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梧桐街是繞着大學城的街道,地理位置不算繁華區,平時偶爾也會停電,但一般不會超過十分鐘。
賀年開着手機上的燈,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看過去半個小時也沒見來電,手機開始提示電量不足。
猛地一道閃電,将屋子裏照的雪亮,狂風卷着雨拼命往窗子上抽。
他聽見陽臺上的蔬菜被風吹倒在地,玻璃破碎的聲音,木架砸倒在門口悶響的撞擊,不用看,天臺是上肯定一片狼藉。
看着最後百分之五的電量,這種急迫的時候,賀年第一時間想到的人竟然是儲先生,唯一跟他有聯系的,好像也只有儲先生了。
哪怕隔着電話,跟他說句話也是好的。
可卻沒有任何理由支撐他,在淩晨兩點撥這通電話。
他盯着號碼猶豫了很久,突然發現手機根本沒有信號。
燈光熄滅的一瞬間,賀年心底湧出濃濃的恐慌,他躲在被子裏,抱着膝蓋蜷縮着,頭埋進臂彎裏,額角出了層冷汗。
再忍一忍。
到天亮就好了。
總不能永遠都怕黑,或許下次就不會這麽害怕了。
黑暗中,每分每秒都顯得格外漫長,不知過了多久,他好像聽見門口有動靜,像是有人挪動什麽東西。
賀年頓時後背發涼,心提到了嗓子眼。
“砰砰砰。”
“賀年,你在嗎,開門!”
“小年?”
“在的,我在!”聽見熟悉的聲音,賀年心跳的很快,也顧不上穿鞋,光腳跳下床摸黑往門口靠近,期間還撞到了桌角,疼得他眼淚都要出來了。
屋外雨勢不減。
儲西燼打着雨傘還是被淋濕了大半,賀年看着男人驚喜交加,無法形容複雜的心情,幾乎染上哭腔:
“先生!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雨傘在地板上積了層水,儲西燼脫掉濕透的外套,見賀年沒事松了口氣,他帶了小臺燈,放在茶幾上幾乎整個房間都亮了。
“你電話一直打不通,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賀年眼眶隐隐發熱,心裏像是注入一股暖流,尤其是聽見先生說不放心,過來看看,再開口,語氣裏藏了絲委屈:
“我手機沒電關機了,以前沒有這樣停過電,我不知道……”
他拿着毛巾跪坐在沙發一側,将毛巾展開再按在儲西燼被打濕的頭發上,輕柔的按壓着濕漉漉的發絲,等頭發差不多幹了,又跑進廚房泡了杯姜茶。
“先生,喝杯姜茶驅寒,淋了雨可能會感冒。”
兩人緊挨着坐在沙發上,儲西燼喝了口熱茶轉頭安慰道:
“沒事了,現在還早,你去睡會吧。”
最終兩人躺在了一張床上,自從見到儲先生以後,賀年就特別多安心,以至于關了臺燈他也一點都不害怕。
聽着外邊吵雜的雨聲,他把被子偷偷往旁邊多挪了點。
忽然,他被人從身後抱住,儲西燼的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聲音很低沉,帶着點疲憊感:
“有點冷。”
賀年不自覺的弓起身子任由男人抱着,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小暖爐似的,渾身都是燙的,包括耳朵,确實适合取暖。
濕熱的呼吸灑在頸間,惹得皮膚陣陣敏感顫栗,可他貪戀這個懷抱。
儲西燼擡手撫上賀年的耳廓,安撫似的輕輕捏了捏:
“停電了,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賀年哽了下:“外邊在下雨,時間又太晚了,我怕打擾到你,或許沒多久就會來電,而且沒幾個小時就會天亮,我不想總是給你制造麻煩……”
他在害怕,怕儲先生覺得困擾,有一天會厭煩他,留下他一個人。
“賀年。”
儲西燼很輕的喊着他的名字,胸口綿長的起伏了下:
“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被人擔心,被包容的安全感總會把情緒無限放大,賀年像是收到大禮物的小朋友,眨了好幾次眼睛才反應過來。
心裏酸酸脹脹的,他突然想讨要一個擁抱。
“先生……”
賀年掙紮着轉過身,眼裏蓄滿了淚水,他主動環住男人的腰,将腦袋輕輕貼在胸口處,如同一只粘人的小貓,敞開了柔軟的肚皮,想得到主人更多的憐愛。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想問的太多,到時來最後只剩這麽一句話,他又被人摸了摸腦袋,
儲西燼說:“上次帶你去游戲室,你站在走廊怕黑。”
臺風跟暴雨比他料想中的更嚴重,F市水位不斷上漲,晚上十一點開始,特大暴雨持續了兩個小時,又刮起大風。
從書房的落地窗可以看見整個城市的情況,幾次想打電話,但畢竟賀年已經二十歲了,不至于真的出什麽事,儲西燼壓下心頭的擔心,直到停電。
他心頭一跳,毫不猶豫的下樓拿鑰匙出門。
慢慢的,賀年情緒平靜下來,臉也跟着發熱,他下意識的擡頭,鼻梁蹭上了男人的下巴,雪松的味道強勢入侵。
“先生,好像有點兒熱。”
賀年默默調整了一個合适的姿勢,兩人之間稍稍拉開距離。
他發現先生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無名指落在了腰窩處,本就是敏感的地方,随着指尖的摩挲,激的賀年眯起眼睛細細顫了一下。
他覺得身體上有些說不出的難耐,陌生的感覺,小腹好像有點脹熱,迫使他他彎着腰,雙腿忍不住合攏,又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麽。
窗外毫無征兆的一聲雷響,賀年舔了舔嘴唇,有些害怕的向男人靠近,動作間膝蓋抵在了一處灼熱,他并沒有意識到哪裏不對,又動了兩下。
“安分點兒。”
儲西燼忍無可忍,聲音裏的沙啞藏不住,手掌不禁加大力道,虎口牢牢卡住賀年的胯骨,不讓他繼續到處蹭。
“很害怕打雷?”
賀年聲音悶悶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小時候以為長大就不怕了,先生,我是不是個膽小鬼?”
“當然不是。”儲西燼一下下摸着他的脊背說道: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不一定非要克服,如果我告訴你,我怕蜘蛛,你也會覺得我是膽小鬼嗎?”
賀年忙搖頭:“先生已經很厲害了。”
“所以這很正常,沒有人可以所向無敵,不需要為自己的恐懼感到羞恥。
儲西燼說完抱緊懷裏的人,低頭在賀年額頭上親了親,跟哄小孩似的:
“乖,睡吧。”
賀年大腦一片空白,指尖發麻,他的心塌陷了一小塊,聽不見雨聲,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從未如此安心過。
早上醒來的時候,床上只剩賀年一個人,雨已經停了,濕冷又悶熱的空氣跟着臺風一起離開,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看上去暖洋洋的。
儲西燼打電話叫了園藝師,陽臺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破損的木架全部換成了新的,可惜種的蔬菜全部被摧毀。
賀年掀開被子,他低頭發現自己的內褲是濡濕的,溫熱粘膩的觸感讓賀年臉色爆紅。
腦海裏浮現出昨晚的夢境。
夢裏他在跪在榻榻米上跟先生接吻,緊接着場景一換,他被壓在落地窗前,塌着腰肢,衣服全部散落,諾大的書房裏,只剩下斷斷續續破碎的□□。
竟然做了那樣的夢。
賀年失措的坐在床上,甜美的心跳散落,他覺得自己冒犯了先生。
雖然床單是幹淨的,沒有任何痕跡,他還是心虛的抱着床單往浴室跑,跟從門口進來的人撞了個正着。
當儲西燼目光若有若無的瞟過,賀年支支吾吾的搶先解釋:
“……不小心灑了牛奶,今天有太陽洗了可以曬幹。”
儲西燼淡淡的嗯了聲,像是注意力并不在床單上,賀年小心翼翼的松了口氣,正要轉身突然男人靠近。
他緊張的抿嘴,努力裝作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儲西燼将他生動鮮活的小表情盡收眼底,莫名被取悅到了,他配的的點點頭:
“天氣是挺好的。”
最後彎腰湊在賀年耳邊問:
“是因為我,才打翻牛奶的嗎?”
低沉的聲音震的人耳朵發麻,賀年快速的眨眼睛,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
“先生,我洗漱去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浴室,關門的瞬間,他聽見客廳裏傳來男人愉悅的笑聲更羞憤了。
天臺徹底收拾好後,園藝公司的人詢問需要種植什麽花草,儲西燼把選擇權留給了賀年。
賀年翻閱着花草圖集,半晌問道:
“可以種草莓嗎?”
“額,可以的。”園藝技術人員翻動厚重的冊子開始介紹:
“您看看這邊,蔬菜,花卉,果樹,茶葉等等都是可以的。”
“這個是什麽……”
“……”
桌子上手機震動,儲西燼接起電話走到天臺上,最後跟助理交代了幾句,說自己三十分鐘到。
儲西燼進屋還沒開口賀年就問:“先生,是有事情要忙嗎?”
“嗯,九點半有個會議。”
“那你等我一下。”
廚房做的早餐還沒來得及吃,賀年把豆漿,醬肉餅和三明治打包好,都還是熱的,微微燙手。
“先生,這個你帶着吧。”
儲西燼勾了下嘴角:“好,你看你還有什麽需求,都可以跟園藝技術人員提。”
暮色莊園斜對面停着一輛白色的寶馬,林風濯臉色十分難看,昨晚上電閃雷鳴的,他突然想起賀年,只是當時雨勢太大了,開車也不安全。
他不知道自己處于什麽目的,大早上趕過來,看到的就是賀年笑着站在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前,直到車子離開才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