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賀年早上糊裏糊塗收到了很大的快遞,他向快遞員再三确認,地址的确是暮色莊園。
箱子包裝盒很大,幾乎和他一樣高,賀年選擇先拆了旁邊的小盒子,裏邊是一對龍貓臺燈,做工精細,質感特別好,摸着冰冰涼涼的很絲滑。
他想起來了。
昨晚一直在下雨,挂電話時儲先生問他怕不怕,賀年當時鬧了個紅臉,解釋道,不怕普通的雷雨天氣,但要是持續性狂風驟雨,電閃雷鳴那種才會怕。
大紙盒裏是龍貓公仔,灰白色的耳朵,肚子又白又鼓,特別軟。
賀年呆呆的抱着龍貓舍不得撒手,越看越喜歡,最後興奮的把腦袋埋在柔軟的肚皮上蹭了蹭。
整顆心都是麻麻的。
他曾經也在雨夜給林風濯打過電話,大底是吵醒了對方,林風濯發脾氣道:“搞不懂,待在家裏有什麽好怕的?心理有障礙就去看心理醫生啊。”
而儲先生卻告訴他,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不用非要去克服,沒有人所向無敵,要學會尊重自己的恐懼,還會給他買可愛的小臺燈和大公仔。
他頭一次體會到,這樣被人實實在在的關心的感覺,像是被溫暖的光包圍了起來,讓他鼻子止不住發酸。
可同時,莫名的又有另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先生也會對別人這麽好嗎?這種被關心被照顧的滋味,又有多少人得到過?
賀年發現,他其實對儲先生的了解少之又少,原本的開心稍稍滞緩。
八月份暮色莊園生意好,尤其是到了周末,現在大學還沒正式開學,所以有些店面沒開門,那些軍訓的學生就像脫缰的野馬,賀年一度有種自己開了食堂的感覺。
他每天晚上必須花費大量的時間,去準備第二天要用的食材,早上四點半就要起床,原本不打算招人幫忙,準備等周然開學的,但是現在好像不太行,如果有需要配送的訂單,他完全走不開。
最終,賀年還是張貼了招員工的信息,沒想到當天就有人應聘,是上次來店裏的兩個男生,哥哥叫李沐陽,弟弟叫李沐風。
兩人問能不能打小時工,每天最忙的點來。
對于賀年來說,這樣最好不過。
看着卡裏一點點多起來的金額,他心想要再努力一點。
甚至計劃了表格把所有花費羅列出來,每完成一筆就會在後邊打上勾,照這個進度,明年他就真的可以回去重新讀高三了,想到這裏,賀年眼底浮現出笑容。
“賀年賀年!”
門口傳來青春亮色的聲音,賀年擡頭就看見儲寒從車上跳下來,脖子上挂着副耳機,還染了頭大膽的橘紅毛,看上去意外的合适。
勝利趴在車窗吐舌頭又搖尾巴,眼睛滴溜溜轉,胖了不少。
“當當當!我給你送票來了。”
賀年笑着接過票,他很珍惜別人對他的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趕上李沐風送單子回來,他诶了好幾聲,激動的問:
“你,你那個是VT新人戰隊的嗎?那個打野!!”
“咳,是我。”儲寒立刻就裝起來了,他伸手扒拉了下墨鏡,擡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買到票了嗎?周三下午的比賽。”
李沐風嘿嘿傻笑:“雖然沒有買到票,但是心裏是支持你們戰隊的,能給我簽個名嗎?等你們以後贏了比賽就要不到了!!”
“哈哈哈,當然可以,簽在哪裏……”
“……”
等人走了後,李沐風看着手裏多出來的兩張票,覺得自己簡直太幸運了,打個工還能免費看比賽,他追着賀年驚奇道:
“老板,你怎麽還認識職業選手啊?這也太酷了吧!”
賀年想了下,認真道:“好像是因為喜歡吃我做的蛋糕。”
“哇塞,這也行!”
*
北城那個投資徹底搞砸了,因為政策原因無法啓動,兩千萬賠的血本無虧,包間裏一群貴公子在說笑玩游戲,林風翟沉着臉喝酒,一言不發。
嚴謹實在看不下去了,湊過去坐在他身邊兒:
“林少,酒也不是這麽喝的呀。”
旁邊人附和道:“投資而已,這一行本身就有風險……”
沙發上手機震動,林風翟看了眼消息煩躁的關了手機。
電話又馬上響了起來。
“風翟,都幾點了還不回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包間裏一靜,嚴謹坐的近,把電話裏的聲音聽了個清清楚楚,自然聽出是誰來了,他有些尴尬的活躍氣氛,跟旁邊人劃拳喝酒。
“行了。”林風翟微微皺眉,拿起桌上的酒猛地灌了一口:
“待會兒就回來。”
酒局散了後林風翟叫了代駕,下了車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報的是學校北門這邊的地址,整棟別墅黑漆漆的沒有人。
已經立了秋,晚上到底是不一樣,吹過的風帶着點涼意。
林風翟站了會兒才拿鑰匙,開燈的聲音清脆的有些刺耳,房子很幹淨,還和裝修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居住的痕跡。
玄關處的拖鞋都沒拆過,證明房子送出去後,賀年從未來過這裏。
胃裏陣陣翻江倒海,嘴裏不停冒酸水,林風翟踉跄幾步走到浴室裏,中途還撞到了桌角,痛的他短暫醒神。
吐完整個胸口火辣辣的疼,鼻腔裏全是濃烈的酒精味,林風翟靠在冰冷的牆上大口喘氣,這次沒人給他煮醒酒湯,冰箱裏空蕩蕩的,沒有酒釀小圓子。
客廳裏手機再次響起,白落俞在飯店訂了菜送到別墅,電話被接通的瞬間他冷聲質問道:
“你還回不回來?虧我還給你精心挑選了禮物,到底什麽意思啊你……”
林風翟直接挂了電話,躺在沙發上,太陽穴突突跳。
他看着消費記錄冷笑一聲,天天過紀念日,所謂精心為他挑選的禮物,不過是拿他的卡消費罷了,一下午支出二十多萬。
不知道躺了多久,林風翟腦子漸漸清醒,有關賀年的畫面一祯一祯的浮現,無論是忙碌的,安靜的,還是神情專注的,就連洗衣服做飯也是滿臉笑意,他好像開始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像賀年那樣無條件的對他好。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先一步撥通了電話,等了很久,沒人接。
林風翟目光放空,他不死心的換了個號碼繼續打,這很快就被接起。
“喂,你好?”
溫軟的聲音響起,等了會兒見沒有人回應,賀年看了看手機不确定道:
“你好,是要訂蛋糕嗎?不過今天已經關門了,明天行嗎?”
林風翟喉嚨幹澀,張了張嘴,半天才出聲,語氣帶着點委屈:
“年年,我喝醉了,頭疼……”
“嘟嘟嘟。”
電話猛地被挂斷。
林風翟垂眼看着屏幕,他擡手摸着胸口的位置,空落落的,以前賀年從來不會挂他的電話,說話尾音總是帶着愉悅。
他每次聚會喝醉了,賀年都會煮好醒酒湯喂他,把毛巾用熱水浸透給他擦臉,然後露出一臉擔心說以後不要喝那麽多,身體會不舒服。
電話再一次撥出去,冰冷的女聲響起,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林風翟心口傳來鈍痛,賀年把他拉黑了。
是了,他們已經分手了。
*
周三下午,儲寒老早打電話提醒,讓賀年別忘了去看比賽,說這是內部券,不用排隊。
說起來,這還是賀年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看比賽,好在旁邊還有李沐陽和李沐風,讓他不用那麽無措,兩人明顯也喜歡打游戲,興奮了一路。
他們的位置在第三排,陸陸續續旁邊都坐滿了人,選手早已經到達了演播室,主持人在臺上熱烈介紹戰隊,鏡頭分給儲寒的時候,他還不忘耍了個帥。
賀年拿手機拍了張照片給儲先生發了過去,等了會兒見沒人回,他便收起手機看比賽。
即使有解說員,再加上李沐陽跟李沐風講解,賀年還是不太懂,只能靠着紅藍顏色分清敵我。
最終VT戰隊3:2戰勝了A城JYG,拿到了進階賽的門票。
比完賽賀年接到了儲寒的電話,說有聚餐,給他們留了位置,賀年不太喜歡這種大型聚會,想拒絕又耐不住李沐陽跟李沐風苦苦哀求。
聚餐的地方定在了賽場旁邊的飯店,他們九個人要了大包間,李沐陽兄弟倆不用介紹就已經把場子熱了起來,等一一打過招呼後,儲寒自豪的介紹道:
“你們前兩天嗷嗷直叫,說好吃的那個蛋糕,就是我朋友做的,賀年。”
這麽一說幾個少年熱血沸騰,都表示真的很好吃,誇的天花亂墜,還要了暮色莊園的地址。
賀年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他不太擅長與人交際,只是抿嘴笑着道謝,然後安安靜靜的吃東西,想早點結束。
儲寒邊拍照發微博邊感嘆:
“哎,可惜我哥沒來,這可是我首場比賽,多有意義。”
“你哥為什麽不來?”旁邊的邊坦選手發問:
“是不支持你打游戲啊?”
“當然不是,我哥忙着相親呢,反正他說了,我贏了比賽就給咱戰隊投資!”
賀年脊背一僵,手上夾的那塊小排骨掉回了碗裏,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消息還沒被回複。
“有錢人也逃不過相親嗎?不過你這是什麽神仙哥哥,戰隊托了你的福!”
“我哥老大不小,也該給我找個嫂子了,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诶,你們看看還要吃點什麽……”
“……”
後邊的話賀年已經聽不見了,他心慌的六神無主,滿腦子都是儲寒說,我哥忙着相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