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度暧昧
43:再度暧昧
宋洇怔怔地站在原地,等散場都沒有回過神。
傅晏手裏挽着他的黑色羊絨外套,神色淡漠,黑色的皮鞋摩擦紅毯時發出輕響,緩步走到她跟前,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明明周遭混亂,可宋洇的世界好像只有傅晏一個人,男人擡手,像高中時候那樣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頭上,然後攏着她的肩膀,低沉的聲音在耳邊。
“走吧。”
宋洇想要掀開傅晏的外套,可是傅晏直接用力将她摟到了懷裏。
她的側臉貼在他的胸膛,胸腔之中的心跳聲有力,有如山崩的訇然巨響。
宋洇懵懂,聽到傅晏清冷的警告聲:“別出來。”
一切像老舊電影裏鏡頭定格的瞬間。
後頭的記者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閃光燈晃眼,白晝一般不停歇。
咔擦、咔擦。
不絕的聲音被隔絕在傅晏的懷抱以外。
宋洇被傅晏護送到早就備好的車裏。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喧嚣彌散。
“你——”
宋洇想要開口說什麽,傅晏暫時地将她擠在角落,先聲打斷:“什麽都不要說。”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又輕聲要求宋洇:“外套給我。”
宋洇蹙眉,不大情願地遞給他。
傅晏擡手,簡單披上,弓起的後背蓄滿了力量,穿戴好衣服,俯下身安撫她,“我下去應付一下,你先回去。”怕宋洇擔心,湊近了些,擡手,溫柔幫她理好了耳邊的碎發,給了一個淺淡的笑容,柔聲:“洇洇,在家等我。”
宋洇一怔,心都要化開。
回去的路上,宋洇一直在看實況轉播,傅氏的發布會在業界影響頗廣,點進去便可以看到七位數的在線人數,觀看的人數還在直線飙升中,隐隐有破八位數的架勢。
傅晏下了車便被成群的記者簇擁,好在這些記者大多不是娛記,正規出生,敬重傅家,守着禮,就算是剛才出格的事也不敢問得太難聽。
畫面的中央,傅晏被問了幾次宋洇相關的問題,他沒答,直到最後打算離開時,才冷聲告誡。
“今天提到的宋小姐,奉勸各位不要刨根究底去探究姓什名誰,出現絲毫的真實信息傅家都會封鎖。”
“并且傅某在這裏作出保證,對于洩露她個人信息的人一定會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男人身材高大而落拓,因為天空飄着細雪,後頭緊跟的黑衣侍者替他打了把黑傘。
他冷白的膚色被雪色襯托得耀眼,眉眼倨傲,語調不容置疑。
冷聲結束所有的話題,“至于其他的,無可奉告。”
轉身離開。
宋洇看着黑掉的直播畫面還有幾分心驚,打開手機才發現有國內好友的詢問,都在問,那個出現在直播的剪影是不是她。宋洇沒回。
她回了別墅乖乖等傅晏回來,窩在沙發直到淩晨傅晏才到家。男人形容散懶,碎發忙碌了一天輕微淩亂,但依舊是疏離矜雅的模樣,臉上有幾分冷色。
宋洇蓋着簡單的薄被,還是白天那件職業裝,被開門聲吵醒,杏眼裏彌漫半睡半醒的淚霧,軟聲:“回來了?”
“嗯,”傅晏脫下外套,扯了西裝裏的襯衫領結,“聯系了公關部,處理了一下問題。”
宋洇抱着被子,窩在沙發角落裏遙遙看他。
她的半身裙搭了黑絲,用腳尖探索到地面上的白色毛絨拖鞋時,黑白對比分明。
“吃了沒?”
“還沒,你呢?”
宋洇小聲:“沒。”
傅晏多看了她一眼,随口:“等會讓李叔熱一下。”
宋洇跑到傅晏的跟前,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淩亂,此刻手背在身後看傅晏,長發從肩頭緩緩滑落,有幾分純欲與妩媚的混合。
“今天這樣真的好嗎?”她白天沒敢打攪他,知道這麽大的公關問題必然牽涉極多,但不代表宋洇不記挂他。
傅晏解了袖口,俯下身問她:“哪裏不好?”
“其實讓他們去說就好了,你應該理智一點,今天這樣粗.暴的處理方式,傅氏和嘉彙的股票都會掉,輿論會讓你成為衆矢之的。你現在雖然位高權重,但仍舊沒在傅氏站穩腳跟……豈不是讓那些你讨厭的人抓着了把柄?”
這應該是從商的人最理智的思維,宋洇注視着他,蹙眉,語調平緩。
如果她是傅晏,她不會這麽做。
——她會沉默不語,會否認她的存在,又或是會囫囵地把自己從這件事裏抽離出來,罪責丢給別人。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傅晏冷淡的薄唇壓了下去,他伸手捧住宋洇的側臉,用大拇指輕柔撫摸她的臉頰,他的手指很燙,覆蓋層薄繭,刮在人臉上心都跟着顫。
宋洇就像是小鹿一樣,用濕漉漉的眼睛看着男人。
“誰說我沒站穩腳跟的?”傅晏啞着聲音,冷着的臉像是被稍稍融化,胸腔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洇洇,你太小看我了。”
宋洇一頓,否認:“我沒。”
傅晏眼尾的褶不寬,屋內燈光通明,眼光下垂時有幾分漫不經心,“我不怕來事。你是知道的,不是嗎?”傅晏輕聲告訴她:“更何況只是說實話。”
傅晏打算松手,宋洇一怔,柔軟的小手覆蓋在男人骨節分明的手上,倏地,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好吧,愛說實話的傅先生,真是了不起。”宋洇誇他。
宋洇輕聲:“我不想說謝謝你,那給一個別的感謝。”
“嗯?”傅晏眯眼。
宋洇命令:“過來點。”
傅晏湊近了些。
宋洇扣住傅晏的手,上前,将一個幹淨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傅晏眼睫一顫,笑了笑,說:“洇洇,你不該考慮這些無聊的事。”
宋洇懵懂:“那你說,我該在意什麽?”
傅晏眸光微垂,認真:“你該考慮給我一個名分。”
宋洇的呼吸一滞,看着男人,心跳失控的感覺快要把她淹沒。
她沒有想到他會提起這個。
男人冷淡的嗓音柔下來時總顯得缱绻,有幾分戲谑:“沒名沒分地跟着你,太埋汰。”
宋洇的臉一下子爆紅,心想:他在說什麽啊?
女人吶吶:“先吃飯吧。”
“好。”
她丢了他的手,去拉他的手臂。
叫他:“傅晏。”
“嗯?”
宋洇垂了眼,輕聲:“你說的事,我會考慮的。”
然後溫柔對視上男人的眼睛。
回國那天,京城還是大雪紛紛,将近年關,各行各業比起以往都要忙碌。
宋洇在回國前就收到了周氏藥業分公司的報表,簡單處理後傳達了自己的意見,倒也不用太煩心。
剛下飛機,宿以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繁雜的信息像是被按下了開關,在落地的那一瞬重新開啓。
“明天再打給我。”
宋洇下了逐客令,宿以炀倒是有些委屈,“宋洇姐,真的出大簍子了,我也不想煩你,但是報表和實際對不上,有30%的偏差,已經驚動了小周總,他都來上班了,你不來嗎?”
上個月宿以炀安全地度過了他的實習期,轉正之後事務變得更為繁雜。
對于他一個新人,雖然心裏有些猜測,但不會特別在意領導之間的彎彎繞繞。宿以炀只知道,宋洇才是周氏藥業分公司真正辦事的那個,也是能夠解決好事情的那個。
現在出了這麽大的問題,能找的人只有她宋洇。
宋洇皺眉,抱着手臂瞥了眼一旁等她的傅晏。
男人長身而立,春寒料峭一般在綠色通道看向機場外的景象。
天已經黑了,靜谧的夜被翻飛的雪裝點得奇異冷冽。
“宿以炀,我才從國外過來,時差都沒倒。”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會兒:“我知道,明霞姐也說這些事不要煩你,我之前想把事情彙報給你,但是明霞姐和小周總都不讓。可是明天就要送去總部了,這麽大的簍子沒有一個當家作主的處理,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宋洇皺眉,心頭蒙上一層疑雲,問:“周起樾不讓你告訴我的,是嗎?”
宿以炀一頓,沒想到宋洇突然問這個,小聲應了句:“是的,但是主要是明霞姐,她說你在國外忙,不讓我打攪你。”
女人站在那裏,神色恹恹。
宋洇冷聲:“那之前發我的那份沒有出問題的報表是怎麽回事?”
宿以炀吶吶:“那份是明霞姐讓我發你的,和我們彙報的不是同一份,明霞姐給你的是草稿版本,但是……問題在發給你之前就已經出現了。”
宋洇瞧了眼機場玻璃外的世界。
翻飛的雪有如利刃尖銳,一下下砸在地面。
一月的京城大雪彌漫,只是看一眼就叫人覺得心冷。
宋洇深深地吸了口氣,問:“宿以炀,你想丢掉這份工作嗎?”
電話那頭顯然沒想到宋洇會這麽問,猶豫片刻,回答卻堅定,“當然不想。”
周氏藥業雖然不是國內TOP級別的藥企,但排到二三十名也絕對夠格,對于他一個應屆生來說,是一個不錯的去處。
宋洇閉了閉眼,沉聲:“那你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去想着怎麽處理這個漏洞,也當作今天沒有找過我。”她停頓半息,安慰了一句,“放心,出事了周起樾和明霞會護着你,問題總有別人扛着,跟你沒關系。”
“為什麽啊,宋洇姐?”宿以炀在電話那頭問,聲音越來越弱。
宋洇沒有回答,只是倉促地回了聲:“挂了。”
剛剛邁入社會的小孩還是需要更多的磨砺,宋洇凄迷地笑笑,一身黑衣竟有幾分肅穆。
女人将手揣進兜裏,踩着黑色紅底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傅晏的身側。
傅晏顯然是聽到了宋洇和宿以炀的電話,但沒有問。
只是與她并肩,往外頭走。
提前聯系好的司機已經等候多時,見到他們鄭重地叫了聲“傅先生”“宋小姐”。
車門打開,帶着眼鏡的溫和秘書打了招呼。
夏轶交代:“行李我已經派了人去拿。”他微微偏頭,看向一旁的宋洇,“宋小姐,你的行李我會讓人帶到你家樓下。”
宋洇将頭發捋到耳後,矜持:“夏秘書,謝謝,辛苦了。”
夏秘書坐在暖氣氤氲的黑色邁巴赫副駕,身着剪裁良好的西裝,失笑時提了提眼鏡框,“謝我做什麽,宋小姐陪傅少出差才是最辛苦的,”他一頓,眯眼笑說,“這次挪威的事能解決,真是太好了。”
傅晏敲了敲車門,無聲地垂眼看着夏轶。
夏轶一頓,這才想起來,急聲:“宋小姐快上車吧,外面冷。”
宋洇點頭,聽到耳側傅晏溫柔的提議:“送你回去。”
她覺得心裏頭一暖,伸了手握住了傅晏的手。
一路的風雪追趕不上奔馳的邁巴赫。
宋洇看了一路車窗外飛逝的景色,臨近終點站,突然低眉,悲傷地主動和傅晏說:“傅晏,不出意外,周玉笙要着手把我從周氏藥業除名了。”
女人靜靜地看着他們相握的手,傅晏似有一怔,突然蜷縮手指,将她握緊了一些。
持久的沉默。
良久,有回答。
“嗯,沒事。”
男人靠了過來,輕聲告訴她:“有我在。”