塊。
排隊結賬的時候,還挺多人,可能是趕上了下班高峰期,也有自助結賬區域,賀年被貨架上的糖果吸引了。
包裝盒都好漂亮,軟糖,牛軋糖,還有一些認不出來,他伸手拿了一盒包裝特別的,上邊寫的德語不認識,看顏色應該是薄荷味的。
賀年低頭搖了搖,咦,沒有聲音。
都已經拿了,應該不會很難吃吧。
“你拿的是生活用品。”儲西燼突然開口。
賀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生活用品?”
“嗯。”
大概過了兩秒鐘,賀年整張小臉爆紅,連帶着脖子都是緋紅色,他飛快把那盒“燙手”的糖果放了回去。
為什麽那種東西要和糖果放在一起啊!
聽見頭頂傳來男人的笑聲,賀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惜這種高端定位的超市不給機會。
儲西燼伸手重新拿了兩盒糖果。
收銀員小姐姐倒是沒什麽異常,笑眯眯的掃碼。
回去的路上,賀年再也沒有聲響,回答問題也支支吾吾的,也不敢偷瞄旁邊的男人。
簡直太丢人了。
儲西燼道:“賀年,你已經二十歲了,不用覺得太害羞,你要是想買——”
“不,不想,我不用……”
男人揚了揚嘴角,往深層次想了下,倒的确是用不上。
副駕駛的人臉蛋緊繃,一副随時都要準備開溜的樣子。
果然,車子剛停下,賀年就拎着東西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到家也才八點半,賀年一頭紮進廚房開始收拾原材料,儲西燼挽起袖子要幫忙,被人無情的推了出去。
吃完飯後,儲西燼在書房處理工作,賀年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掏出兜裏的銀行卡,外邊夾的那張紙不見了,只好重新寫一份,這次還多了張欠條。
賀年在上邊簽下名字,他坐在床上,肩膀卸了三分力,一直磨蹭到十一點才站在書房外。
最後輕輕籲了口氣,推開房門。
探出腦袋。
儲西燼帶了副細框金屬質眼鏡,手裏拿着份文件夾,神情嚴肅,翻閱裏邊的內容,桌上還有一杯冷咖。
“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儲西燼看他一眼:“看書自己拿。”
“哦好。”
賀年揣着心事,拿了本書安靜的坐在榻榻米上,根本看不進去,等儲西燼放下文件夾才蹭的站起來走近辦公桌。
他把銀行卡和欠條放在桌上,十分鄭重,就差九十度鞠躬了。
“先生,謝謝你,這是你轉我的那五十萬,費用我已經算清楚了,肝.源加上手術費是六十萬,剩下的藥物還有住院費等用大概是十萬塊,我已經寫好了欠條。”
儲西燼嗯了聲,随意看了幾眼字條,字跡雖然清秀,但字體很好看,力道十足,應該是認真練過。
“我可以支付利息,只不過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還清,但我會努力的。”
語畢,賀年站在一旁,眼睛筆直的盯着桌面,餘光卻虛虛落在男人身上,感受着男人的動作。
“說完了?”
賀年局促的點點頭。
“這件事先不急。”
儲西燼轉身從書架上拿出純色牛皮紙袋子,封面上幾個大字,學籍檔案。
“我給學校打電話問過了,校長說你當初是打算複讀的,學籍檔案都還在,我給你報了名,九月份去上學。”
賀年愣在原地,短暫失語。
儲西燼把文件袋推給他:
“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你今年二十歲,不算太晚,一切都還來得及,有些道理不用我說你也懂。”
男人摘下眼鏡,語重心長道:“況且,我目前也不缺錢,就當先存在你那裏,等你讀完大學再說,好嗎?”
賀年抿了抿發幹的嘴唇,眼眶慢慢變的濕潤,垂在身側的手在發顫,他張了張嘴,喉嚨早已哽咽,發不出任何音節。
他無法拒絕重回校園的機會,因為這是做夢都想的事情,為什麽會有先生這麽好的人,心裏的暖意滿的幾乎盛不住,他癟了癟嘴,豆大的眼淚往下掉。
“先生……”
這段時間流的眼淚,比他過往所有的加起來都多。
賀年抽噎着繞過辦公桌,鼻子都是紅的,他可憐兮兮的發出請求:
“先生,我能抱你一下嗎?”
得到允許後,他大着膽子,把頭埋在男人胸口,像只粘人又漂亮的小貓,反複試探了許多次,終于顫顫巍巍主動邁出第一步。
過了好一會兒,等情緒穩定後,賀年甕聲甕氣的說:
“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這話說的十分真誠。
儲西燼視線一挑,依賴自己是件好事,但要是給賀年留下什麽大好人的固有印象,這就不大好了。
這句好人他可擔不起。
不等賀年反應就被人扣住要提起來,以跨坐的姿勢落下,徹底失去了平衡杆感,慌亂中他伸手摟住男人的脖子,整個身體微微前傾。
他撐着男人的肩膀坐直,眼裏滿是驚慌失措。
“先生,我……”
賀年瞪圓眼睛,心跳的快要飛走了,憋了半天說出一句:
“我很重的,會壓着你!”
儲西燼伸手握住那一節細腰,聲音放的很低: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要好人卡。”
後腰窩被手指有意無意細細摩擦着,賀年敏感的僵住,連氣息都滞停了,他不敢動,又是那種陌生的感覺,身體越來越熱,小腹傳來酸漲。
他無措的想要起身,卻突然被人抱住,接着肩膀傳來重量,儲西燼隐去笑意,收緊了手臂:
“別動,讓我抱會兒。”
許是從男人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疲憊感,賀年頓時安靜了下來,變得柔軟乖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