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回暮色莊園的路上,儲西燼帶着藍牙耳機在打電話,面色嚴肅,言語間差不多都是工作的事情。
車窗是半開着的,日頭落盡了,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留了點深藍色。
賀年安安靜靜的坐在副駕駛,溫熱的風灌進來,額前柔軟的發絲吹散。
情緒就像是慢性藥物,敏感又遲鈍,一點點浸染着,起初他感受不到,後來發現真相後除了那點心動的喜悅,更多的是惶恐和擔憂。
他開始變得貪心,又很缺乏安全感,必須小心翼翼起來,因為無法承擔不好的後果。
賀年望着路邊蔥綠的白桦樹,這個城市的夏天格外熱烈,他的側臉倒映在車窗玻璃上,攥着安全帶的手格外緊。
最後大概是眼睛酸了,他剛閉上眼睛就聽見儲先生說:
“明天一早我要出趟差,可能暫時回不來。”
賀年睜眼回過頭,懷裏還抱着瓶牛奶,飯後那點困意早已經消散,腦袋還有點懵,他遲鈍的開口:
“去很遠的地方嗎?”
“嗯,英國那邊,處理的快大概十多天天,慢的話要小一個月。”
人還沒走,賀年就已經感到有點空落落的孤單,他沒出過國,但知道英國在地圖上的位置,飛機都要十多個小時。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後悔,早知道先生要出差走這麽久,他不該別扭了一晚上,先生那麽聰明的人,一定是察覺到了。
賀年心情低落,自顧自小聲道:
“這麽久嗎。”
“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儲西燼将車子穩穩停在暮色莊園門口,他轉過頭看着賀年,圓領設計的衣服襯得人安靜又乖巧,就是太瘦了,下巴都是尖的。
“随時都可以。”
賀年收拾起心情,仰起臉朝着男人露出個笑容,然後點了點頭,但身體卻沒有做出任何行動。
下了車就半個多月見不到儲先生了。
路邊的燈光灑在賀年身上,又黑又長的睫毛一根根陰影落在眼下。
儲西燼心裏軟了下,下意識伸手想要摸摸賀年的腦袋,後者顯然也是感覺到了,還悄悄朝着男人偏下了頭。
料想中的大手沒有落下來,頭頂沒有傳來令他安定的力量,賀年是希望先生能碰碰他的,哪怕是發絲也可以。
然而儲西燼卻轉手開了車裏的燈,頓時整個車廂都亮了,他又交待道:
“要按時吃飯,太瘦的話,身體提抗力會下降,以後飯店每天會送湯過來,都要喝完,知道嗎?”
“嗯,先生。”賀年輕喊了聲,眼睛一眨不眨的望進男人眼底,他緊張的舔了舔嘴唇,最後張了張嘴只是幹巴巴的說:
“你注意安全。”
“好。”
該說的都說完了,賀年在副駕駛磨磨蹭蹭,動作放的很緩慢,按了兩下都沒解開身上的安全帶,他忽的有點任性,求助似的轉頭看向男人。
果然,下一秒儲西燼傾身過去,賀年眨眨眼睛,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揚起來了,又鼓了鼓嘴。
兩人呈環抱姿勢,賀年偷偷挺直了後腰,差點撞上堅實的胸膛,讓自己能跟先生有更多的接觸,想染上一點點好聞的雪松味。
整個過程大概只有兩秒,但賀年已經滿足了,下車時,他推開車門又過回頭,努力鼓起勇氣,終于把剛剛要說的話重新說出來了。
“先生,早點回來。”
清軟的聲音散落在風裏,儲西燼勾了下嘴角:
“我會盡量早點弄完,快上去吧。”
賀年這才轉身離開,他上樓梯忍不住回頭看,先生還沒走,等進屋關上房門,賀年第一時間跑到了窗口。
夜色中,車子漸漸消失。
之後的日子,賀年照常早中忙,下午趴在桌子上寫卷子,那些沒見過的題型,只要在網上查查資料就能明白,他慶幸自己從沒有松懈過,心底燃上了一點希望。
英國。
儲家的基業一開始就是從海外貿易,投資做起來的,儲西燼比儲铮更有商業天賦,花了八年時間壯大儲家基業,打通國內市場,成為商業巨頭。
近幾年來,儲铮也有想法,打算把商業重心轉回國內,投資轉移已經談了好幾輪,沒想到犯了肩周炎,儲西燼早已經成了家裏的主心骨,儲铮不得不讓兒子臨時接手。
到英國後,儲西燼先去醫院看了儲铮,醫生說沒什麽問題,就是最近一段時間太操勞了,所以才會複發,
梁筠筠太久沒見到大兒子了,給儲铮辦完出院手續後,又在家給儲西燼辦了個小型接風宴,其實就是比較熟悉的幾家人吃個飯。
晚上等人都散了,梁筠筠才拉住大兒子說:
“阿燼,你周叔的女兒還記得吧,叫周娮,今年剛從皇家藝術學院研究生畢業,學珠寶設計的。”
她邊說邊觀察着儲西燼的表情,她這大兒子什麽都好,就是一心撲在事業上,與人交往都是公事公辦的冷淡,如今眼看都要三十了,能不讓人着急嗎。
儲铮坐在沙發上心平氣和道:“你媽的意思是,這周末抽時間一起吃頓飯。”
見大兒子不言語,梁筠筠只能把話說的更明白:
“娮娮是個好孩子,我看着長大的,人家對你印象也不錯,媽不是非要撮合,你先見一面,不合适再說,時間安排在周六你看怎麽樣……”
“不見。”
意料之中的答案,梁筠筠略感頭疼,她擠眉弄眼的看了眼丈夫,正要再開口勸就聽見大兒子說:
“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什麽?!”梁筠筠罕見的失了大家閨秀的禮儀:
“真的假的,兒子,你是不是诓我和你爸呢?”
就連儲铮也有些意外,夫妻倆交換了個眼神,梁筠筠追問道:
“是哪兒的人呀?叫什麽名字?年紀多大了?對了,做什麽工作的?怎麽我和你爸完全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帶回來我們見見,一家人吃頓飯?”
儲西燼捏了捏鼻梁,只是說:
“還沒正式在一起,您不用操心,感情穩定了會帶回來。”
梁筠筠大喜過望,突然又想到:“那你周叔的女兒已經都約好了,你要不去吃頓飯,就當交個朋友?”
儲西燼拒絕:“沒見面的必要。”
既然已經确定了心意,該有的界限就必須有。
他尊重對賀年的感情,所以不會打着交朋友的旗幟,去見一個明确有其他目的的人,不管是周娮還是其他人。
“好好好,那媽就去回絕了。”
梁筠筠知道,他這個大兒子早已成為一個優秀可靠的男人,雖然看着溫和,實際上脾氣很固執,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規劃,至于老周家,只能說沒那個緣分。
梧桐大街又熱鬧了起來,F大軍訓比其他大學要早,大概八月中旬就開始,直到國慶放假。
忙了一下午,外邊天兒下起了小雨,賀年累的直不起腰,他思考着要不要招個人幫忙送訂單,不過周然開學還是要回來做兼職的,也快開學了。
晚上,賀年走到冰箱裏找吃的,餐桌上還放着山藥排骨湯,下午飯店送過來的,短短一個禮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自己好像胖了不少。
自從儲先生離開,兩人每天都保持着不算頻繁的聯系,大多都是發消息問候,因為時差原因很少打電話,賀年明顯能感覺到男人很忙。
他每次發消息先生都回複的很認真,甚至算得上是幽默,總是能逗笑他,可是也僅此而已。
賀年坐在沙發上小口喝着排骨湯,擡眼看着黑屏的手機發呆。
好像每次都是自己發消息,會不會打擾到儲先生,國外對于賀年來說太遙遠了,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失落感慢慢湧上來。
窗外沙沙的風聲,賀年洗漱完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只露出個腦袋來。
他今天出門送蛋糕的路上碰見了一只小貓,像是餓極了,聞着他身上面包的味道,竟然不怕生的跟着他回到了暮色莊園,所以他買了火腿腸給小貓。
這種無足輕重的事情,儲先生會感興趣嗎?
賀年望着天花板,最終把打下的字一個個删掉,他想儲先生或許在談生意,或許在參加宴會,還是不要打擾了。
他剛要退出頁面,突然彈出個微信電話來,賀年瞳孔微微放大,看了好幾眼備注才接通。
“輸入了這麽久,是在給我寫作文嗎?”
溫沉又有磁性的聲音傳來,還帶着隐約的笑意,讓人而朵略有麻意。
“嗯,诶?”
像是沒想到男人會這麽說,被子下面,賀年圓潤的腳趾頭緊張地動了動,反應過來解釋道:
“先生,我是怕打擾到你。”
這段時間是很忙,儲西燼幾乎每天半夜兩三點才睡,早上天剛亮又起,他不想把疲憊傳給賀年。
“不會打擾,所以我能好奇一下,剛剛的小作文寫了什麽嗎?”
“可,當然可以。”
賀年腦袋暈乎乎的又把小貓的事情講了一遍,儲西燼聽得很認真,溫軟的嗓音讓他的心也跟着平靜下來,他問道:
“有好好吃飯嗎?你要是想吃別的,也可以跟飯店打電話。”
“那些湯都很好喝。”
“你呢?”
儲西燼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剛吃完飯,最近有點忙,不過工作進度很快。”
賀年抱着被子翻了個聲,忍不住幻想,先生會是因為自己,所以想早點弄完工作嗎?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行。
哪怕只是想回來吃他做的蛋糕。
轉念,他又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先生做事情講究效率,平時工作也總是很認真,進入狀态幾乎沒人能打擾。
賀年心裏想着不能占用先生太多時間,但嘴上又忍不住分享這些天發生的有趣事情。
不知不覺已經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他反應過來磕絆道:
“先生,我是不是耽擱你工作了?”
儲西燼笑了下,聽上去心情不錯:“我也需要适當的休息。”
賀年耳根有些發燙,他把腦袋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心裏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小氣泡炸開。
所以,先生覺得和他打電話,是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