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林風翟收到快遞已經是兩天後了,期間快遞打過幾次電話都被挂斷,最後沒辦法放在了門衛處。
四方的紙箱子,林風翟正疑惑就看見寄件人跟地址,梧桐街三十三號,他眼眸微微眯起,心裏無端升起煩躁。
回去後,他拿鑰匙開門,客廳沙發上亂作一團,随意扔的衣服褲子搭在上邊。
林風翟把紙箱扔在桌上,轉身進了廚房。
水槽裏的碗筷就那麽扔着,昨晚白落俞點了外賣,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油腥味,冰箱裏的蔬菜已經開始發軟,西紅柿流出汁水,一股難聞的酸臭。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間小閣樓。
攏共不過三四十平米,逼仄的還沒他的一間卧室大,但賀年生活習慣好,不大的地方被收拾的很幹淨,吃完飯就會洗碗,沙發上從來不會有髒衣服,冰箱裏也總是有酒釀小圓子。
想到這,林風濯皺眉捏了捏鼻梁,砰的關上冰箱打電話叫了家政。
許是聽見動靜,樓上卧室裏,白落俞睡眼惺忪爬起來,睡袍蓋住大半暧昧的痕跡,他看着沙發上的人,打了個哈欠:
“風翟,給我想吃燕窩粥,餓死了,都怪你昨天晚上那麽折騰我……”
白落俞邊說邊下樓,走過去勾住林風翟的脖子,把人往沙發上拉。
“你不問問我早上去幹嘛了?”林風翟語氣說不上不好,但也讓白落俞心往下沉了沉,随即問道:
“怎麽啦,心情不好?”
早上八點林風翟被他爸的電話吵醒,叫去公司劈頭蓋臉挨了頓罵,北城那個項目前期考察不當,投了兩千萬,現在項目滞停,每拖一天都是損失。
這個項目是白落俞推給他的,投标時并沒有考慮到其他風險因素。
“算了,沒事。”林風翟伸手解襯衣扣子,結果怎麽也解不開,他把貼在身上的人推開,不耐煩的啧了聲:
“你不嫌熱嗎?”
白落俞臉上的笑意慢慢散去,冷冷瞧了他一眼:
“什麽意思?”
“你心情不好,給我擺什麽譜?搞清楚,我不是你養的小情兒!”
兩人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賀年膝蓋上的擦傷好的很快,也不影響穿褲子,他換上了牛仔褲和白T恤,出乎意料的合身,褲腰大小也剛合适。
蛋糕店已經兩天沒開門了,他怕給客人留下不好的固有印象,想起暮色莊園,就覺得沒開門。
賀年整理好房間,開門沒留神跟人撞了個滿懷,他驚的往後退,差點左腳踩右腳,摔個屁股墩,儲西燼攔腰把人穩住,輕笑一聲道:
“這麽着急做什麽?下來吃飯。”
剛洗漱過的賀年,整個人濕漉漉的,冒着溫潤的水氣,衣服很合适他,看着整個人青春洋溢,又很乖巧溫順。
“先生,衣服很合适,謝謝你。”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賀年還有點不好意思,二十歲的年紀,藏不住心事,他又開口道:
“我今天該回去了。”
儲西燼望着他,擡手揉上他的腦袋,手指又落在後頸處捏了捏,賀年像是被燙了下,脊背繃緊了兩分,卻又沒躲開。
“先吃飯。”
“哦好。”
下樓梯時,他不合時宜的想,果然是這樣。
儲先生就是喜歡摩挲點什麽,動作很溫柔。
早上有專門的飯店送早餐過來,很傳統的中式飲食,蟹黃湯包,小燒賣和溏心蛋,還有糯叽叽的烏飯麻糍。
賀年吃相很好,細嚼慢咽,小口小口的很認真,最後捧着大杯牛奶撮着,喉結輕微滾動,又好像覺得自己也太饞了些,收斂了動作。
桌上的食物被解決的七七八八,賀年屬于那種看着瘦,實際上飯量并不小。
儲西燼喜歡看他吃東西,像個小松鼠似的,豎着尾巴抱着榛子啃的很香,貪吃又投入。
他盯着賀年看了會兒,騰出一只手來,用手指幫他抹掉嘴角的奶漬。
溫熱的指腹繞着濕潤的唇瓣輕輕摩擦打圈,甚至碰到了柔軟的舌,直到變成漂亮的水紅色。
“先,先生!”
玻璃杯底部不穩的撞擊在桌面上,發出聲響。
賀年耳膜嗡的一聲,臉紅的吓人,他抓住男人的手,只覺得一道微弱的電流從脊梁纏繞至靈魂深處。
他再怎麽遲鈍,也意識到這個動作太親密了。
屬于情人之間隐秘的調情。
儲西燼看着他驚慌的表情,又往上碰了碰熱燙的臉頰,淡定的收回手:
“走吧,我送你。”
“……不用送我,你,您去工作吧。”
賀年結巴半天,最後仍然拒絕無效,還是乖乖坐上了副駕駛,他輕抿着唇,努力調整呼吸。
卻怎麽也緩解不了劇烈的心跳,嘴唇仿佛上還殘留着絲奇特的癢意。
“系安全帶。”
賀年茫然轉頭,濃密的睫毛眨了眨,不等他反應,男人的身軀已經覆蓋過來。
溫熱的呼吸落在耳側,鼻息間盡是好聞的味道,他差點停住呼吸。
“吧嗒”一聲。
安全帶系好了。
儲西燼看了他一眼退回座位,沒有逼得太緊。
賀年性子慢熱又遲鈍,他有足夠的耐心去引導,用溫柔作為養料去灌溉,最後收獲豐碩的果實。
他想要的是一個信任他,依賴他,滿心滿眼只有他的賀年。
但凡事總要有個适應的過程。
一路上誰都沒有再開口,賀年偷偷探頭探腦的看了兩次旁邊的男人,儲先生并沒有什麽異樣。
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又或者是人家單純幫自己擦嘴,覺得手感不錯,順便摩挲了兩下……
換個想法,心态也會跟着變化。
滿腦子的天馬行空。
車子穩穩停下,儲西燼曲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提醒發呆的人:
“到了。”
賀年眨眨眼睛,隔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
儲西燼說:“想吃蛋糕的話,歡迎我嗎?”
“當然,歡迎,免費的。”幾乎脫口而出。
男人很嗯了聲,算是滿意這個答案。
店裏兩天沒開門,又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去做準備,賀年把壞掉的面包處理掉,又把後廚打裏裏外外掃了一遍,累的直不起腰來。
家裏也沒什麽吃的東西,賀年想着還要買一些做甜點的食材,索性去了一家大型超市,他最近很喜歡吃軟軟糯糯的東西,可以買了食材試試看,萬一有客人也會喜歡呢。
購物車裏慢慢堆起小山丘,糯米粉,玉米澱粉,黃油,草莓粉……
“賀年。”
忽的聽見背後有人喊他。
賀年轉身看清人愣了下,手裏還拿着燕麥片,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林風翟,一時間不知道做出何反應。
“你腿怎麽了?”
他剛剛打掃衛生時換了衣服,沒舍得穿儲先生買的那套,換了短褲短袖,布料已經洗的發白,膝蓋上貼的藥膏明晃晃的,很難不注意。
“不小心摔倒了,沒什麽事。”
說起來,兩人已經很久沒這樣平靜的講過話了。
“這麽多東西你一個人拿的了嗎,我幫你吧。”
林風翟幾步上前握住推車,賀年下意識的往後退,眼神卻很平靜,沒有躲閃,少了曾經的愛意,變得落落大方,語氣也盡是客氣道: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謝謝。”
“年年……”
賀年稍稍別開眼,快速打斷他:“真的不用。”
說完,他推着車子轉身離開的瞬間,鼻尖微微一酸,賀年深呼了口氣,步伐始終沒有停頓,他過去被澆了太多的冷水,不會再讓別人傷害自己了。
看着賀年離開的的背影,林風翟悵然若失的站在原地。
他突然覺得胸口空了幾秒,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流失,可他不确定那是什麽,也沒有辦法阻止。
回去的路上,賀年抓着食品袋的指尖被勒的發白泛涼,他心裏明白,那日積月累變得廉價的愛,早就該斷幹淨了。
周圍的行人三三兩兩,有雨滴落在他的頭上。
天氣說變就變,不出兩分鐘原本的毛毛細雨就成了黃豆大小,砸在車身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之後一個禮拜都在降雨,天氣預報發布了雨水預警,甚至會有臺風,賀年給天臺上種的小西紅柿,小草莓都搭起了塑料帳篷,希望不要被雨水摧毀。
下午。
賀年趴在高腳桌上看書,他買了今年最新的高考模拟試題,發現已經有了很多新的題型,他好像不太會。
窗外烏雲壓頂,街道上積了一層的雨水,梅雨天氣幾乎沒有客人,賀年看着桌上的試題,突然被一種須有的悲傷充斥。
他離十八歲已經很遙遠了。
以後還有讀書的機會嗎?
玻璃門被推開,外賣小哥從箱子裏拿出兩瓶鮮牛奶,一盒禦膳房的糕點。
“賀先生,請簽收一下。”
“謝謝。”
賀年抿嘴一笑,接過筆簽下名字。
這些天,他每天早上都會收到儲先生的投喂,固定的鮮牛奶,偶爾是甜牛奶,搭配的糕點幾乎沒有重複過。
盒子上還有着熱意,甜絲絲的桂花栗子糕,口感軟糯,賀年剛吃了兩口就來了電話,他很快接起輕喊了聲:
“先生。”
儲西燼放下手裏的報表嗯了聲:“這兩天會有臺風,晚上盡量不要出門。”
“我知道的……”
賀年隐約聽見旁邊還有別人的聲音,像是在彙報什麽工作內容,他安安靜靜等着,直到聽見關門的“咔擦”聲。
等趙樂川出去,儲西燼才再次開口道:
“那本百年孤獨你還沒看完。”
窗外涼風襲來,賀年心口動了下:“那明天下午可以嗎?”
儲西燼說:“到時候我過來接你。”
晚上雨勢越來越大。
淩晨一點賀年被巨大的雷鳴聲驚醒,閃電劃破天際,街道上的樹被狂風吹的搖搖欲墜。
長時間下雨,導致屋子裏的空氣變得潮濕,賀年爬起來去開燈,木制地板回潮,被踩的吱呀作響。
他按下開關,屋子裏的燈沒亮。
賀年心裏咯噔了下,頓時睡意全無,他摸索着找到手機,趴在窗口看了眼,整條梧桐街陷入一片漆黑。
徹底被狂風暴雨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